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北極科考隊撤離前,需要完成最後一次地質監測。
我剛靠近冰層取樣,冰層就瞬間碎裂。
來不及反應我就掉下了深不見底的冰窟。
腿被摔斷,劃破的防寒羽絨服裏漏出的也全是泡沫粒。
我震驚之際,妻子在冰窟上方哈哈大笑。
“江洲白,你不是嫌棄浩宇一點冷都受不住嗎,我倒是要看看你有多抗凍。”
她的竹馬陳浩宇也在旁邊幸災樂禍。
“洲白哥你這麼厲害,肯定能自己徒手爬出冰窟的對不對?”
我憤怒不已,不過是說了陳浩宇兩句,他們就想要我的命!
沒有任何保暖措施的我很快被凍的意識模糊,只能卑微求救。
“我......我和陳浩宇道歉,救我上去......”
林安然的聲音冷漠無情。
“現在才知道道歉,晚了!你就要麼自己爬上來,要麼就在下面待着!”
“浩宇心善不計較,但我得替他出氣!”
我放棄求救,轉頭用破冰鎬狂砸冰窟。
這座冰川下封凍着4000萬億遠古病毒,我倒是要看他們扛不扛得住!
1、
我瘋狂鑿冰的聲音讓兩人俯身看下來。
看清我在幹什麼的陳浩宇輕嗤一聲。
“原來是腿摔斷了爬不上來,只能鑿冰發泄呢。”
我凍的直打哆嗦,語氣卻帶着瘋狂。
“這座冰川經過數次檢測,確定封凍有4000萬億遠古病毒,你們說要是全被釋放會怎麼樣?”
林安然的表情僵住了,隨即憤怒大喊。
“快住手!你瘋了嗎?那些病毒釋放出來我們都得死!”
我嘴角裂開一個嘲諷的弧度。
“反正我都要死在這裏了,那就讓所有人都給我陪葬好了!”
陳浩宇卻毫不在意的道。
“得了吧,這可是座冰川,怎麼可能鑿幾下就能把它鑿碎了?”
“這冰窟也不深,洲白哥你努努力不就爬上來了。”
“還什麼反正都會死,你根本想誇大其詞騙我們救你!”
他明明看到我摔斷了腿還說這種話,根本就是想讓我死!
我用盡所有的力氣,一下又一下的鑿在冰壁上。
刺耳的叮叮聲仿佛砸在所有人心上,讓人心頭發緊。
“可這座冰川,之前就被咱們的破冰船不小心撞到過。”
“我只需要找準位置,就能以小博大,將整座冰川鑿裂,釋放出封凍的病毒。”
兩人的表情變了,因爲他們意識到,我是真的能做到。
他們或許不在意別人會怎麼樣,但他們絕對不想死。
這些病毒要是這釋放出來,首當其沖會被感染死亡的就是他們。
陳浩宇的聲音軟了下來。
“洲白哥,你別沖動!我們只是想嚇唬嚇唬你,哪裏會想讓你死。”
“你快停手,別鑿了,我們這就救你上來。”
林安然的聲音也有些急切了。
“對,沒錯,你就是太緊張了,都是同事,怎麼可能要害死你的。”
“我們這就去找繩子來拉你!”
我內心毫無波動,也沒有停下鑿冰的意思。
找繩子?救生繩可不就掛在陳浩宇腰間嗎。
他說謊的時候甚至都不藏一下,是當我眼瞎嗎?
“去找吧”我的聲音冷的和這裏的溫度一樣刺人。
“就是不知道,你們找到救生繩的時候,病毒是不是被釋放出來了。
“我們還只確定冰川裏封凍着病毒,完全不知道是什麼病毒,更沒有對應的治療手段。”
“如果感染,你們就只有死路一條。”
話落,冰壁“咔嚓”一聲,真的被我鑿開了一條裂縫。
我將破冰鎬狠狠砸進裂縫裏。
林安然瞳孔微縮,氣急敗壞的怒吼道。
“江洲白!我命令你馬上住手!”
陳浩宇有些慌了。
“安然姐,他說的是真的沒錯,可要是他上來之後,向教授打小報告怎麼辦?”
又是“咔嚓”一聲,剛剛鑿出的裂縫,更大了。
我再次掄起破冰鎬的時候。
林安然的聲音因爲太過驚恐直接變了形。
“夠了!我們現在就救你!”
