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點十七分,市立醫院的走廊聲控燈隨着腳步次第亮起。毛莉的白大褂搭在臂彎,鞋底沾着消毒水殘留的溼滑,她站在護士站玻璃窗前,望着值班室緊閉的門——門內傳來壓抑的抽泣聲,是小吳的實習生小夏,此刻正攥着林曉護士長的工牌,指節泛白。
"林姐......"小夏的聲音帶着哭腔,"她昨晚說要去倉庫找什麼舊病歷,讓我幫她看會診室的門......"
柴夢蹲在屍體旁,戴着手套的手指輕輕撥開林曉頸側的碎發。她的後頸有片青紫色的淤痕,形狀像枚硬幣,邊緣有細微的抓痕——和上周蘇晴護士屍體上的針孔位置如出一轍。"死亡時間凌晨兩點到三點。"他抬頭看向毛莉,"瞳孔散大,眼眶有血性滲出,符合機械性窒息特征。"
毛莉的目光落在屍體胸前。林曉護士長的白大褂被鮮血浸透,最裏面那件藍布襯衫的領口處,露出半截紅繩——和毛莉、小念腳腕上的紅繩,材質完全一致。"這是......"她的指尖顫抖着碰了碰紅繩,"和我媽日記裏夾的那半片青銅燈盞,紋路一樣。"
柴夢用鑷子從屍體指縫裏夾出片指甲蓋大小的碎鏡。鏡面泛着幽藍的光,邊緣刻着細密的梵文,在燈光下折射出七彩光暈。"和博物館展櫃的劃痕吻合。"他說,"凶手用這面鏡子劃開了玻璃展櫃。"
監控室的熒光屏突然亮起雪花。小吳舉着對講機沖進來,喉結動了動:"柴隊,住院部地下二層的舊倉庫監控......拍到了。"
地下二層的燈光昏暗如鬼火。監控畫面裏,林曉護士長穿着白大褂,抱着個鐵皮檔案盒往倉庫深處走。她的腳步突然頓住,抬頭看向頭頂的通風管道——那裏垂下一根細繩,末端系着個青銅燈盞,和案發現場的殘片嚴絲合縫。
"她發現了什麼。"毛莉的聲音發顫。
畫面裏,林曉伸手去夠燈盞。就在她的指尖即將觸到的瞬間,一個戴鴨舌帽的身影從管道另一側閃出。男人的左手戴着黑皮手套,右手握着把青銅刀,刀身刻滿纏枝蓮紋——正是教堂周神父案的凶器!
"小心!"毛莉脫口而出。
刀光閃過的刹那,監控畫面突然花屏。再恢復時,林曉已經倒在地上,胸口插着那把刀,周圍的鏡面碎片像被風吹散的星子,鋪了滿地。
"放大這個角度。"柴夢指着屏幕右下角,"那枚紅繩......"
慢放畫面裏,林曉倒下前,腳腕的紅繩突然鬆開。半片青銅燈盞殘片從繩結裏滑落,在地面滾了兩圈,停在屍體腳邊——和案發現場的位置分毫不差。
"這是......"毛莉的瞳孔收縮,"召喚儀式的坐標?"
倉庫外突然傳來腳步聲。三人迅速躲到貨架後。穿白大褂的身影從走廊盡頭走來,手裏提着個塑料桶,桶裏裝着暗紅色的液體,散發着熟悉的苦杏仁味——是烏頭鹼溶液。
"是陳阿姨!"小吳壓低聲音。
陳阿姨(小念)的玻璃珠眼睛在黑暗中泛着紅光。她走到林曉屍體前,蹲下身,用戴着手套的手指輕輕碰了碰那半片青銅燈盞。燈盞表面突然泛起金光,照在她腳腕的紅繩上——兩截殘片同時亮起,在地面投下兩個交疊的影子,像極了二十年前毛母懷裏的兩個嬰兒。
"燈芯歸位。"她的聲音變得空靈,"青燈之靈,該醒了......"
"小念!"毛莉沖出去,"你在做什麼?"
陳阿姨猛地抬頭。她的右眼紅光褪去,露出渾濁的淚:"姐,我沒想殺人......是周正雄的兒子逼我的!他說,只要我幫他完成儀式,就能......"
"就能見到你姐姐?"柴夢的聲音冷得像冰,"你姐姐早就在二十年前就被你們害死了!"
陳阿姨的身體劇烈顫抖。她突然抓起林曉胸前的紅繩,用力一扯——兩截殘片"啪"地斷開,掉在地上。與此同時,倉庫頂端的通風管道傳來玻璃碎裂聲,無數鏡面碎片如暴雨般傾瀉而下!
"快躲!"柴夢拽着毛莉撲向牆角。鏡面碎片擦着他們的頭皮飛過,在地面砸出細密的坑洞。陳阿姨卻站在原地,任由碎片割破她的臉頰,鮮血混着淚水流下來:"夠了......夠了......"
晨光穿透倉庫的氣窗時,陳阿姨已經昏了過去。毛莉蹲在她身邊,用紗布按住她的傷口,輕聲說:"你姐姐沒有死。她在地下室的石棺裏,和我們一起。"
陳阿姨的眼睛突然睜開。她的瞳孔恢復了清明,盯着毛莉腳腕的紅繩:"原來......這才是真正的血脈......"
柴夢的手機震動,是技術科發來的消息:林曉的屍檢報告顯示,她後頸的淤痕是青銅燈盞邊緣造成的——和博物館展櫃的劃痕完全吻合。而她胸口的刀,與教堂周神父案的凶器是同一把。
"周正雄的兒子在逃。"小吳舉着對講機跑進來,"局裏在高速路口設卡,應該能截住他。"
毛莉站起身,望着滿地的鏡面碎片。陽光透過碎片,在牆面投下無數個重疊的影子——像極了二十年前那張合影裏,毛母懷裏的兩個嬰兒,和年輕的柴建國。
"去映月樓。"她轉身對柴夢說,"我媽的日記裏說,那裏有面能照見真相的古鏡。"
柴夢的手覆上她的手背。兩人的紅繩在晨光裏交疊,半片青銅燈盞殘片從他們中間滾過,在地面拼成完整的圖案——是朵正在綻放的蓮花,花瓣上沾着未幹的血,卻泛着溫暖的金光。
而在他們看不見的地方,地下倉庫的通風管道裏,那面刻滿梵文的古鏡突然自動懸起。鏡面泛起漣漪般的波紋,映出二十年前的畫面:毛母抱着兩個嬰兒站在映月樓前,周正雄站在她身後,手裏舉着半片青銅燈盞,嘴角勾起陰狠的笑。
"雙生鏡影,血祭啓智......"鏡中傳來周正雄的聲音,"毛晴,你以爲藏起她們就能終結一切?"
鏡面突然裂開蛛網狀的紋路。在碎裂的瞬間,映月樓的輪廓在現實中逐漸清晰——青瓦飛檐,石獅子鎮守門口,戲台上的"映月"匾額在陽光下泛着金光。
毛莉和柴夢相視一眼。他們知道,真正的較量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