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離周身氣息陡然一變，一股難以言喻的威嚴彌漫開來，讓所有人心頭如同壓上巨石。
他抬起手，指尖流淌着淡淡的金色光暈，在空中輕輕一劃。
刹那間，客廳裏的光線暗了下來，溫度驟降，一種陰森的感覺籠罩了所有人。
在王家夫妻和傭人們驚恐萬分的目光中，一個模糊，散發着濃鬱悲傷和恐懼氣息的小小身影，緩緩在李婉晴和王建國面前凝聚成形，那身影的模樣，赫然正是年幼夭折的王梓軒！
但這王梓軒臉上沒有絲毫孩童的生氣，只有死亡瞬間留下的極致驚恐和痛苦。
更讓人毛骨悚然的是，所有人都清晰地看到，一條由渾濁黑暗的執念能量化作的實體鎖鏈，死死纏繞在小王梓軒魂魄的脖頸上，勒得他魂體都在痛苦顫抖，然後分化成兩條同樣的鎖鏈，如同毒蛇般分別從李婉晴和王建國的心口蔓延出來，緊緊連着小王梓軒的魂體！
“你們看清楚了！”姜離的聲音響徹在王家夫妻的腦海，“你們對他的執念成了羈絆，本可以讓他和你們繼續帶上聯系，重新成爲你們的孩子，可偏偏你們把另一個孩子給搶了過來，扭曲他的意志，讓他成爲你們兒子的替身，爲這份因果種上了惡念，一念之差，羈絆變爲鎖鏈，把你們的兒子像狗一樣鎖了十幾年，直到現在還在重復死時的痛苦，不得超生！”
眼前的景象和姜離的斥責，如同最殘酷的刑罰，瞬間擊潰了李婉晴的心理防線。
她看着兒子魂魄那痛苦扭曲的模樣，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哀嚎。
“我的兒啊——！！”
這一聲夾雜着身爲母親對孩子最原始的血淚，“是媽...害了你啊！我的兒......我可憐的孩子......對不起，對不起！我該死！我該死啊！！！！”
她再也站不住，癱軟在地，雙手拼命捶打着地面，哭得肝腸寸斷，痛徹心扉。
王建國也噗通一聲跪倒在地，看着被鎖鏈折磨的兒子，再看看冷漠的陸盡，想到這些年他們對這個外甥的所作所爲，巨大的愧疚和自責如同潮水將他淹沒。
他朝着姜離和陸盡的方向，涕淚橫流，語無倫次：“我們……我們不是人……對不起……陸盡，姨父對不起你……姜顧問，求求您，行行好，救救梓軒吧，讓孩子安生吧……我們認了，什麼都認了……”
然而，面對他們聲淚俱下的苦苦哀求，陸盡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就像在看一場與自己完全無關的悲劇。
他甚至微微偏頭，對姜離淡淡道：“沒什麼好看的，走吧。” 這裏的痛苦和悔恨，早已無法觸動他分毫。
姜離看着匍匐在地的王家夫妻，金瞳中非但沒有絲毫動容，反而掠過一絲冰冷的厲色。
“救他？我爲什麼要救他？救了他，那陸盡呢？一句對不起就能撫平他過去受到的心理創傷嗎？你不會以爲我是什麼救苦救難的菩薩吧？哈哈哈...王總，你別忘了，我從一開始就說了，我是來王家討債的惡鬼！”
他指着那條猙獰的鎖鏈：“這玩意兒，是你們自己心裏長出來的！是你們自己不肯放過自己，也不肯放過他！你們當初怎麼用替身折磨陸盡的，從今天開始就怎麼受着！這是你們欠的債，好好品嚐吧 ~ 當然了，你們的兒子，只能你們自己看到呢，我是不是很有善心？哈哈哈哈哈哈！”
姜離惡劣的大笑聲在王家陰森的客廳裏回蕩，顯得格外刺耳和冷酷。
