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媽車禍,危在旦夕,學生家長卻給我打了一百個騷擾電話。
“李老師,我家孩子又胖了三斤,是不是你們虐待他了,故意給他吃了淋巴肉?”
我忙着給手術單籤字,簡單解釋道。
“您多想了。嘉豪這幾天根本沒來上學。”
她這才作罷,過了五分鍾又打電話過來。
“我們母子倆決定住進你家,你親自開車接送,先帶我們吃頓大餐,等會教他做題。”
我頓時火了:“嘉豪媽媽,我不是你請來的保姆,沒有義務在課後照顧你們全家人的生活!”
本以爲此事就此作罷。
沒想到第二天,我剛進小區,就看見了拖家帶口上門投奔的嘉豪媽媽。
1.
醫生宣布手術成功,媽媽脫離了危險期。我還來不及高興,一道刺耳的聲音猛然躍入耳畔。
“李老師,聽人說你媽進了醫院,她現在死了嗎?”
這話太尖銳了,像是故意在詛咒我媽去世一樣。
我剛想發火,可低頭一看手機屏幕,那股無名怒火又硬生生地忍住了。
手機裏不知何時多了一百個未接來電,全部都是許子豪媽媽打來的。
我怕學生出什麼意外,沒再計較她剛才的冒犯,好言好語地詢問道:“子豪媽媽,你找我是有急事嗎?”
誰料女人態度相當惡劣,竟然反問我:“非得有事才能找你嗎?你是科研院士還是世界首富?一分鍾值幾塊錢?一個小破輔導員,月薪還沒我的鞋貴,還敢端起架子來了!”
劈頭蓋臉一頓臭罵。
我愣了幾秒,半天沒緩過神來。
當了好幾年大學輔導員,奇葩家長我見過無數個,但像子豪媽媽這般沒素質又脾氣火爆的,我還是頭一回碰上。
“算了,懶得跟你這種窮鬼多說!我發給你的作息時間表背出來了沒有?”
見我不說話,女人更來勁了,一連發了我好幾個壓縮PPT。
我打開一看,標題黑體加粗,明晃晃地寫着幾個大字——“皇太子聽學修身日常計劃表”。
7:00輔導員柔聲喚醒太子,奉上早茶熱粥。
8:00輔導員伺候太子聽學,全程需用英語交流。
10:00輔導員自費采購新鮮食材,制作八菜一湯。
12:00輔導員給太子送飯,哄太子午睡。
......
看完以後,我連生氣都忘了,只剩下敬佩。
能想出這種驚世駭俗的東西來,他們一家早已超越了人類的範疇。
我一時也有些分不清,他們到底是在搞抽象,還是真的抽瘋了,想在大學裏給許子豪找一個免費新媽。
“怎麼樣?是不是很簡單?”女人嘴巴不停,聲音裏甚至多了一抹洋洋得意。
“能伺候子豪,你也不吃虧!我們家祖上可是有皇帝血統的,子豪還是這一代的嫡子嫡孫!他出生起就高人一等,天賦能力也與常人不同,只要好好培養,未來一定會成爲世界首富!”
我沉默了。
女人接着道:“對了,子豪這學期的學費還沒交,這塊以後就由你負責了。”
深吸一口氣,我的忍耐力終於到了極限。
“子豪媽媽,我是輔導員,不是你們家請來的私人保姆,不可能對某個學生過多關照。”
我微微一笑,強行打斷子豪媽媽的發言,平靜道,“現在是周六凌晨,不屬於我的工作時間。按照學校規定,我有權拒絕一切不符合我心意的要求。”
“學費您得自己交了,反正您也不缺錢。實在周轉不來,您可以先把金貴的鞋賣掉,湊一湊,指不定就交上了呢?”
說完,我啪地一聲掛斷了電話,果斷拉黑了許子豪媽媽。
2.
這段小插曲結束後,第二天去學校,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翻查許子豪的個人資料。
因爲權限限制,我能看到的東西不多,都是最基礎的。只知道許子豪是單親家庭,父親不詳,母親叫許平芳,無業遊民。
除此之外,我還注意到,許子豪在初高中階段多次轉學,還背上過不少處分。
我致電許子豪曾經入讀過的高中了解情況。
一提到他的名字,對方頓時驚恐萬分,語焉不詳地留下一句:“別惹到他的媽媽,會有殺身之禍!”
