映月樓的輪廓在晨光中逐漸清晰時,毛莉和柴夢正站在醫院地下二層倉庫的通風口前。陳阿姨(小念)已被送上救護車,她最後說的話還在毛莉耳邊回響:"映月樓的古鏡能照見血脈......我姐姐的紅繩,和你們的一樣。"
"她說的'姐姐',應該是你母親。"柴夢指着手機裏的老照片,"1995年3月,毛母在醫院抱着的嬰兒,腳腕紅繩和你、小莉的紅繩紋路完全一致。"他頓了頓,"而林曉護士長的紅繩,和你們的也一樣——這說明你們三個,都是雙生胎計劃的一部分。"
毛莉的手指撫過腳腕的紅繩。這根紅繩是母親臨終前塞給她的,說"等你找到另一個自己,就明白了"。此刻,紅繩在晨光裏泛着淡金,和林曉屍體上滑落的青銅燈盞殘片產生共鳴,在地面投下兩個交疊的影子——像極了二十年前那張合影裏,毛母懷裏的兩個嬰兒。
"去映月樓。"毛莉的聲音堅定,"我媽的日記裏說,古鏡在戲台的檀木箱裏。"
映月樓的木門掛着鏽跡斑斑的銅鎖。柴夢用警棍一撬,鎖扣應聲而斷。門內飄來陳腐的黴味,混着淡淡的檀香味。正廳中央立着座褪色的戲台,台柱上的彩繪剝落,露出底下的舊報紙——1995年7月24日的《霧城日報》,頭版標題正是"青燈教餘孽落網"。
"看這裏。"毛莉指着戲台右側的檀木箱,箱蓋上刻着雙頭蛇圖案,和青銅匣上的紋路如出一轍。她剛要伸手,腳腕的紅繩突然發燙,半片青銅燈盞殘片從箱底滑出,與她手中的殘片嚴絲合縫,拼成完整的燈盞。
"咔嗒。"
箱蓋自動彈開。裏面躺着面青銅古鏡,鏡面蒙着層灰,邊緣刻滿梵文。鏡背鑄着朵並蒂蓮,花瓣上各刻着個模糊的人影——正是毛母懷裏的兩個嬰兒。
"這是......"柴夢的聲音發顫,"雙生胎的血脈印記。"
毛莉的指尖剛觸到鏡面,鏡中突然泛起漣漪。她的倒影扭曲着,變成了二十年前的模樣——穿着護士服的年輕女人抱着兩個嬰兒,站在映月樓前。女人轉身,正是毛母!
"小莉。"鏡中傳來毛母的聲音,帶着電流雜音,"快跑......周正雄的兒子來了......"
畫面突然劇烈晃動。毛莉看見,年輕的毛母懷裏,兩個嬰兒的腳腕都系着紅繩,其中一截紅繩被周正雄扯斷,塞進了青銅匣裏。"燈芯必須分開......"毛母的聲音帶着哭腔,"否則青燈之靈會吞噬你們......"
"姐!"
柴夢的呼喊將毛莉拉回現實。她這才發現,自己的倒影不知何時變成了林曉護士長的模樣,而林曉的眼睛裏,竟映出周正雄兒子的臉——他正舉着青銅刀,從鏡中向她刺來!
"小心!"柴夢撲過來,警棍擊中鏡面。古鏡發出清脆的碎裂聲,裂紋從中心蔓延至邊緣。但下一秒,碎片又自動復原,林曉的臉重新浮現,這次她的嘴型分明在說:"紅繩是鑰匙......"
"紅繩?"毛莉低頭看向腳腕的紅繩。此刻,紅繩上的結自動鬆開,半片青銅燈盞殘片從繩結裏滑落,正好落在古鏡的裂紋處。鏡面突然亮起金光,照在戲台兩側的對聯上——"映月映心,雙生雙滅"。
"雙生雙滅......"柴夢喃喃重復,"難道雙生胎的血脈,既能喚醒青燈之靈,也能終結它?"
倉庫外突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小吳舉着手電沖進來,身後跟着痕檢員老張:"柴隊!高速路口截住了周正雄的兒子!他車裏有半片青銅燈盞,和林曉現場的殘片一樣!"
"還有這個。"老張遞來個證物袋,裏面裝着封血書,"在他口袋裏搜到的,是周正雄的字跡。"
柴夢展開信紙,上面的字跡癲狂:"燈芯歸位,雙生同血,青燈之靈,吞噬天地......毛晴,你藏了二十年的秘密,該見光了!"
"見光?"毛莉的聲音發顫,"我媽的遺書裏說,只要找到兩個女兒,就能終結一切......"
"那是因爲她知道自己活不久了。"一個沙啞的聲音從古鏡後傳來。
衆人猛地轉頭。古鏡的裂紋中,滲出暗紅的液體,在地面匯成個模糊的人影——是周正雄!他的身體半透明,像團被血浸透的霧氣,左眼是顆玻璃珠,右眼裏泛着詭異的紅光。
"你們以爲殺了我就結束了?"周正雄的聲音像刮過玻璃的砂紙,"我早把魂魄封在青燈之靈裏了!只要雙生胎的血脈歸位,我就能重生......"
"你錯了。"毛莉舉起紅繩,"真正的血脈,是守護。"
她的話音剛落,古鏡突然發出刺目的金光。周正雄的身影在光中扭曲,發出淒厲的尖叫。柴夢趁機沖過去,用警棍擊碎了古鏡的鏡背——並蒂蓮的花瓣上,浮現出毛母的字跡:"雙生爲盾,非爲刃。"
晨光穿透映月樓的雕花窗櫺,灑在滿地碎片上。周正雄的魂魄消散了,只留下句不甘的嘶吼:"你們會後悔的......青燈之靈......"
"他徹底消失了。"小吳舉着檢測儀,"鏡中殘留的DNA顯示,他的身體早就腐爛了,剛才出現的是......"
"是執念。"毛莉輕聲說,"被青燈之靈困在鏡中的執念。"
柴夢的手覆上她的手背。兩人的紅繩在晨光裏交疊,半片青銅燈盞殘片從他們中間滾過,在地面拼成完整的蓮花圖案。蓮花的花瓣上,沾着未幹的血,卻泛着溫暖的金光——那是毛母、林曉,還有無數被青燈教傷害的人,用生命守護的光。
"接下來去哪?"柴夢問。
毛莉笑了,擦幹眼淚:"去醫院地下二層,把林曉護士長的紅繩放進檔案室。然後......"她看向柴夢,眼裏有細碎的光,"去吃你煮的小餛飩。"
柴夢的手機響起,是局裏發來的消息:周正雄的兒子已被逮捕,供出青燈教剩餘餘黨的藏匿點。結案報告的末尾寫着:"本案真凶爲周正雄及其子,利用封建迷信制造恐慌,企圖復活邪教。毛莉、小念、林曉爲受害者家屬,無刑事責任。"
而在他們看不見的地方,映月樓的廢墟裏,那面破碎的古鏡突然自動懸起。鏡面映出二十年前的畫面:毛母抱着兩個嬰兒站在霧城街頭,陽光穿過她的發梢,在地面投下兩個交疊的影子——像極了此刻毛莉和柴夢的影子。
"雙生鏡影,血祭啓智......"
鏡中傳來毛母的聲音,溫柔而堅定:"小莉,記住,真正的光,從來不是燈芯,是人心的善意。"
晨風拂過,吹起地面的紅繩。兩根紅繩在風中交纏,像兩株並肩生長的樹,根系深深扎進泥土裏,向着陽光,生生不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