他欣賞着王建國和李婉晴臉上徹底崩潰絕望到極點的表情，嘴角勾起一種近乎殘忍的玩味，他似乎猶覺不夠，還開始點評起來，“讓你們日日夜夜看着自己寶貝兒子的靈魂因爲你們的愚蠢和自私，像條被拴住的狗一樣痛苦掙扎，我真是大大的善人啊，又是日行一善的一天呢！”
他不再理會癱軟在地仿佛被抽走靈魂的王家夫妻，以及那些嚇得縮在角落瑟瑟發抖的傭人。
轉身，很自然地牽起陸盡的手。
陸盡的手微涼，但回握的力道很穩。他自始至終都像是個置身事外的旁觀者，王家人的痛哭流涕，悔恨交加，於他而言，不過是噪音和無關緊要的畫面。
他的目光只落在姜離身上，周遭的一切都黯然失色。
“走吧？”姜離說。
“嗯。”陸盡應道。
兩人旁若無人地轉身，朝着別墅大門走去。林婉兒、趙野、張安三人心情復雜地跟上。趙野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那如同煉獄般的場景，縮了縮脖子，小聲對林婉兒嘀咕：“離哥這招……也太狠了點兒……”
林婉兒嘆了口氣，低聲道：“因果報應罷了。比起隊長受的那些年折磨，這不算什麼。只是……確實讓人心裏發毛。” 張安則默默記錄着眼前這超乎尋常的一幕，大腦飛速分析着姜離所展現出的對靈魂層面的操控能力。
走出王家別墅，午後的陽光灑在身上，驅散了剛才裏面的陰冷。
姜離隨手一揮，籠罩着王家的無形結界悄然散去，仿佛什麼都沒發生過。
但裏面那棟宅子，注定將從今以後，被無盡的悔恨和親眼所見的親子地獄所籠罩，直到那對夫妻真正醒悟的那一天，如果那一天真的會到來的話。
坐回車上，氣氛有些沉默。
陸盡依舊緊挨着姜離坐着，似乎在確認他的存在。姜離倒是恢復了那副懶洋洋的樣子，仿佛剛才那個冷酷惡劣的惡鬼只是衆人的幻覺。
“下一站，陸家。”
姜離開口，打破了車內的寂靜，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去菜市場。
趙野一下子來了精神：“姜哥！陸家那邊，張安和我已經按你的吩咐開始動手了！他們城西那個眼看要到手的地皮黃了，股市一跌再跌，陸盡馬上就要宣布破產了！”
姜離滿意地勾了勾嘴角：“做得不錯。不過，這點小打小鬧，怎麼能讓他們疼呢？”
他側頭看向陸盡，金瞳中閃過一絲銳光，“陸家那邊，你打算怎麼玩？是想看他們傾家蕩產，還是身敗名裂？或者……更有趣點的？”
陸盡迎上他的目光，眼神平靜，但深處卻有種被壓抑已久的什麼東西在悄然蘇醒。
他沉默了幾秒，才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帶着一種冰冷的決絕：“他們最在意的，不就是陸家的名聲、地位，還有那個……完美無缺的繼承人陸燼麼。”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更加清晰：“那就……讓他們一點點失去最在乎的東西。先從那個陸燼開始。”
姜離聞言，臉上的笑容加深，湊過去捧起陸盡的臉，在他唇瓣上親了一口：“真壞...但是我喜歡！”
坐在副駕的林婉兒眼睛瞬間亮的跟探照燈一樣，猥瑣的笑容再次出現在她的臉上，而趙野則好像是已經接受了一般，反而沒了什麼震驚的情緒了。
“姜哥，再親一個，我偷拍張照片！”
林婉兒躍躍欲試的舉起手機。
“去去去，滿腦袋顏色的大饞丫...唔唔唔...”
