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穿透映月樓的雕花窗櫺時,毛莉和柴夢正站在古鏡殘片前。昨夜的激戰過後,倉庫的通風管道裏多出面半人高的青銅鏡——鏡面布滿蛛網裂紋,邊緣刻着與林曉屍體上相同的梵文,鏡背卻意外光滑,隱約能看見浮雕的雙頭蛇。
"這鏡子......"毛莉伸手觸碰鏡面,指尖傳來細微的震顫,"和我在基因研究室監控裏看到的不一樣。"她想起昨夜技術科報告:林曉電腦的最後一條記錄是"鏡淵坐標:映月樓戲台下第三塊青石板"。
柴夢蹲下身,用警棍敲了敲鏡背。空心的回響裏混着金屬摩擦聲,他眯起眼:"裏面有夾層。"他用鑷子挑開鏡背的銅鏽,露出道細縫——剛好能塞進半片青銅燈盞殘片。
"試試這個。"毛莉從口袋裏摸出從林曉屍體上取下的殘片。當兩片殘片嚴絲合縫嵌入鏡背時,整面鏡子突然發出嗡鳴,裂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愈合,鏡面泛起水波般的漣漪。
"姐!"小念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她抱着個鐵盒,臉色蒼白如紙,"我在護士站找到這個——林姐值班時鎖在抽屜裏的。"鐵盒裏躺着封泛黃的信,信封上是毛母的字跡:"致小念:若你見到這封信,說明姐姐已不在。鏡淵之下,藏着我們最後的真相。"
毛莉的手劇烈顫抖。信裏的"小念"不是她,而是二十年前被調換的另一個嬰兒——此刻正站在她面前的,是真正的毛小念?
"不。"小念搖頭,眼淚砸在鐵盒上,"我是蘇雨薇的女兒。蘇阿姨墜樓前,把她的女兒塞進了我懷裏......"她掀起自己的衣袖,內側有道月牙形胎記,"林姐說,這是雙生胎的標記。"
柴夢的手機震動,是技術科發來的三維掃描圖。古鏡內部的夾層裏,竟藏着間密室——石桌上擺着本舊相冊,牆上的掛鍾永遠停在凌晨兩點零五分,和毛母老照片裏的時間分毫不差。
"進去。"毛莉握緊小念的手,"不管裏面有什麼,我們一起面對。"
密室的門剛打開,黴味裹着檀香味撲面而來。石桌上攤開的相冊裏,第一頁是1995年3月的基因研究室——年輕的毛母穿着白大褂,懷裏抱着兩個嬰兒(毛莉和小念),身後站着穿白大褂的蘇雨薇醫生,她懷裏還抱着個裹藍布的女嬰(蘇念?)。
"這是......"毛莉的聲音發顫,"蘇阿姨的女兒?"
"是我。"小念(蘇念)輕聲說,"蘇阿姨說,她和我媽是雙生胎,所以給我取名'念',和你的'莉'對應。"她指着相冊最後一頁,"看這裏,我媽寫着:'毛晴,我把念念托付給你。青燈教要的不是血脈,是雙生胎的執念。若有一日燈芯現世,告訴她們——執念易碎,人心不滅。'"
密室的通風口突然灌進冷風。柴夢的警棍指向牆角——那裏站着個戴鴨舌帽的身影,手裏握着把青銅刀,刀身映出古鏡的倒影,竟浮現出周正雄的臉。
"歡迎來到鏡淵。"周正雄的聲音從四面八方涌來,"你們以爲找到真相就能終結一切?二十年前,毛晴用兩個嬰兒的血養燈,二十年後,你們要用她們的命來償!"
"你根本不是周正雄!"毛莉沖上前,"真正的周正雄早就在二十年前被我媽送進了監獄!"她舉起毛母的日記本,"這是我媽1995年7月24日的記錄:'周正雄因故意傷害罪入獄,青燈教餘黨潛逃。'"
"那是我叔叔!"蘇念突然喊出聲,"周正雄是我親叔叔,他當年綁架了我媽和我,逼她參與儀式......"她的聲音帶着哭腔,"我媽墜樓前,給我發了條語音:'念念,去映月樓,找毛晴的女兒......'"
古鏡突然劇烈震動。鏡面上的倒影開始扭曲,周正雄的臉變成青灰色,雙眼泛着和燈盞殘片相同的幽藍。"你們以爲找到真相就能贏?"他的聲音變得尖銳,"看看這面鏡子——它照出的是你們的執念!"
鏡中映出毛莉的記憶:十二歲那年,她在孤兒院被欺負,躲在廁所哭,是毛母找到她,說"小莉,你要堅強,你的妹妹在等你";映出小念(蘇念)的記憶:八歲時,她在福利院發燒,是蘇阿姨背着她跑了三條街找診所,說"念念,你要活着,你姐姐在等你";映出柴夢的記憶:十八歲那年,他在警校訓練受傷,是柴母煮了碗小餛飩,說"小柴,你要守護,你的姑娘在等你"。
"執念......"毛莉喃喃重復。她鬆開小念的手,走向古鏡。鏡面突然變得透明,她看見二十年前的自己——穿着嬰兒服,被毛母抱在懷裏,而另一個嬰兒(蘇念)被蘇阿姨抱在另一側,兩人的紅繩在陽光下交疊。
"原來......"她轉身看向蘇念,"我們從來都不是替代品。我們是彼此的光。"
蘇念的眼淚滴在紅繩上。兩截殘片突然從她們腳腕滑落,在古鏡前拼成完整的燈盞。燈油從燈盞裏流出,在地面畫出個巨大的雙生花圖案,花瓣上沾着毛母、蘇阿姨、林曉的血,在陽光下泛着溫暖的金光。
"不!"周正雄的嘶吼聲被淹沒在光裏。他的身影逐漸透明,最後化作句無聲的嘆息:"執念易碎......"
晨光穿透古鏡的裂縫,在密室牆上投下兩個交疊的影子——毛莉和小念並肩而立,蘇念站在她們身側,三人的紅繩在風中交纏,像三株並肩生長的樹。
"結束了。"柴夢收起警棍,伸手抹去毛莉臉上的淚,"該回家了。"
"回家?"毛莉笑了,"我們的家,從來都不在某個地方。"她看向蘇念,"在這裏。"又指向自己的心口。
蘇念也笑了,眼淚裏帶着光:"嗯,在這裏。"
三人走出密室時,陽光正好灑在映月樓的"映月"匾額上。匾額下的銅鈴被風吹動,發出清脆的響聲,像是在唱一首古老的歌謠:
"雙生爲盾,非爲刃;
血脈爲引,非爲祭;
執念易碎,人心不滅;
光在人心,永不停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