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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媽過六十大壽,我用攢了半年的工資,給她買了個八千塊的長命鎖。
她卻冷着臉教訓我。
「媽知道你扣門,但上次你弟給你買烤腸的三塊錢,你再怎麼也得還人家啊?」
我愣住了。
爸也跟着罵:「是啊,你弟的錢難道不是錢啊?」
媽拿出長命鎖,塞到弟弟手裏。
「這個你拿去,還能給你女朋友買包湊點錢,就當你姐替你出錢了。」
「買烤腸的錢就算了,行不?」
這一刻,我真不想活了。
於是我搶回長命鎖掛上閒魚。
然後打電話給醫院。
「醫生,那個腎源我們不要了,家裏確實沒錢了。」
——
我白天在公司做牛做馬,晚上又去送外賣,風裏來雨裏去。
攢了整整半年才湊夠了八千塊,給我媽買了個長命鎖金吊墜。
希望她的病能早日康復。
離婚後我帶着女兒,背着房貸,日子過得像拉磨的驢,不敢停,也不敢死。
飯店的包廂裏,親戚們都在。
我把那個小小的絲絨盒子遞過去。
「媽,生日快樂。」
我給她戴上,舅媽在一旁誇:「念念真是孝順,這金鎖看着就沉手。」
我媽沒說話,只是勉強扯了扯嘴角,眼神卻瞟向了我弟顧朝陽。
飯後,我媽突然叫住了我。
「顧念,你過來!」
所有人都停下腳步看了過來。
她把我拽到人群中間,那張因爲腎病而有些浮腫的臉,此刻寫滿了刻薄。
「我問你,上次朝陽帶你們去小吃街,給你女兒買烤腸的錢,你給了嗎?」
我腦子「嗡」的一聲。
「三塊錢,你當姐姐的,三塊錢你也要占你親弟弟的便宜?你還要不要臉?」
我整個人都僵住了。
周圍親戚的目光,像無數根細小的針,扎在我身上。
一個嬸嬸在旁邊小聲嘀咕:「哎喲,三塊錢都要占,這孩子真是......」
我爸顧衛國也立刻沖了上來,指着我的鼻子就罵。
「你就是看不得你弟好!人家朝陽現在談的女朋友是張局長的千金!我這退休金托親家一句話,每個月都能多漲三百塊!你呢?你看看你,離了婚的賠錢貨,還帶着個拖油瓶,你有什麼臉占你弟便宜?」
三百塊......
原來,這就是我爸今天對我冷眼相待的理由。
我媽這些年十幾萬的透析費是我出的,他視而不見。
卻指望我弟給他謀來的每月三百塊的退休金,還成了可以當衆辱罵我的資本。
我弟顧朝陽站在我爸身後,嘴角掛着一絲若有若無的笑,假惺惺地走上來。
「爸,算了,姐也不是故意的。她日子也難過,三塊錢而已,就當我這個當舅舅的,請外甥女吃了。」
我媽立刻心疼地拉住我弟的手。
「不行!兒子,你賺錢多辛苦啊,還要攢錢給你女朋友買禮物,三塊錢也是錢!你姐一個閒人,憑什麼占你便宜?」
「就是,」我姨媽也在一旁幫腔,「念念,不是我說你,朝陽現在是有頭有臉的人,你這個當姐姐的,不能總拖他後腿啊。」
我的臉火辣辣地燒,感覺渾身的血液都沖到了頭頂。
我張了張嘴,聲音幹澀。
「我......我當時身上沒帶零錢,後來忙忘了......」
我的解釋,蒼白無力。
根本沒人在聽。
因爲我媽,做出了一個讓我永生難忘的動作。
她一把將脖子上的長命鎖拽了下來,直接塞進了顧朝陽的手裏。
「朝陽,這個給你!」
「拿去當了,給你女朋友買個像樣點的包,別讓人家張局長家的姑娘看輕了我們家!」
她終於笑了,對着我弟,滿臉慈愛。
「就當你姐,給你賠罪了!」
我看着我弟得意地把那個金鎖揣進兜裏,我爸還贊許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說:「這才像話,一家人,就該幫你弟。」
他們三個人,像一幅完美的全家福,我才是拍照片那個人。
那一刻,我心裏有什麼東西,徹底碎了。
我沒有哭,也沒有鬧,腦子裏閃過很多畫面。
閃過我爲了省錢,一天只吃一頓飯,晚上餓得胃疼睡不着。
閃過我女兒看着別的孩子吃冰淇淋時,悄悄咽口水的樣子。
閃過我前夫離開時,對我說的那句:「顧念,你醒醒吧。」
顧朝陽錯愕地看着我。
我沒給他任何反應的時間,伸進他外套的口袋搶過那個冰冷的長命鎖,緊緊地攥在手心。
然後,轉身就走。
「顧念!你要造反嗎!」
我身後,傳來我媽歇斯底裏的尖叫。
我爸也怒吼:「你這個不孝女!爲了個破金鎖,你連你弟的前程都不要了!」
我沒有回頭。
走出飯店,冷風一吹,我才感覺自己活了過來。
我拿出手機,電話接通了。
「喂,李醫生嗎?我是顧念。」
「對,我媽那個腎源,我們不要了,麻煩您取消吧。」
「家裏確實沒辦法承擔了,謝謝您,不好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