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神婆洞的短暫安寧被沉重的決心取代。休整不過半日,在李叔調配的草藥和焚魂蠱緩慢恢復的滋養下,我與程既明都勉強恢復了些許行動力。他左肩的傷口被重新包扎,雖然動作間依舊牽扯得他眉頭緊鎖,臉色蒼白,但那雙重新燃起銳利銀芒的眼睛,昭示着守護者的意志不可摧折。蘇雨的短杖幽藍光芒穩定,爲這趟明知凶險卻不得不行的救援提供着微弱卻堅定的庇護。

我們再次站在了那扇如同巨獸獠牙的石門前。冰冷的石質觸手生寒,門內透出的不再是單純的腐朽氣息,而是一種令人骨髓凍結的、帶着無盡怨毒與飢餓的凝視感。仿佛整座蠱冢都在黑暗中蘇醒,等待着獵物自投羅網。

“記住,目標是你母親殘魂,拿到線索立刻退!不要戀戰!” 李叔的聲音壓得極低,如同繃緊的弓弦,他渾濁的老眼死死盯着石門縫隙,手中緊握着那枚刻有原始符文的古老羅盤。程既明沉默地站在我身側,微微側身,用未受傷的右肩將我擋在後方,骨節分明的手指緊握着那把符文黯淡的匕首,指節因用力而泛白。蘇雨深吸一口氣,短杖頂端的幽藍寶石光芒吞吐不定。

骨刀再次觸及石門凹槽,焚魂蠱的力量注入。

嗡——轟隆!

沉重的石門再次向內開啓。這一次,撲面而來的不再是單純的腐朽,而是濃烈到令人作嘔的、如同千萬具屍體同時在高溫下腐爛的甜膩腥臭!這氣味仿佛擁有實體,粘稠地糊在口鼻之上,熏得人頭暈目眩,胃裏翻江倒海。

門內的景象,讓所有人瞬間倒吸一口冷氣,血液幾乎凍結!

活過來的地獄!

上次所見累累堆積的枯骨,此刻竟在蠕動!

並非幻覺!無數慘白的骸骨如同被無形的線牽引,發出令人牙酸的“咔噠咔噠”聲,正從地面、從岩壁、從堆積如山的骨堆中緩緩“爬”起!它們空洞的眼窩裏,燃燒着兩點幽綠色的、充滿無盡怨毒與飢餓的磷火!下頜骨開合,發出無聲的、卻仿佛能直接刺入靈魂的尖嘯!整片蠱冢,變成了一個由無數活動骷髏組成的、無邊無際的、緩慢移動的死亡迷宮!

更恐怖的是,祭壇下方,那暗紅色的金屬地面,竟如同融化的血池般,咕嘟咕嘟地翻涌起粘稠的、散發着濃鬱鐵鏽與腐肉氣息的暗紅色血泥!血泥緩緩流淌,所過之處,那些枯骨仿佛被注入了更邪惡的力量,動作變得更加迅捷、猙獰!空氣因濃重的怨念和死亡氣息而扭曲,光線昏暗如同黃昏,只有祭壇上母親那被幽藍鎖鏈禁錮的殘魂,散發着微弱而純淨的光芒,如同絕望深淵中唯一的燈塔。

“媽——!” 看到母親殘魂依舊被鎖鏈纏繞,魂影比上次更加黯淡透明,仿佛隨時會消散,我的心如同被狠狠揪住,失聲喊道。

“小心!是‘萬骨蝕魂陣’和‘腐血泥淖’!影苗啓動了蠱冢的防御禁制!” 李叔臉色劇變,厲聲警告,“跟緊我!羅盤開路!” 他手中那枚古老羅盤爆發出強烈的幽藍光芒,光芒如同探照燈般射向前方,所照之處,那些蠕動爬行的骷髏動作明顯一滯,幽綠的磷火搖曳不定,仿佛遇到了天敵。

“走!” 程既明低喝一聲,護着我緊跟在李叔身後,踏入這片活着的死亡之地。蘇雨斷後,短杖揮舞,幽藍光芒織成一道薄薄的光幕,勉強抵擋着從四面八方彌漫而來的、試圖侵蝕心智的怨念寒流。

每一步都踏在死亡邊緣!

腳下是粘稠溼滑、散發着惡臭的血泥,稍有不慎就會陷落。周圍是密密麻麻、不斷圍攏過來的骸骨大軍,它們揮舞着枯朽的臂骨,帶着撕裂空氣的尖嘯抓來!

李叔的羅盤光芒如同怒海中的孤舟,只能勉強在洶涌的骨潮中開辟出一條狹窄、扭曲、隨時會閉合的通道。

程既明揮舞着匕首,每一次劈砍都帶着銀芒,將靠近的骷髏擊碎,但破碎的骨骼落地後,竟在血泥中迅速重組!

蘇雨的光幕不斷被無形的怨念沖擊,發出滋滋的腐蝕聲,她臉色越發蒼白,嘴角再次溢出血絲。

“呃!” 程既明悶哼一聲,左肩的傷口在劇烈動作下再次崩裂,鮮血瞬間染紅了繃帶。他身形一晃,動作明顯遲滯了一瞬!

就這一瞬的破綻!

一只隱藏在骨堆陰影中的、比其他骷髏更加粗壯、骨爪閃爍着金屬般烏光的骷髏,如同鬼魅般猛地撲出!帶着腥風的骨爪,狠狠抓向程既明受傷的左肩!角度刁鑽狠辣!

