七月的阜縣熱浪滾滾,李清騎着那輛吱呀作響的自行車,汗水浸透了洗得發白的襯衫。車把手上掛着的布包裏,安靜地躺着一封改變命運的信件——燕京大學錄取通知書。
“媽!我考上了!燕京大學!”李清沖進狹小的院子,聲音因激動而嘶啞。
母親從廚房跑出來,圍裙上還沾着面粉,雙手在衣角上擦了又擦,才顫抖着接過那封信。她不識字,但“燕京大學”四個燙金大字讓她瞬間紅了眼眶。
“好好好,給你爸上柱香,告訴他這個好消息。”母親抹着眼淚,聲音哽咽。
晚上,鄰裏鄉親擠滿了李家的小院。李清以全縣第一、全省第三的成績考入中國最高學府,這在小縣城引起了不小轟動。
“清娃子有出息!將來當大官,可別忘了咱們阜縣的老百姓啊!”老支書拍着李清的肩膀,遞過來一個皺巴巴的紅包。
李清推辭不過,鄭重接過:“叔,我要是真有那天,一定讓咱們阜縣變個樣!”
九月,北京站人潮涌動。李清背着簡單的行囊走出車站,第一次看到如此寬闊的長安街,如此高大的建築。站在天安門廣場,這個十八歲少年心中涌起難以言喻的激動與敬畏。
燕京大學的生活爲李清打開了新世界。他如飢似渴地吸收知識,不僅專業成績名列前茅,還廣泛涉獵政治、經濟、法律等領域。大二時,憑借過人的組織能力和真誠待人的品格,他高票當選學生會主席,不久後又擔任了團支部書記。
“李清,你將來有什麼打算?”畢業前的春天,班主任楊教授問他。
“我想回阜縣。”李清的回答出乎老師意料。
楊教授推了推眼鏡:“以你的成績和能力,完全可以留校或者去中央部委。回地方是不是太可惜了?”
李清望着窗外剛剛吐綠的銀杏樹,語氣堅定:“我的家鄉還很貧困,我想用所學改變那裏。從基層做起,才能真正了解老百姓需要什麼。”
楊教授凝視着這個他最得意的學生,眼中滿是贊賞:“不忘初心,方得始終。你有這樣的志向,很好。”
1992年夏,李清回到阜縣,被分配到縣政府辦公室做文秘工作。
辦公室老科員趙明看着這個北大高材生,半開玩笑地說:“小李啊,咱們這小廟來了你這尊大佛,怕是容不下吧?”
李清笑着回應:“趙科長說笑了,我是來學習的,很多實際工作經驗還得向您請教。”
李清很快以踏實的工作態度和出色的文字能力贏得了同事們的尊重。他負責的簡報總是條理清晰、重點突出;領導交辦的任務,他不僅能按時完成,還會提供額外的情況分析和建議。
三個月後,縣長周衛國注意到了這個年輕人。
“這篇關於發展鄉鎮企業的調研報告是你寫的?”周縣長把李清叫到辦公室,指着桌上的材料問。
“是的縣長,我利用周末時間跑了十幾個鄉鎮,與企業和農戶都聊過。”李清不卑不亢地回答。
報告不僅詳細分析了阜縣鄉鎮企業的現狀和問題,還提出了具體可行的發展建議,甚至預估了可能帶來的經濟增長和就業機會。
周縣長點點頭:“思路很清晰,數據也扎實。下周的經濟發展座談會,你也參加吧。”
座談會上,李清準備的補充材料和對幾個尖銳問題的應對,給周縣長留下了深刻印象。不久後,經周縣長提議,李清成爲縣長秘書。
擔任秘書期間,李清展現出超乎年齡的成熟和智慧。他不僅協助周縣長處理日常事務,還成爲縣長了解基層情況的重要渠道。他經常深入田間地頭、工廠車間,與普通群衆交談,收集第一手資料。
1994年春,阜縣遭遇罕見旱災,數十萬畝農田面臨絕收。縣政府緊急部署抗旱工作,周縣長親自帶隊下鄉督導。
在李家溝村,一位老農拉着周縣長的手老淚縱橫:“周縣長,再不下雨,今年可就全完了啊!”
回縣城的車上,周縣長面色凝重:“抗旱井打得不夠,引水渠也年久失修。縣裏財政緊張,上面的撥款又遲遲不到位,難啊。”
李清沉思片刻,說:“縣長,我有個想法。上次去省裏開會,我了解到省農科院有一批抗旱作物新品種正在找試驗基地。我們可以爭取成爲試點單位,同時向農業發展銀行申請專項貸款,以工代賑,既解決抗旱設施問題,又緩解農民生計困難。”
周縣長眼睛一亮:“這個思路好!你馬上準備材料,明天我們去省裏匯報。”
經過努力,阜縣成功爭取到試點項目和500萬元專項貸款。抗旱工程如期開展,新品種作物也比傳統作物減產幅度小得多。那年秋天,阜縣雖然減產,但避免了絕收危機,社會穩定度過災年。
這件事使李清在縣裏聲名鵲起,也讓周縣長更加倚重這個年輕秘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