就匆匆忙忙地掛斷了。
心裏隱隱約約有了不祥的預感,但很快又被繁忙的工作沖淡。
我照常處理行政事務,只是沒過多久,班裏的學習委員哭着沖進了辦公室,抓着我的手崩潰大喊道。
“老師,你快去教學樓看看吧!許子豪的媽媽來學校陪讀了!她非說班上有女生勾引她兒子,要把我們當爬床賤婢通通打死!”
血壓瞬間飆升,我連忙趕往現場。
“小狐狸精!我說子豪讀書爲什麼總分心,原來就是你這賤人幹的好事!”
教室亂成一鍋粥。
我撥開嘈雜的人群,眼見着許子豪媽媽拽着一個女生的頭發,雙手凶狠地撕扯她的衣服,對她拳打腳踢。
“不三不四的下賤貨!就憑你也配得上我兒子?”
許子豪媽媽面目猙獰,不要命似的抓着女生打罵,“小小年紀不學好,就知道勾引富二代,長大了肯定也是個做小三的!我這就替你爸媽好好教訓你!”
周圍的同學看不下去了,幾個人一起擋在女生面前,好聲好氣地解釋道。
“阿姨,你應該是誤會了!夏雪同您兒子只是單純的校友關系,他們甚至都不是一個班的!您不要胡亂造謠,害別人清白!”
“誤會?”女人冷笑,陰冷地打量着夏雪。忽然寒光一閃,她從懷裏掏出一把匕首,竟是直直地向夏雪心頭扎去!
“許平芳!你別激動!有什麼話好好說!”
我又驚又怒,毫不猶豫地沖上去抓住了匕首。
鮮血瞬間飆濺,噬骨般的痛楚從手掌處傳來!
我痛的冷汗直流,差點支撐不住直接跪倒在地。
“媽!你瘋了!”
站在角落裏的許子豪終於有了動靜,頂着臉上兩個鮮紅的巴掌印,抓住許平芳的手,眼眶微紅,“你有事就沖我來,別針對不相幹的人!”
許平芳披頭散發,手上還沾着我的血。她咬着牙,像是恨到極致一般,發瘋道。
“不是一個班的?騙誰呢?你倒是給我好好解釋,爲什麼這個小賤人每次上課都坐你邊上?”
許平芳掏出幾段視頻,畫面裏的許子豪正在翻書,夏雪就坐在他前面,低頭玩手機。
緊接着,許平芳又從許子豪的領帶、手表、書包裏一連掏出了五個針孔攝像頭!
周圍人倒吸一口涼氣,我也是大開了眼界。
究竟是怎樣的控制欲,才會讓一個母親,在兒子早已成年上了大學後,還要像管束犯人般,無時無刻地緊緊盯着?
“監控拍的一清二楚,你們今天一共對視了十三次,說了五十八個字!”
夏雪臉色瞬間蒼白,許子豪嘴唇囁嚅了幾下,半天沒說出話來。
許平芳打開直播,對準夏雪的臉:“xx大學一年級三班夏雪,爲了賺錢跌破底線,公開引誘富二代!她的家庭住址、身份證號是......”
“夠了!”我皺着眉頭,打斷許平芳的話,心裏卻是把久等不來的保安罵了一千遍。
“誰能證明他們談戀愛了?你親眼見過他們有過任何親密動作?”
“據我所知,夏雪的確和許子豪不是一個班的。他們位置接近,是因爲這節是專業課,小班制教學,座位是根據學號排的,不是由學生隨機挑選。”
許平芳不信,她說:“要證明一個女生清白還不簡單?你把她褲子脫了,腿掰開,從上到下錄像!我看完以後就知道,她到底是不是幹淨的!”
話音剛落,全場譁然!
夏雪當場嚇哭了,躲在室友身後止不住地流淚。
許平芳鎮定自若,像是完全看不到別人的痛苦般,威脅道:“你不脫,我今天絕對不會善罷甘休!”
攝像頭對準了夏雪的臉,直播間流量節節攀升。
眼看着許平芳就要徹底曝光夏雪的個人信息,我看準時機,沖上去打落她的手機,關掉了視頻。
保安一擁而上,徹底控制住了許平芳。
3.