“小心!” 我目眥欲裂,想也不想,身體本能地爆發出焚魂蠱的力量,金紅光芒包裹着骨刀,狠狠劈向那只偷襲的骨爪!

鐺!

金鐵交鳴般的巨響!骨刀與烏光骨爪碰撞,火星四濺!一股巨大的反震力傳來,我虎口劇痛,骨刀差點脫手!那只骷髏也被震得倒退幾步,但骨爪竟然只留下一道淺淺的白痕!

“是‘鐵骨屍傀’!小心!” 李叔的聲音帶着驚怒,羅盤光芒猛地掃向那只特殊骷髏,將其暫時逼退。

然而,這一耽擱,我們前進的通道瞬間被更多涌來的骷髏堵死!幽綠的磷火如同鬼眼,密密麻麻地將我們包圍!腐血的腥臭和骨骼摩擦的咔噠聲如同死亡的交響樂,將我們徹底淹沒!

“鏡鏡...我的孩子...快走...離開這裏...” 母親那微弱而焦急的呼喚再次在腦中響起,充滿了絕望的恐懼。

“不!媽!我來救你!” 巨大的悲傷和無力感幾乎將我吞噬,焚魂蠱的力量在絕望的刺激下狂暴涌動,金紅光芒在我周身明滅不定!

“不能放棄!” 程既明的聲音嘶啞卻堅定,他忍着劇痛,猛地將我拉到他相對完好的身後,右眼銀芒爆閃,“李叔!蘇雨!集中力量!撕開一條路!沖過去!”

他手中的符文匕首似乎感應到主人決死的意志,黯淡的符文驟然亮起一絲微弱卻銳利無比的光芒!

他不再保留,不顧左肩崩裂的傷口,將殘存的力量盡數注入匕首,整個人如同燃燒的銀色流星,帶着一往無前的慘烈氣勢,狠狠撞向祭壇方向最密集的骨牆!

“破——!”

轟!

銀芒炸裂!擋在前方的數十具骷髏如同被巨錘砸中,瞬間化爲齏粉!硬生生被撕開一個短暫的缺口!代價是程既明猛地噴出一口鮮血,身體搖搖欲墜,左肩的繃帶徹底被鮮血浸透!

“走!” 李叔抓住這稍縱即逝的機會,羅盤光芒大盛,護着我們三人,如同離弦之箭,踏着程既明用鮮血開辟的道路,不顧一切地沖向中央祭壇!

“攔住他們!” 影苗那扭曲重疊、充滿無盡怨毒的尖嘯,如同魔音般在蠱冢深處回蕩!所有骷髏的動作瞬間狂暴了十倍!血泥翻涌得更加劇烈,如同沸騰的岩漿!

我們幾乎是踩着不斷抓來的骨爪和翻涌的血泥,狼狽不堪地沖到了祭壇邊緣!母親那近在咫尺的殘魂,充滿了無盡的哀傷與希冀。

“媽!我來了!” 我淚流滿面,伸出手,指尖燃燒着焚魂蠱的金紅光芒,再次抓向母親被鎖鏈纏繞的虛幻指尖!這一次,一定要帶她走!

指尖相觸!沒有上次記憶的洪流!只有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瞬間順着指尖蔓延而上!

“呃啊——!” 母親那虛幻的面容驟然扭曲,發出一聲淒厲到足以撕裂靈魂的慘嚎!那聲音裏充滿了極致的痛苦,仿佛靈魂正在被活生生撕裂!

與此同時,纏繞她魂影的那些幽藍符文鎖鏈,猛地爆發出刺目欲盲的、充滿了褻瀆與邪惡氣息的暗紅色光芒!

無數細小的、如同活物般的暗紅符文,如同跗骨之蛆,順着我的指尖,瘋狂地向我手臂蔓延!

一股陰冷、滑膩、帶着無盡惡意的力量,瞬間侵入我的身體,瘋狂沖擊着我的經脈和識海!焚魂蠱的金紅光芒被這邪異的暗紅力量瘋狂壓制!

“鏡鏡!鬆手!” 程既明和李叔的驚呼同時響起!

“是‘蝕魂血鏈’!影苗在你母親魂體裏埋了陷阱!” 李叔目眥欲裂,羅盤幽藍光芒瘋狂涌向我的手臂,試圖驅散那暗紅符文!

“溫鏡!” 程既明不顧自身重傷,燃燒着最後的銀芒,染血的手掌猛地抓向我被暗紅符文纏繞的手臂,試圖強行將我拉開!

“咯咯咯...完美的鑰匙...終於上鉤了...” 影苗那令人毛骨悚然的獰笑自身後響起,帶着得逞的狂喜!

數道比之前更加凝實、散發着恐怖威壓的魘影,如同來自深淵的魔爪,撕裂了蘇雨搖搖欲墜的光幕,帶着毀滅的氣息,狠狠抓向我們三人!

其中一道魘影的目標,赫然是正全力爲我驅散血鏈的李叔後心!

絕境!陷阱!母親的殘魂成了致命的誘餌!影苗的獰笑和母親痛苦的哀嚎在耳邊交織!暗紅的血鏈如同毒蛇噬咬,瘋狂侵蝕!身後是索命的魘影!

冰冷的絕望如同深淵之水,瞬間淹沒了剛剛燃起的希望。難道...真的救不了她了嗎?難道這蠱冢,注定要成爲我們所有人的墳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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