姜離剩下的話被側身過來的陸盡堵了回去。
這個吻毫無章法，甚至有點笨拙，帶着一種不管不顧的急切，像幹旱已久的土地迫切地汲取雨水，又像急於確認所有權的野獸在留下標記。
姜離猝不及防，金瞳微微睜大，但很快，那抹驚訝就被一絲縱容取代，他沒有推開陸盡，反而放鬆下來，任由對方略顯生澀地攻城掠地。
“哇哦——！”
趙野發出誇張的驚嘆，這回是真有點繃不住了，嘴巴張得能塞進雞蛋。
林婉兒更是激動得差點把手機扔了，手指瘋狂地在屏幕上戳着，試圖抓拍這歷史性的一刻，臉上洋溢着我搞到真的了的狂喜笑容，活脫脫一個現場嗑CP上頭的粉絲。
張安從後視鏡裏看了一眼，默默推了推眼鏡，嘴角似乎也勾起了一個極細微的弧度，然後繼續目不斜視地看着前方路況，只是車速似乎又平穩了幾分。
這個吻並沒有持續太久，陸盡像是耗盡了勇氣，或者只是暫時滿足了某種迫切的需求，緩緩退開。
他的耳根微微泛紅，但眼神卻依舊直勾勾地盯着姜離，帶着一種近乎執拗的專注和顯而易見的占有欲，仿佛在說你現在是我的了。
姜離舔了舔似乎還殘留着對方溫度的嘴唇，金瞳裏漾着戲謔的笑意，抬手用指節輕輕蹭了下陸盡的嘴角。
“小狼崽子！”
語氣裏帶着點調侃，卻沒有絲毫反感或排斥。
陸盡沒說話，只是又往姜離身邊靠了靠，幾乎要貼在他身上，用行動表明自己的態度。
“咳咳，”林婉兒強壓下興奮，試圖找回一點正經，“那什麼……姜哥，隊長，咱們現在是直接去陸家嗎？要不要先做點準備？比如……收集點陸燼的黑料？” 她現在已經完全進入了助攻+看戲模式。
姜離懶洋洋地靠在椅背上，一只手任由陸盡抓着把玩手指，另一只手隨意地擺了擺：“黑料？那多沒意思。要玩就玩點高級的。讓他們自己把最醜惡的一面暴露出來，不是更有趣？”
他看向陸盡，征詢他的意見：“你說呢？想看他們雞飛狗跳，還是...優雅的變成小醜？”
陸盡沉吟片刻，眼底閃過一絲冷光：“他們擅長僞裝，那就撕下他們的面具。讓我們看看，光鮮亮麗的陸家內裏，到底是什麼樣子。”
“好！”姜離打了個響指，“都依你！出發！”
“明白！”三人齊聲應道。
車子改變了方向，向着陸家所在的區域駛去。
車內的氣氛不再沉默，反而有種山雨欲來的緊繃感和隱隱的興奮。
姜離和陸盡並肩而坐，一個慵懶肆意，一個沉靜銳利，卻形成了一種奇妙的和諧與默契。
一場針對陸家的、由內而外的瓦解行動，即將正式開始。
而這一次，陸盡不再是被動的承受者，而是主動的參與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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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子並未直接駛向陸家那戒備森嚴的宅邸，而是在距離幾個街區外的一家高端咖啡館門口停下。
“先在這兒喝點東西吧！刷我滴卡！”
姜離夾着那張黑色的卡遞給趙野，還搞怪的模仿其他國家的語言說了句不那麼豪橫的話。
“噗哈哈哈，行！”
趙野屁顛屁顛的接過卡跑去前台點喝的了。
姜離傲嬌的一抬下巴，拉着陸盡來到咖啡館靠窗的沙發上坐了下來，陽光落在他幻化出來的短款赤紅發梢，映得那抹紅色愈發張揚。
他看似隨意地選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視野卻正好能瞥見通往陸家方向的路口。
林婉兒、趙野和張安坐在鄰桌，看似在閒聊，實則各司其職。