2、
她取下陳浩宇腰間的救生繩,朝着冰窟扔了下來。
我鬆了口氣,停止鑿冰壁。
將繩子在身上綁緊,讓兩人拉我上去。
兩人將我拽到一半的時候,突然停住了。
我有種不好的預感的。
還沒反應過來,林安然和陳浩宇就鬆開了繩子,我整個人狠狠摔回了冰窟。
肋骨斷了,不知道是不是還傷到了內髒,我直接吐出口血來。
陳浩宇虛僞的聲音響起。
“洲白哥,抱歉,手滑了。”
“我們只帶了這麼一套救生繩,現在沒了,可怎麼辦?
“要不你等一等,我們回基地再去拿一套?”
我分不清內心是因爲疼痛和寒冷變的麻木,還是因爲對林安然太過失望而麻木。
他們就沒想過救我,所謂回基地拿救生繩,也不過是借口。
因爲這裏到基地,一個來回兩小時。
我從牙縫裏擠出幾個字。
“你們根本就是故意的。”
陳浩宇趴在洞口,臉上滿是看到我慘狀後的興奮。
“洲白哥,你怎麼能這麼誣陷我?我可是很努力在救你的。”
“但你太重,我拉不動是手滑也正常,你就等着吧。”
我不甘心被這對狗男女害死。
艱難的爬起來,重新拿起破冰鎬,狠狠砸向裂縫。
每砸一下,我都吐出一大口血,但依舊沒有停下。
“那就一起去死吧!”
“你最好真的將這些病毒給釋放出來,要不然我都看不起你。”
林安然已經沒了剛才的急切和驚恐,而是面帶嘲諷。
“病毒釋放出來,遭殃的可不止我和浩宇,而是全人類。”
“也就是你最愛的爸媽和妹妹,都不能幸免於難。”
“你會真釋放出這些病毒才怪!”
我氣急攻心,一口血噴在冰壁上。
她說的沒錯,我很愛我的家人,做不到爲了兩個畜生,連他們的性命都不顧。
我握着破冰鎬的手無力的垂下。
我整個人都仿佛被凍的沒有知覺了,連痛感都在不斷離我遠去。
求生欲讓我再次開了口,聲音卑微。
“安然,我摔斷了腿和肋骨,真的撐不住了。”
“看在我們還是夫妻的份上,救我上去吧。”
我知道她一心只有陳浩宇,於是忍着屈辱說。
“我不會和教授打小報告的,以後也不會再說陳浩宇的不是,他想怎麼樣就怎麼樣吧。”
林安然站在洞口,居高臨下的看着我。
眼裏滿是厭惡和嫌棄。
“和你結婚,是我這輩子最後悔的事兒。”
陳浩宇直接攬住林安然的腰,吻了吻她的側臉,挑釁的開了口。
“所以安然答應了我的求婚,準備換個老公。”
“只是她要和你離婚太麻煩了,還是喪偶比較好。”
“這樣還能繼承你的遺產。”
這些話像一枚重磅炸彈,讓我頭暈目眩。
僅僅因爲我和林安然的婚姻是他們在一起的阻礙,他們就喪心病狂的置我於死地。
這太荒謬了。
林安然見我的眼神沒有半分感情。
“江洲白,結婚的時候,你說會用生命來愛我,現在你應該信守承諾才對。”
“現在就麻煩你去死吧。”
這些話像利刃一樣,將我的心髒刺的鮮血淋漓。
我躺在地上,呼吸逐漸變的微弱,皮膚覆上了一層寒霜。
突然,冰窟上方隱約傳來聲音。
“小林!你們采樣結束了嗎?”
是去其他地方采樣返回的同事!
我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扯着嗓子吼道。
“救命!我掉進冰窟了摔傷了!”
3、
我剛喊完,陳浩宇就以鎬子敲向冰窟邊緣的冰錐。
巨大的聲音掩蓋了我求救的聲音,冰錐也朝着我扎下來。
而林安然也迎了上上去,笑着說。
“你先回去吧,我們還有一會兒呢。”
因爲同事並沒有靠近,所以沒有發現一點異常。
我驚恐的躲避冰錐,還是被扎穿了小腿。
我慘叫出聲的時候,林安然已經推着同事走遠了,只有隱隱約約的聲音。
“江洲白非說要多采集點不同的樣本,我們只能隨他去了。”
“這座冰川之前被破冰船撞過,我們擔心出意外,所以也不敢先走,怕發生意外。”
陳浩宇握着破冰鎬,壓低聲音警告我。
“別耍小心思,信不信我現在就弄死你!”
