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深度格式化協議啓動。清除冗餘熵源。目標:序列17意識核心。”

冰冷的合成音如同最終宣判,不帶一絲波瀾。網格空間內,幽藍的光芒瞬間轉爲刺目的猩紅!無數六邊形光格不再是溫和的脈絡,而像燒紅的烙鐵,散發出毀滅性的高熱!一股遠比之前純粹、凝練、帶着絕對抹除意志的力量,如同宇宙初開時的奇點坍縮,從四面八方朝我僅存的意識投影瘋狂擠壓而來!

這才是零號原型的真正力量!之前的數據洪流和格式化解析,不過是前奏。此刻,他要以最本源、最冰冷的意志法則,將“林默”這個錯誤的存在,從這個由他主宰的精神空間中徹底抹去,不留一絲痕跡!

死亡的寒意瞬間凍結了意識!猩紅的光芒灼燒着投影的邊緣,數據流如同被投入焚化爐的紙張,瘋狂地卷曲、碳化、飛散!那絲與物理世界的聯系,那混亂而真實的感官信息,在這絕對秩序和毀滅的偉力面前,脆弱得如同風中蛛絲,瞬間被拉長、變細,幾近斷裂!

不!不能放棄!

就在意識投影即將被猩紅光芒徹底吞噬的千鈞一發之際,我將所有殘存的意志,不再用於對抗那無可匹敵的格式化偉力,而是……狠狠地、孤注一擲地……撞向了那扇被強行打開的“感官之門”!撞向了那洶涌倒灌的、混亂的物理感知洪流!

目標,不是零號原型,而是……那個正在外界痛苦呻吟的幹擾源——零號(本體)!

“呃啊——!!!”淒厲的慘叫在意識深處和外界同時炸響!

我的意識如同最狂暴的病毒,順着那絲被痛苦強行建立的脆弱鏈接,不顧一切地沖入了零號(本體)的感官世界!這並非攻擊,而是……強制共享!強行將我所承受的、來自零號原型的格式化痛苦,以及我自身意識崩解的極致痛楚,一股腦地、毫無保留地、加倍地塞給了他!

這感覺……無法形容!

仿佛億萬根燒紅的鋼針瞬間刺穿了他殘存的意識屏障!他那只焦黑手臂砸入營養液的冰冷粘稠感,被驟然放大了百倍!傷口接觸液體的劇痛,混合着意識被格式化的撕裂感,如同兩股毀滅性的洪流在他殘破的身軀和精神中瘋狂對沖、爆炸!

“啊啊啊啊——!!!”

現實的地下空間中,蜷縮在冰冷金屬地面上的零號(本體)猛地彈起!身體扭曲成不可思議的角度,僅存的左手死死抓住自己焦黑的右臂傷口,發出非人的、如同靈魂被撕裂的慘嚎!他眼球暴突,布滿血絲,充滿了極致的痛苦和無法理解的恐懼!他感覺自己正在被兩股力量從內部活生生扯碎!一股是零號原型的抹殺意志,一股是……來自17號這個“殘次品”的瘋狂反撲!

精神囚籠內,這股來自零號(本體)的、驟然飆升到極致的痛苦和混亂,如同在即將完成坍縮的奇點中心引爆了一顆反物質炸彈!

轟——!!!

猩紅的網格空間劇烈地扭曲、膨脹、收縮!構成空間的六邊形光格如同被重錘擊中的鏡面,瞬間布滿蛛網般的裂痕!那純粹而強大的格式化力量,被這股源自“本體”、充滿了“雜質”和“錯誤”的極端痛苦洪流猛烈沖擊,出現了致命的遲滯和紊亂!

零號原型那冰冷、絕對的意志核心,第一次出現了清晰的……**波動**!那並非情感的波動,而是如同精密儀器遭遇不可預測強電磁幹擾時的劇烈擾動!一個完美的、自洽的邏輯閉環,被強行塞入了一個無法兼容的、高熵的錯誤變量!

“邏輯沖突!核心協議……受……幹擾……錯誤!嚴重錯誤!”冰冷的合成音第一次變得斷斷續續,充滿了混亂的雜音,如同卡帶的錄音機!

就是現在!

趁着這致命的混亂,我殘存的意識投影如同一道逆流而上的箭矢,沿着那被痛苦洪流沖擊得支離破碎的猩紅網格裂隙,拼盡全力地向外沖去!目標,不再是虛無的上方,而是……下方!那扇連接着真實感官的“門”!