張安的平板電腦上，數據流無聲滾動，實時監控着陸家幾個核心產業的股價波動以及幾筆關鍵交易的異常狀態。趙野則通過加密頻道，與特行處外圍人員保持着聯系，確保對陸家的特殊關照持續不斷。林婉兒則負責留意周圍環境，同時……忍不住偷偷觀察隔壁桌那兩位周身自帶結界般氛圍的當事人。
“陸家現在應該已經亂成一鍋粥了。”
張安推了推眼鏡，低聲道。
“遠航集團股價開盤即跌停，城西地塊競標資格被臨時取消的理由很充分，他們找不到把柄。銀行那邊……也開始催貸了。”
姜離慢條斯理地把玩着陸盡寬大的手掌，眸色裏沒什麼波瀾：“亂好啊，小蒼蠅們亂了就會一股腦兒的撞上來，省的咱們一只一只的去抓了。”
“雞湯來咯！”
趙野拒絕了服務生，自己端着托盤走了過來，其實這算是以前他們的習慣，因爲陸盡不喜歡和生人接觸，他們每次出任務遇到要先等待的情況都是這樣安排的。
“小王八蛋，你當我沒看過那個電視劇是不是？想毒死我啊？！穿山甲同志！”姜離對着趙野笑罵道，然後他隨意挑了一杯端起，抿了一口後皺了皺眉，“苦不拉幾跟特麼中藥湯子似的，什麼玩意兒？”
趙野湊過來解釋道，“離哥，你這杯是美式，提神醒腦！就是那個味道啦！”
姜離嫌棄地把杯子推遠：“醒什麼腦，我需要這玩意兒提神？” 他順手把陸盡面前那杯看起來加了牛奶的拿鐵換了過來，嚐了一口，眉頭才舒展開，“這個還湊合。”
陸盡看着姜離自然而然的動作，沒說什麼，只是拿起那杯被換過來的美式，也喝了一口，面不改色。
對他而言，味道並不重要。
張安的目光始終沒離開平板，突然開口道：“OK！陸燼名下關聯的幾個社交媒體賬號，同時收到了匿名舉報材料，內容很豐富。同步發布的還有幾個流量巨大的八卦論壇和微博關鍵詞。#陸燼違法犯罪實錘# #遠航集團繼承人涉毒# #假面少爺陸燼# 這幾個話題，熱度正在指數級上升。”
幾乎在他話音落下的同時，鄰桌幾人的手機都輕微震動了一下，推送了本地新聞頭條——正是關於陸燼的負面新聞，配圖雖然打了碼，但熟悉的人一眼就能認出那囂張的身影。
林婉兒刷着手機，嘴角忍不住上揚：“哇，這高清無碼的……哦不是，這打碼打得很有水平嘛！評論區已經炸了，好多知情人士開始爆料了。” 她說的知情人士，自然是張安安排的水軍和部分被無意間泄露了消息的，早就對陸燼不滿的所謂朋友。
趙野也興奮地低呼：“快看！警方官微發布通報了！接群衆舉報，已依法對涉嫌多項違法行爲的陸某（男，23歲）進行傳喚調查！效率這麼高？”
這當然是特行處暗中推動的結果。那些證據確鑿，警方想不行動都難。
此時，陸家宅邸內，已是一片雞飛狗跳。
陸燼是被一陣急促的手機鈴聲和樓下父母的爭吵聲驚醒的。
他昨晚又在外面鬼混到凌晨，宿醉未消，煩躁地抓起手機，本想關機，卻被屏幕上無數條未讀消息和@提醒嚇了一跳。
點開一看，全是朋友發來的新聞鏈接和驚恐的詢問，還有幾個平時巴結他的小明星發來的切割聲明。
當他看到那些清晰無比的視頻和照片時，整個人都懵了，血液仿佛瞬間凍結。
他連滾帶爬地沖下樓，看到父親陸明遠正臉色鐵青地對着電話咆哮，母親李婉茹則癱坐在沙發上，哭得妝容盡花，手裏還死死攥着手機，屏幕上正是兒子那些不堪入目的醜聞。
“爸！媽！這……這是怎麼回事？是誰要害我？！”陸燼聲音發顫，帶着哭腔。
“害你？你自己做的這些混賬事！現在全網都知道了！警察馬上就要上門了！”
陸明遠氣得渾身發抖，一把將手機摔在地上，屏幕碎裂。
他苦心經營的兒子傑出青年形象，他陸家的臉面，在這一刻徹底掃地！
