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名研究員空洞的眼神和詭異的遺言,像冰水一樣澆在每個人的心頭。通道裏死寂重新降臨,卻比之前更加沉重,仿佛那慘綠的應急燈光都帶着重量,壓得人喘不過氣。
“保持隊形,向主控制室推進。”秦鋒的聲音壓得很低,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我們需要知道站點核心區域的情況。阿哲,繼續嚐試恢復任何有用的數據流。”
小隊繼續前進,步伐更加謹慎。姜澈緊跟在秦鋒身後,數據板上的傳感器瘋狂跳動,顯示着周圍環境中彌漫着一種無法識別的能量場,強度還在緩慢攀升。這能量場帶着一種令人不安的粘稠感,仿佛空氣都變成了膠質。
他們經過一個開放式的休息區。翻倒的咖啡杯,散落在地上的個人終端,屏幕上還定格着遊戲界面或是家人的照片……一切仿佛凝固在災難發生前的一刻。然而,在一張沙發背後,姜澈瞥見了一抹異樣。
她拉住秦鋒,指了指那個方向。秦鋒打了個手勢,兩名隊員小心地包抄過去。
沙發背後,不是屍體,而是一大灘半凝固的、色彩斑斕的……蠟狀物?這灘物質呈現出一種極不自然的彩虹色光澤,依稀還能辨認出曾經是個人形,但五官和肢體都像被高溫融化後又隨意捏合在一起,散發出一種甜膩中帶着腐敗的怪味。
“這是什麼鬼東西?”格鬥專家嫌惡地用槍管撥動了一下,蠟狀物軟塌塌地晃動着。
“不像已知的任何化學物質或生物組織。”醫療兵用便攜掃描儀檢測後,臉色發白,“結構……完全混亂,像是……夢裏的東西。”
夢裏的東西。這個詞讓所有人不寒而栗。
姜澈蹲下身,強忍着不適仔細觀察。她在蠟狀物的邊緣,發現了一些細微的、像是被什麼東西啃噬過的痕跡。“它可能不是自然形成的……是被‘創造’出來後,又被別的‘東西’破壞了。”
這個推論讓情況變得更加詭異。難道站點裏不止有一種噩夢實體?它們之間還會互相攻擊?
就在這時,通道前方遠處,傳來一陣若有若無的……音樂聲。聲音扭曲變形,時斷時續,像是老舊的音樂盒在卡帶,演奏的旋律卻異常熟悉,是那首每個孩子都聽過的《搖籃曲》。
但在這種環境下,這扭曲的搖籃曲非但沒能帶來絲毫安寧,反而像冰冷的指甲刮擦着每個人的神經。
“聲音來源?”秦鋒立刻問道。
“無法定位!”阿哲的聲音帶着焦急,“聲波信號在通道裏多重反射,源頭好像……在移動,而且不止一個!等等……生物探測器有反應了!多個目標!正在從……從四面八方靠近!”
話音未落,通道前後左右的岔路口,陰影開始蠕動。一個個扭曲的身影緩緩浮現。
它們有的像是用破碎的玩具和人體部位拼湊而成的畸形兒,四肢着地,關節以不可能的角度扭曲着;有的則是一團不斷變化的陰影,只能隱約看到無數只恐懼的眼睛在其中開合;還有一個最爲龐大,像是由無數張痛苦哀嚎的人臉融合成的肉團,緩緩向前滾動,所過之處,牆壁上留下溼滑的粘液痕跡……
這些都是站點工作人員內心恐懼的具現化!《搖籃曲》就是吸引它們前來的信號!
“開火!”秦鋒毫不猶豫地下令。
槍聲瞬間爆響,子彈呼嘯着射向那些噩夢造物。然而效果甚微!子彈穿過那些陰影或扭曲的形體,雖然能造成一定的遲滯,但無法徹底消滅它們!那個由人臉組成的肉團,甚至將打進去的子彈又“吐”了出來,帶着更多的粘液!
“物理攻擊效果不佳!”格鬥專家怒吼着,改用火焰噴射器,熾熱的火焰暫時逼退了幾個靠近的怪物,但它們發出刺耳的尖嘯,很快又在不遠處重新凝聚。
“姜澈!”秦鋒一邊點射掩護,一邊看向姜澈,眼神銳利。現在,需要她的分析了。
姜澈背靠着冰冷的牆壁,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她看着那些源源不斷涌來的、形態各異的怪物,大腦飛速運轉。它們形態不同,但似乎都受到那扭曲《搖籃曲》的吸引和驅動。
“是聲音!”她突然喊道,“這些實體是恐懼的具現,但它們的‘存在’和‘行動’依賴於某種核心的‘規則’或‘指令’!那首《搖籃曲》就是指令之一!阿哲,能不能分析聲波結構,找到它的核心頻率或者……模擬一段能幹擾它的反向音頻!”
“我試試!但這需要時間!”阿哲的聲音夾雜着激烈的鍵盤敲擊聲。
“我們沒那麼多時間!”醫療兵喊道,一個由陰影構成的利爪幾乎擦着他的面罩劃過。
姜澈的目光急速掃過戰場,突然,她注意到那個被火焰逼退的、由破碎玩具組成的怪物,在《搖籃曲》某個特定的高音段落響起時,動作會有一個極其短暫的僵直。
“不是完全無效!”她立刻指出,“它們對特定頻率有反應!秦隊,火力集中攻擊《搖籃曲》音調最高的瞬間!那可能是它們‘實體化’最不穩定的時候!”
“聽她指揮!”秦鋒立刻下令。
小隊成員都是經驗豐富的戰士,立刻調整節奏,不再盲目掃射,而是屏息凝神,捕捉着那扭曲音樂中細微的音調變化。
“就是現在!”姜澈猛地喊道。
在音樂攀上一個尖銳扭曲的高音時,所有槍火同時爆發!子彈和火焰精準地命中那幾個沖在最前面的怪物!
“嘶啦——!”
一陣仿佛布帛撕裂的聲音響起,那個玩具怪物和陰影利爪像是信號不良的影像般劇烈閃爍了幾下,然後驟然消散!人臉肉團也發出了痛苦的嚎叫,體積縮小了一圈!
有效!
“繼續!幹擾音頻還需要十五秒!”阿哲通報進展。
小隊士氣大振,在姜澈的指揮下,開始有節奏地清理涌來的噩夢實體。雖然怪物依舊層出不窮,但壓力驟減。
然而,姜澈的心卻並未放鬆。她看着那些在槍火中消散的怪物,它們並非被“殺死”,更像是構成它們的恐懼能量被暫時打散了。那首《搖籃曲》依然在遠處回蕩,只要核心的“指令”不消失,這些怪物恐怕會無限重生。
真正的威脅,是那個播放音樂、掌控着這一切規則的“夢魘之匣”本身。他們必須盡快找到它。
十五秒後,阿哲成功生成了一段刺耳的白噪音音頻,通過小隊頭盔的揚聲器播放出來。扭曲的《搖籃曲》瞬間被幹擾,變得斷斷續續,剩下的幾個怪物行動也變得遲緩混亂,被小隊迅速清理幹淨。
通道暫時恢復了安靜,只有那令人心煩意亂的白噪音還在回蕩。
秦鋒走到姜澈身邊,看着她略顯蒼白的臉,沉聲道:“幹得好。”
姜澈微微點頭,目光卻投向通道更深處的黑暗。這只是第一波考驗。Site-17的噩夢,才剛剛開始。而她對“夢魘之匣”行爲模式的側寫,也必須更快、更準。否則,他們可能都會永遠留在這片被恐懼統治的鬼域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