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金磚冷硬，硌疼了膝骨。
我挺直脊梁，跪在九五至尊的陰影裏。
龍椅上那位輕敲奏折，唇邊噙着淬毒的冷笑：“一個將死的廢物，配你這等下賤胚子，絕配。”
“臣妾...謝恩。” 字字平穩，咽下喉間腥甜。
滿殿死寂，無人爲我辯一詞。拒？押回謝府，杖斃不過一夜。活路，是陛下賜的穿腸毒藥；生門，在那病弱質子的囚籠深處。
我告訴自己：哪怕在狼窩舔血，我也要活下去。這金殿的賜婚，是羞辱，是絕境，卻也是我沈知微，絕地求生的唯一籌碼。
我跪在金磚地上，脊背挺得筆直。
皇帝斜倚龍椅，指尖敲着案上那封謝府追奴的呈文，冷笑：“謝府養不熟的玩意兒，跑得倒快。也好，蕭珩那病秧子質子府正缺個暖床的。一個將死的廢物，配你這等下賤胚子，絕配。”
滿殿寂靜，無人爲我說一句話。
若拒，即刻押回謝府，杖斃不過一夜。
我低頭叩首，聲音平穩：“臣妾......謝恩。”
那一刻，我告訴自己：我要活，哪怕在狼窩裏舔血。
大婚夜，紅燭高照，合巹酒未飲盡。
我剛褪下外裳，忽覺脖頸一涼——一片碎裂的瓷片抵在喉間，血腥氣在唇邊蔓延。
蕭珩半倚床榻，咳得肩頭顫抖，眼神卻冷如霜刃：“你是皇帝的人？”
燭火搖曳，映着他蒼白的臉和袖口暗紅的血漬。
我盯着他指尖的瓷鋒，心跳如鼓，卻緩緩抬手，將另一杯酒推到他面前：“您說我是眼線那就便是眼線，這杯酒，我先飲。”
說罷仰頭灌下。
他目光驟緊。
我抹去唇角酒痕，直視他：“我只求活。誰給活路，我就是誰的人”
他盯着我良久，終於收回碎瓷，低笑一聲：“有趣。”
那夜我沒睡，守在爐邊煎他藥方上的止咳湯，手穩心得細——這是我從謝府廚房熬毒藥時練出的本事。
而他，閉目假寐，袖中手指卻悄然捏碎了一枚銅錢。
我和蕭珩，在這小小的質子府裏，達成了一種詭異的平衡。
他病着，我伺候着。
他看書，我研墨。
他不問我從謝府逃跑的細節，我也不問他袖口的血漬到底是誰的。
我們像兩只被困在同一牢籠裏的野獸，互相警惕，又不得不暫時共存。
府裏安靜得可怕，安靜得讓我覺得，皇帝似乎已經忘了我們這兩顆廢子。
直到第三日清晨，一輛華麗的宮車停在了府門口，領頭的老嬤嬤滿臉堆笑，聲音尖細地劃破了這份死寂的平靜。
“聖上體恤質子妃，特派老奴前來探望。”
李嬤嬤捧着黑漆托盤，笑得一臉慈祥：“娘娘既入質子府，便該爲大晟開枝散葉。”
我垂眸接過那碗黑漆漆的藥，指尖觸及碗沿，尚有餘溫。
一股極淡的苦杏仁混着當歸的氣息，精準地鑽入我的鼻腔——這味道我熟悉，並不是什麼安胎藥，是慢性蝕心散。
三個月內，便能使人神思昏聵，嘔血不止，最後狀似癆症而亡。
我心底冷笑，皇帝到底要幹什麼。
他要的哪裏是子嗣，分明是想借我的手，神不知鬼不覺地除掉蕭珩，再順理成章地給我安上一個“妖妾弑君質”的罪名，千刀萬剮，好徹底抹平這樁不光彩的和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