“怎麼辦？明遠！快想想辦法啊！不能讓他們把小燼抓走！”
李婉茹撲過來抓住丈夫的胳膊，保養得宜的臉上滿是驚慌和淚水，早已沒了平日慈善家的優雅從容。
她此刻擔心的，不僅是兒子，更是自己那些靠着慈善名頭撈取的好處會不會被牽連。
“想辦法？我能有什麼辦法！證據確鑿！現在全天下都知道了！”
陸明遠焦頭爛額，公司的危機已經讓他心力交瘁，兒子又捅出這麼大的婁子，簡直是雪上加霜。
就在這時，門鈴刺耳地響起，伴隨着嚴肅的喊話：“開門！警察！”
陸燼嚇得腿一軟，直接癱倒在地。
李婉茹尖叫一聲。
陸明遠臉色慘白，強迫自己鎮定下來，對傭人吼道：“去開門！”
幾名警察嚴肅地走了進來，出示了證件和傳喚通知書：“陸燼先生，請你跟我們回去協助調查。”
看着兒子被警察帶上手銬，哭喊着被帶走，李婉茹徹底崩潰了。
陸明遠強撐着送走警察，關上門，整個人也像是被抽空了力氣，癱坐在椅子上。
“完了……全完了……”
李婉茹喃喃道，突然，她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猛地抓住陸明遠。
“爸！對！找爸！爸在軍區有關系！還有……還有陸盡！陸盡不是在那個什麼特行處嗎？那個部門權力很大是不是？讓他想辦法！他必須想辦法！他是哥哥啊！”
到了這個時候，她終於想起了那個被他們拋棄多年的大兒子。
陸明遠渾濁的眼睛裏也閃過一絲微弱的光。
是啊，還有老爺子，還有陸盡！特行處神秘而強大，說不定真有辦法壓下這件事，至少……能保住陸燼不受太多罪？他立刻顫抖着手拿起座機，撥通了父親，也就是陸老爺子的電話。
咖啡館內。
張安喝了口咖啡，看到平板上的情報，抬頭說道：“姜哥，隊長。陸明遠剛剛聯系了陸老爺子。預計很快，陸家就會通過官方或非官方渠道，試圖聯系隊長，請求……或者說，要求介入。”
姜離嗤笑一聲，將最後一口拿鐵喝完，懶洋洋地站起身。
“走吧，小蒼蠅們自投羅網了，咱們該去用蒼蠅拍一個一個拍死了！”
他低頭看向陸盡，金瞳中閃着戲謔的光，“陸盡哥哥 ~ 人家是不是要去見公婆了？”
陸盡也隨之起身，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但眼神卻冷冽如冰。
“他們還配不上被稱呼公婆，髒了你的嘴。”
姜離笑嘻嘻的用指尖點了點陸盡的鼻子，“調皮！”
“出發！”
一揮手，姜離帶着一行人離開咖啡館，坐上越野車，徑直朝着那片籠罩在醜聞和絕望中的豪華宅邸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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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的越野車暢通無阻地駛入陸家所在的別墅區，門口的保安似乎提前收到了指令，連詢問都沒有，直接放行。
車停在陸家那棟氣派卻此刻顯得格外惶惶不安的宅邸前。
姜離率先下車，依舊是那副懶洋洋的姿態，但周身散發的無形氣場卻讓門口焦急張望的傭人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
陸盡緊隨其後，他站定，抬頭看了一眼這棟陌生的房子，眼神裏沒有任何波瀾，只有一片沉靜的冰冷，感情？沒有，一丁點也沒有，他沒在陸家人身上體會到親情過，更遑論會懷念。
林婉兒、趙野、張安靜靜地跟在後面，如同最專業的後勤與見證團隊。