同事沒有懷疑林安然的話,因爲我平常的采樣就很嚴謹。
“也就江洲白把這工作當愛好了,有晉升機會都一直守在在。”
“那我們先走了,就不等你們了。”
之後就再沒了聲音。
我唯一的求救機會,就這麼沒了。
我將自己蜷縮成一團,顫抖個不停,意識也有些模糊了。
返回的林安然罵了一聲。
“就不能乖乖聽話去死嗎?非要折騰。”
“不過也好,我已經提前告訴同事了,這裏本來就危險,是你非要頂着危險采樣。”
“那等你死了,大家也只會覺得,是你一意孤行才讓自己死於意外,不會懷疑我們的。”
眼前的她是如此猙獰恐怖,和記憶力溫柔的樣子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陳浩宇看我奄奄一息的我,露出一個惡劣的笑。
“他不想死也正常,作爲同事,我怎麼能不給他這個機會呢?
他拿出保溫壺,對我開口。
“這樣吧,你跪下來叫我幾聲爸爸。”
“如果我聽的開心了,就把這壺熱水給你,讓你多活一會兒。”
我雙目赤紅,恨不得將陳浩宇碎屍萬段!
這個畜生!弄死我不夠,還想在死前狠狠羞辱我,不把我當人看。
可我什麼都做不了,連視野都模糊了。
失溫和過重的傷勢讓我的生命力在不斷流失。
用不了多久,我就會死在這裏。
而林安然和陳浩宇不會因此受任何影響,還會繼承我的遺產,獲得所有人的祝福在一起。
想到這裏,憤怒充斥着我的胸腔,我眼裏迸發出了仇恨的光芒。
這對狗男女別想踩着我的屍骨達成目的!
或許是回光返照,又或許是仇恨讓我爆發出潛能。
我抓住破冰鎬,重新挪動到被我鑿出裂縫的冰壁前。
見我這樣,陳浩宇遲疑了一下。
“你都要死了,就別費勁......”
話還沒說完,我就奮力一砸。
裂縫兩邊瞬間出現無數裂紋向外擴散,“咔嚓”聲不絕於耳。
整座冰川開始劇烈晃動。
冰窟邊緣的陳浩宇一腳踩空往下掉。
林安然發出撕心裂肺的喊叫。
“浩宇!快抓住我的手!”
4、
冰川一旦開始解體,蔓延速度會遠超想象,加上極夜前的強風,裂縫很快就擴大到了十米開外。
我本來就在冰窟底下,冰層最薄的地方。
所以冰層碎裂的瞬間,冰水就涌了進來。
冰冷的海水嗆入我的口鼻,劇烈的咳嗽讓我找回了一點知覺。
我必須保持清醒,這麼大的動靜,說不準基地觀測站的同事能發現不對過來救援。
我的腿使不上力氣,但那件內裏被換成泡沫粒的羽絨服此時充當了救生衣,讓我能浮在水面上不至於沉底。
我努力活動着僵硬的身體將自己攤平,增加浮力。
我已經被凍的感覺不到肢體的存在了。
林安然和陳浩宇在上方尖叫和咒罵。
“江洲白這個瘋子!差點害死我們!”
“安然,怎麼辦!病毒肯定都被釋放出來了!我們死定了!”
“不會的!回基地!快回基地!一定有辦法的!”
“可冰層裂了!過不去了!”
兩人的絕望和憤怒讓我忍不住笑出了聲。
要是我等不到來救援的同事,他們一樣會和我一起死在這裏的。
真是太好了。
他們就不配活着。
我飄在冰水裏,意識在低溫和冰水的雙重侵襲下,逐漸渙散。
不知道過了多久,遠處傳來了雪地摩托的轟鳴聲,還有熟悉的呼喊聲:
“江洲白!水裏的是江洲白!!”
是其他同事的聲音!
我用盡最後的力氣,舉起僵硬的手臂,朝着聲音傳來的方向揮動。
幾輛雪地摩托迅速靠近,救援人員拿着救生繩跳下水,綁在我身上,然後小心翼翼地把我拉到了岸邊。
“快!給他裹上保溫毯!”
寒風在耳邊呼嘯,我模糊的視線裏,看到林安然和陳浩宇也被從解體的冰川那邊救過來了。
但兩人趁着混亂,竟然偷偷跑了。
我張了張嘴想提醒,卻因爲舌頭被凍僵,說不了一句話。
張教授沖上來,一拳打在我臉上,如同暴怒的獅子。
“你知不知道!這座冰川裏封凍着幾千萬億病毒,現在你全都給釋放出來了!”
“我們所有人都得死在這!”
我艱難的扯出一抹笑。
用口型對張教授說。
“你猜猜,封凍了4000萬億病毒的冰川,真的是這一座嗎?”
張教授看清楚了,但他也似乎想到了什麼,表情變的驚懼。
我無聲的笑了。
林安然和陳浩宇是畜生,這爲張教授也不遑多讓。
那就一起,送他們下地獄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