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霧遮住山巔,讓綠色若隱若現,雨後的林間,空氣莫名的甜,一個墓碑前,站着滿身泥垢的人,衣服已經破敗,看不出原來的款式。
那人看着墓碑不禁吐槽:“我就睡了個覺,誰把我埋了啊?”
沒錯,他是剛從土裏爬出來的,而他面前的正是他自己的墓碑。
突然,似有所感,他趕忙躲到一棵大樹後面,樹林中有個人鑽出來,口中罵罵咧咧的:“這才多久沒來,刺長這麼快。”一邊說一邊清理這抓在衣服上的刺。
可看到眼前的一幕,墳呢?周圍滿是新鮮的泥土,而那個長滿雜草的土包已經變成了盆地。
頓時,一股沖天怒火涌上心頭,“誰,是誰幹的?”這句話幾乎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
“哥?”滿身污泥的王船從大樹後走出來。
看着這個人,聽到這個聲音和稱呼,男人,也就是王帆那股火瞬間就被澆滅了。
“小船,你……你怎麼?”聲音中充滿驚訝和驚喜。
王船說:“哎,我也不知道,我就感覺睡了一覺,然後醒了就在棺材裏,差點憋死我了。”
此時王帆的心情已經無法用言語形容了,父母逝世時的無從依靠,見到至親之人的欣喜,以及對弟弟的愛護,最後也只說了一句:“走,哥帶你回家。”
王船說:“你看我這身,不得洗洗。”
王帆點頭笑:“好,先洗洗,我車裏還有多的衣服,我去拿。”
兩人說笑着走了,墓碑前的那束白玫瑰很惹眼,開得很嬌豔,在這綠色的世界中獨自美麗。
不遠處的小溪中,王船正搓着身上的泥漬,問:“也就是已經過去一百年了唄。”
王帆坐在一塊大青石上手中把玩着一個圓潤的石頭回答:“正好一百年。”
“那你豈不是有一百二十三歲了?”王船驚訝無比。
王帆點頭:“這一百年發生了很多事。在你死後的第二年,世界開始涌現出異能者,異能者你應該知道吧?”
王船說:“就是小說裏寫的那種嗎?”
王帆說:“對,就是那種擁有各種匪夷所思能力的人。人們起初以爲這是上天的恩賜,可這是災難的開始,兩個月後,天裂開了一道口子,數不清的怪物來到這個世界,然後開始了大屠殺,那天死了很多人,國家幾乎動用了所有的火力,可還是阻止不了悲劇,幾乎有七成的人永遠留在了那天。”
王船問:“不是有異能者嗎?”
王帆自嘲:“覺醒初期的異能者能有什麼用,而且數量稀少,能指望些什麼。”
王船沉默。
王帆繼續講述着:“原本是連剩下三成的人也很難活下來的,一群自稱地底人的到來,加上軍隊的大量火力,這才保住這些人。”
“地底人。”王船低語,又問:“然後呢?”
王帆說:“然後剩下的人大量覺醒,開始了與那些怪物,也就是深淵生物的戰爭,經過了七十多年才勉強把它們阻攔在長城之外。”
王船問:“爸媽呢?”
王帆低下頭,剛剛那副平淡像是在講故事的面孔,已然不見,情緒可見的低落下來,手中的石頭也被捏成了粉末,“我沒能保護好他們。”
聽到這句話,看這此事的王帆,他的心像是被刀攪了一樣,得知已經過去一百年在想到只有王帆一個人來的時候他就有些猜測,做了點心裏準備的,可想起那就在昨天的話語:“兒子,早點睡,明天還要上學。”“兒子,餓了嗎,我們去吃宵夜。”“錘子,你哥說你們班有個小姑娘喜歡你,有照片嗎?給爹瞅瞅。”“有什麼事就去做,只要問心不愧,天塌下來有爹頂着。”
眼淚從滑過臉頰,滴到水面水波蕩開,“帶我去看看他們。”王船的語氣無悲無喜,可聲音卻有着無盡的悲傷。
穿好衣服,王船跟着王帆坐上了科技感十足的飛行器,飛過曠野,飛過高牆通道,飛過仿佛未來的都市,盡管這些都是他沒有見過曾經向往的東西,可那有什麼心情看窗外的風景。
飛行器到達一個小山丘停下,隨着一陣細小的齒輪轉動的聲音,飛行器的門自動打開,王船跟在王帆後面一路到了山腰,舉目望去,全是墓碑,走到其中兩座前王帆說:“我去買束花。”說完就離開了。
王船看着兩座墓碑,“砰”的一聲跪在地上,此時的眼淚已經止不住了,這一百年的時間對於他來只是睡了一覺,就是睡了一覺,他就永遠失去了父母,心好痛,痛到不能呼吸,“砰砰砰。”一連三個響頭,“爸、媽兒子醒了,兒子不睡了,對不起,對不起你們,兒子不孝,兒子沒能保護你們,對不起……”
遠處的拐角,王帆帶上了風衣的兜帽,手捂着嘴,眼淚無聲的落下。
這一幕何其相似,和一百年前一樣,只是這一次少了他的父親,墓碑前痛哭的人從他的母親變成了弟弟而已。
等王船哭夠了,接受了,王帆才回來,把一束菊花放到了母親的墓碑前,然後拿出煙點燃吸了一口,放到了父親墓碑上。
“哎。”想說的話都變成了嘆息,把王船拉起來,說:“走,回家。”
“好。”王船答應。
走出墓園,那壓抑悲傷的氣息緩和下來。
上了飛行器,啓動後,王船一直望着窗外,似乎是在看外面的景色,又好像在想事情,王帆知道王船放不下,只能慢慢用時間去消磨它。
“你能活過來,爸媽九泉之下也能安息了。別想太多了。”王帆安慰着他。
王船說:“我知道。”但眼睛還是盯着窗外。
“哎。”王帆嘆了口氣,然後看了一眼時間。說:“要到時間了,我們先去接個人。”
王船問:“接誰啊?”
“等下就知道了。”王帆賣了個關子,很神秘。
不一會,空行器就停在了一個學校對面的道路旁邊,還有一點時間,兩人就沒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