不等他們按門鈴，別墅大門就從裏面被猛地拉開。
陸明遠和李婉茹幾乎是沖出來的，兩人臉上早已沒了往日的雍容華貴，只剩下驚慌失措和一種抓住救命稻草般的急切。
“陸盡！你終於來了！”
李婉茹第一個撲上來，保養得宜的臉上淚痕交錯，她想去抓陸盡的手，卻被陸盡一個冷淡的眼神逼停在半步之外。
她只好轉向旁邊的姜離，雖然不清楚這個挑染着紅發的金瞳年輕人具體是誰，但能和陸盡一起出現，顯然不是普通人，“這位……先生，你是陸盡的朋友吧？求你幫幫我們小燼吧！他是被冤枉的！一定是有人陷害他！”
陸明遠相對克制一些，但緊握的拳頭和微微顫抖的手暴露了他內心的驚濤駭浪。
他努力維持着家主的體面，聲音幹澀地對陸盡說：“陸盡，不管怎麼說，小燼是你弟弟。現在陸家遇到難關，你……你不能袖手旁觀。特行處應該有辦法把事情壓下去吧？” 他的話裏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命令口吻，仿佛這仍是陸盡應盡的義務。
“喲，戲台都還沒搭好，你們兩口子竟然就戲癮大發了？”
姜離玩味的看着夫妻兩人那惡心的面孔，嫌棄的揮了揮手散去鼻尖縈繞的香水味道，他挽住陸盡的胳膊露出一個甜甜的微笑說道：“陸盡geigei，我還是第一次來你家呢，帶我參觀一下好不好？看看是什麼風水寶地，能養出……嗯，這麼多奇葩。” 最後幾個字，他刻意放輕，卻足以讓陸明遠和李婉茹臉色驟變。
李婉茹這才仔細打量姜離，看到他挽着陸盡胳膊的動作，眉頭立刻皺了起來，語氣帶上了不贊同。
“陸盡，他是誰？你們這是什麼關系？兩個男人拉拉扯扯，像什麼樣子！”
在她看來，兒子就算再不濟，也不能和個男人攪和在一起，這要是傳出去，陸家更沒臉了。
陸明遠也沉下臉：“陸盡，注意你的身份！別忘了你姓陸！”
姜離金瞳一轉，故意嘆了口氣，語氣變得漫不經心卻又帶着無形的壓迫。
“身份？特行處頂級戰略顧問的身份夠不夠？必要情況視爲大領導親臨的身份夠不夠？還是說，龍焱徽章持有者，在你們眼裏也算不得什麼？”
他說話間，指尖似乎無意地把玩着一枚造型古樸卻蘊含着難以言喻力量的徽章，正是那枚代表最高權限的龍焱徽章。
陸明遠和李婉茹雖然不完全清楚特行處頂級戰略顧問和龍焱徽章的具體分量，但光是這幾個詞和姜離此刻散發出的氣場，就足以讓他們意識到，這個紅發年輕人絕對身處他們難以想象的高位！兩人臉色瞬間從不滿變成了驚疑不定，進而涌現出貪婪和巴結。
“原、原來是姜顧問！失敬失敬！”
陸明遠立刻換上一副熱情甚至諂媚的笑臉，“快請進！快請進！剛才是我們眼拙，您千萬別見怪！”
李婉茹也趕緊擠出自認爲最得體的笑容，仿佛剛才那個出言反對的人不是她：“是啊是啊，姜顧問和陸盡……真是郎才男貌，般配得很！快屋裏坐！”
姜離心裏冷笑，面上卻故作受用，挽着陸盡，像逛自家後花園一樣，施施然走進了陸家客廳。
陸盡自始至終面無表情，任由姜離表演，只在看向那對父母變臉如翻書時，眼底的寒意更深了一層。
幾人剛落座，門外就傳來汽車聲。
很快，陸老爺子穿着一身舊式軍裝，臉色鐵青地走了進來，他身後跟着的，竟然是本該在警局的陸燼！陸燼臉色蒼白，眼神躲閃，身上還帶着一股頹喪之氣。
“爸！小燼！你們回來了！”陸明遠和李婉茹驚喜地迎上去，以爲是老爺子動用關系把兒子撈出來了。
陸老爺子先是狠狠瞪了不成器的孫子一眼，然後目光銳利地掃過客廳，最後落在姜離和陸盡身上，特別是在姜離身上停留片刻，帶着審視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忌憚。