我去醫院縫了三針,回來時天已經黑了。
傷口不算深,再過一禮拜就能拆線。班上的同學們紛紛發消息給我表示安慰,但我的心情卻變得更加沉重。
許平芳沒有受到處罰,院長刪掉了監控,強勢勒令任何人都不準把這件事說出去,違者退學。
“李老師,你太沖動了!”
辦公室裏,院長面色鐵青地指責我,“你有想過今天這件事會給整個學院帶來多少不良影響嗎?爲什麼不經過我的同意私自報警?”
包扎好的傷口又開始疼了,我辯解道:“保護學生是教師的本能,我不認爲自己有做錯事。”
“更何況,當時危急情況,許平芳持刀傷人,精神不穩定。除了報警,我想不到更好的辦法。”
“專業的事交給專業的人來辦,我也是血肉之軀,總不能每次發生危險,你都想着讓我去解決。”
院長更生氣了,抓起茶盞就往我身上扔:“小題大做,區區幾條人命,哪有學校百年聲譽來的重要?”
茶水冰涼,我全身溼透,狼狽不堪的摔倒在地。
院長居高臨下的俯視我,隨手打開桌案上的文件資料。
我臉色驟變!
那不是我班學生的貧困補助申請表嗎?
“李老師,這東西對你們來說應該很重要吧?”
“如果我不批準貧困生撥款,或者找點茬,舉報他們材料造假,並非真的貧困......”
院長陰冷一笑:“你是沒關系,頂多評優評先取消,可你的學生呢?沒了這幾千塊錢,他們能上學,能吃飽飯嗎?”
我氣的牙齒都在發抖,想撕破臉同他大吵一架。
可一想到學生的前途未來,我只能忍耐,不敢激怒他,等日後再想辦法。
“我不管誰是誰非,我只看結果!因爲你三番五次攪局,許太太很生氣,她不打算資助學校翻新辦公樓了,甚至下個季度的科研經費,也被取消了!”
我眉心緊擰,略感驚訝。
取消科研經費?許平芳哪來這麼大本事?
“你明天就去給許太太下跪認錯!”
院長斬釘截鐵道,“學院因爲你蒙受了這麼大損失,如果你不能取得許太太的原諒,我不僅會開除你,還會起訴索要賠償!”
“你自己仔細想想吧,究竟是前途重要,還是你那狗屁公平正義重要!”
4.
我不怕院長的威脅,唯獨怕他會把怒火轉移到無辜的學生身上。
“聽懂了就給我滾!”
院長頤指氣使,把幾張打印出來的A4紙拍在了我臉上。
“這些是伺候許太太的詳細準則。她希望你能二十四小時監督照顧子豪少爺的學習生活,所以今天就打包好了行李,搬進你家裏住了。”
剛邁出門的腳瞬間收回,我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憑什麼?誰同意她搬進來了?”
我住的地方是學校統一分配的教師公寓,全屋就一個房間。許平芳住進來了,那我睡在哪裏?
院長說:“許太太宅心仁厚,允許你在過道裏打地鋪。你每日晨昏定省,按時給她請安問候,同時抽出五個小時,給子豪少爺補習功課。”
我面如土色,只覺得這個世界終於瘋成我不認識的樣子了。
“老老實實地聽從許太太的指令,好處少不了你的。”
臨走前,院長高昂着下巴,狗仗人勢道。
“你還不知道吧?許太太的老公今年評上了院士!他手頭裏的學術資源,隨便漏下一點,都夠你飛黃騰達了!”
院士?
我徹底懵了。
今年市裏只有一個男人評上了院士,但那個人不是我爸嗎?
什麼時候我爸成了許平芳的老公了?!
這個消息過於驚世駭俗,震撼得我久久沒回過神來。
不再理會院長的喋喋不休,我轉身就走,還不忘把門摔得震天響,以此窩囊地來表達我的憤怒。
“跟我爸說一聲,學校出事了,讓他趕緊過來一趟。”
我喘了口氣,平復心情,對着老宅那邊的助理下令。
“查清許平芳的個人資料。我要知道,天子腳下,究竟是誰在以我爸的名義,公然支持許平芳作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