“我剛接到上面電話，說小燼的事……有人保了他暫時送回來。想必就是這位姜顧問吧？”
他語氣沉穩，但微微緊繃的下頜暴露了他的不平靜。他接到的是來自高層的指令，語氣客氣卻不容置疑，讓他不得不重視這個年輕人。
姜離翹着二郎腿，笑眯眯地點頭：“老爺子好眼力。人是我讓送回來的。”他看着陸明遠夫婦瞬間亮起的希望之光，惡劣地補充道，“畢竟，一家子綠頭蠅嘛，總要整整齊齊的拴在一起才好一一拍死，不是嗎？”
陸家四人心裏同時一咯噔。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的陸盡突然站了起來。他目光平靜地掃過眼前的四個血脈親人，終於開口，聲音不高，卻像冰錐一樣刺入他們心中：
“我今天來，只有一個問題想問你們。”
他的視線依次掠過陸老爺子、陸明遠、李婉茹，最後落在縮着脖子的陸燼身上。
“爲什麼？”
“爲什麼我一出生，你們就像看怪物一樣看着我？爲什麼因爲你們可笑的恐懼，就要把我送走？爲什麼明明有了新的兒子，還要把我接回來，卻只是爲了送去王家當別人的替身？”
他的語氣開始帶着壓抑不住的波瀾，那是積攢了二十五年的委屈和不解。
“我也是你們的兒子、孫子！爲什麼你們能那麼理所當然地犧牲我？就因爲我天生力氣大一點？就因爲我和別人不一樣？！”
陸盡每問一句，陸家四人的臉色就白一分。
陸老爺子想開口呵斥放肆，陸明遠想辯解都是爲了家族，李婉茹想哭訴媽媽也是沒辦法，陸燼想躲閃……
但姜離的手指在沙發扶手上輕輕一點，一絲無形的靈力瞬間纏繞住四人。
於是——
陸老爺子脫口而出，聲音帶着頑固和冷漠：“因爲你是個異類！陸家不能有一個怪物當繼承人！會影響我在軍區的地位！會讓陸家成爲笑話！”
陸明遠不受控制地接話，語氣充滿了算計：“當時和王家的合作是關鍵！送你去能鞏固關系！反正你本來也不正常，廢物利用罷了！陸燼才是我們精心培養的正常繼承人！”
李婉茹尖聲叫道，撕下了慈善的僞裝：“我看到你就害怕！你小時候看我的眼神像野獸！我需要一個正常可愛的兒子來維持我貴婦的形象！陸燼聽話又好控制！你能給我帶來什麼？只有恐懼和丟臉！”
陸燼嚇得渾身發抖，語無倫次地暴露了本質：“爸！媽！爺爺！救我！我不要坐牢！都是你們讓我在外面橫着走的！現在出事了不能怪我啊！哥……不，陸盡！你救救我！你那麼厲害，你幫我把事情擺平！以後陸家都給你！不……還是給我吧，你肯定看不上……”
一句句毫無修飾的真心話，像最肮髒的膿水，從他們口中不受控制地涌出，將陸家光鮮亮麗的外表下，那顆自私、虛僞、冷酷到極致的內核，暴露得淋漓盡致。
陸盡聽着那些不受控制涌出的血淋淋的真心話，每一個字都像淬了毒的冰錐，狠狠扎進他早已千瘡百孔的心。
他沒有顫抖，也沒有立刻爆發，只是站在那裏，背脊挺得筆直，像一尊正在承受凌遲卻不肯倒下的石像。
臉色一點點失去血色，嘴唇抿成一條蒼白的直線，那雙總是帶着疏離或漠然的眸子，此刻像是驟然碎裂的冰湖，底下翻涌着的是二十多年積壓的、幾乎要將他自己也焚毀的滔天巨浪，有被至親視爲怪物的刺痛，有被當作籌碼交易的屈辱，更有一種深入骨髓的對這份冰冷血緣的徹底絕望。
他緩緩抬起手，不是指向誰，而是有些茫然地按在自己的心口，那裏空蕩蕩的，最後一點微弱的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對家的殘念，也被剛才那些話徹底掏空碾碎了。
他極輕地笑了一下，那笑聲短促而沙啞，充滿了無盡的自嘲和悲涼。
他轉向姜離，聲音因爲極力壓抑情緒而顯得有些低啞，卻帶着一種斬釘截鐵的決絕：“阿離。”
這一次，他沒有絲毫猶豫，“我要和他們斷絕關系，任何層面上的斷絕......所有的關系斷絕的幹幹淨淨！”
姜離看着他眼底那近乎毀滅後的死寂，玩世不恭的笑容徹底消失，金瞳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心疼。
他站起身，走到陸盡身邊，沒有立刻答應，而是抬手，輕輕拂開陸盡額前被冷汗浸溼的碎發，動作帶着一種難得的溫柔和鄭重。
“陸盡，你確定想好了？”
他叫了他名字，語氣是前所未有的嚴肅。
“天道斷親，逆天而行。斬斷的是根源，反噬的是你自身。魂魄會受創，元氣大傷，甚至有性命之危。你…確定真想好了？”
他必須確認，這是陸盡清醒而堅定的選擇。
陸盡迎上他的目光，那碎裂的冰湖底下，燃起一簇孤注一擲的火苗。
“想好了。”他回答得異常平靜，“與其帶着這身肮髒的血脈和甩不掉的因果活着，不如徹底清洗。是生是死，我認了。但我不想……再和他們有任何關系。” 他的手指輕輕抓住了姜離的衣角，像是溺水之人抓住唯一的浮木，“有你在……我不怕。”
這細微的依賴動作，讓姜離眼神一軟，他反手握住陸盡冰涼的手，用力握了握。
“好。”
姜離鬆開陸盡，向前一步，將陸盡護在身後。
他周身氣勢陡然暴漲，恢復成了離火神君時的模樣，金光流轉間，眉心的火焰紋路大盛，整個客廳的空氣瞬間凝固，無形的壓力讓陸家四人連呼吸都變得困難，像是有座看不見的山嶽壓在心頭。
他雙手快速結出復雜古老的印訣，口中誦念着玄奧晦澀的音節，每一個字吐出，都引動周遭空間微微震顫。
一道凝練如實質的白色光柱自他指尖迸發，將陸盡完全籠罩。
同時，另一道更爲銳利由規則本身凝聚而成的白光之刃，帶着斬斷一切的決絕，凌空斬向陸盡與陸家四人之間那無數條糾纏不清、污濁不堪的無形因果線！
“天地爲鑑，規則爲刃！血緣盡，因果斷！從此陌路，生死無關，輪回不擾！”
“斬！”
伴隨着姜離一聲清叱，那白光之刃悍然斬落！
“咔嚓——”
一聲仿佛源自靈魂深處的脆響，清晰地回蕩在每個人腦海。
“噗——”
陸盡臉色瞬間慘白如紙，一口心頭血猛地噴出，身體裏仿佛有什麼東西被硬生生抽離、斬斷，整個人如同斷了線的木偶，向後軟倒。
姜離早有預料，身形一閃已將他穩穩接入懷中。
陸盡雙目緊閉氣息微弱，昏迷了過去。
“隊長！” 林婉兒、趙野、張安驚呼上前，滿臉擔憂。
姜離迅速探查了一下陸盡的情況，微微皺起的眉頭舒展：“沒事，本來才給他修復了精神創傷不太穩固，這次是徹底了結了他的因果，以後會好起來的，有我在，就算是死了小爺也能把他給從地府扯回來！”
姜離抱着昏迷的陸盡，並沒有立刻離開。
他輕輕將陸盡安置在客廳那張最寬敞最柔軟的主位沙發上，動作溫柔，甚至還順手理了理陸盡額前的碎發，確保他躺得舒服。
做完這一切，他才慢悠悠地轉過身，面對那四個被無形力量禁錮在對面的陸家人。
此刻，他臉上那懶洋洋的笑意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合着冰冷，戲謔和毫不掩飾的惡意的表情。
金瞳之中，仿佛有旋渦在流轉，要將人的靈魂都吸進去。
“需要我保持形象的人睡着了，你們...準備好了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