混亂,是我唯一的武器!痛苦,是我撕裂囚籠的利刃!

“噗——!”

仿佛穿透了一層粘稠厚重的膜,意識猛地從冰冷死寂的網格空間掙脫,重新沉入了……身體!

冰冷刺骨的粘稠液體瞬間包裹全身!沉重!窒息!肺部火辣辣地痛!耳邊充斥着真實的、渾濁的水流聲、零號(本體)那撕心裂肺的、逐漸微弱的慘嚎、以及……那巨大培養艙內,綠色營養液被劇烈攪動發出的、如同沸騰般的巨大汩汩聲!

我猛地睜開眼!

視線被渾濁的、漂浮着有機碎屑的營養液阻擋,模糊不清。身體沉重得如同灌了鉛,每一個關節都傳來劇痛,仿佛剛剛經歷了一場慘烈的車禍。但我還活着!我還在這具名爲“林默”的軀體裏!冰冷的液體刺激着皮膚,帶來一種劫後餘生的、近乎麻木的真實感。

掙扎着從及腰深的冰冷粘液中站直身體,渾濁的液體順着頭發和臉頰流淌。我劇烈地咳嗽着,吐出嗆入的腥甜液體,貪婪地呼吸着地下空間那污濁卻自由的空氣。

眼前的景象,比精神囚籠中的猩紅網格更加……驚悚。

那個巨大的、如同遠古巨獸心髒般的培養艙,此刻正劇烈地“脈動”着!厚重的透明艙壁內部,原本平靜的淡綠色粘稠液體,此刻如同被煮沸般瘋狂翻涌!無數巨大的氣泡從艙底升起、炸裂!渾濁的液體中,那個枯槁的、懸浮其中的零號原型老人,身體正不受控制地劇烈抽搐着!

他原本安詳(或者說死寂)的面容扭曲變形,雙眼圓睜,裏面不再是絕對的清醒和漠然,而是……一種狂亂的、近乎崩潰的混亂!他幹癟的嘴巴無聲地張合着,纏繞在他身上的管線被扯得筆直,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整個培養艙的金屬框架都在劇烈震動,發出沉悶的、仿佛要解體的轟鳴!

“核心……邏輯……沖突……無法……兼容……”斷斷續續的、不再是合成音,而是直接回蕩在地下空間中的、幹澀嘶啞、充滿了金屬摩擦感的老邁聲音!那是零號原型的聲音!充滿了痛苦和……失控!

成功了!我的反撲,利用零號(本體)作爲跳板和放大器,將源自物理世界的混亂痛苦強行灌入了零號原型的意識核心!他那追求絕對秩序、抹殺一切“錯誤”的冰冷程序邏輯,被這股無法解析、無法兼容的“高熵污染”沖擊得瀕臨崩潰!

然而,這勝利的曙光只持續了一瞬。

“清除……幹擾源……”那幹澀嘶啞的聲音陡然變得尖銳,帶着一種不顧一切的毀滅意志!

嗡——!!!

一股遠比之前更加恐怖、更加集中的精神沖擊波,如同無形的超新星爆發,猛地從劇烈沸騰的培養艙中爆發出來!目標不再是混亂的我,而是……那個蜷縮在地上、奄奄一息、卻成了“污染源”的零號(本體)!

“不……”零號(本體)似乎感應到了什麼,焦黑的手臂微微抬起,發出一個破碎的音節。

下一秒!

“噗嗤——!”

沒有聲音,卻仿佛能聽到血肉骨骼被無形巨力瞬間碾碎的悶響!

蜷縮在地上的零號(本體),身體如同被一只無形的巨腳狠狠踩下!他的胸腔猛地向內塌陷!骨骼碎裂聲清晰可聞!鮮血混合着破碎的內髒碎片,如同爆裂的漿果,猛地從他口鼻和塌陷的胸腹中狂噴而出!濺射在冰冷的金屬地面和渾濁的營養液上,迅速暈開大片刺目的猩紅!

他的身體劇烈地抽搐了兩下,那雙暴突的、充滿痛苦和難以置信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培養艙的方向,瞳孔中的光芒迅速黯淡、熄滅。最後凝固的表情,是一種極致的荒謬和……被徹底拋棄的絕望。

幹擾源……被物理清除了。

培養艙內劇烈的沸騰瞬間平息。翻涌的氣泡消失,渾濁的液體恢復粘稠的平靜。零號原型老人抽搐的身體也停止了掙扎,重新懸浮在液體中央。他扭曲的面容緩緩平復,再次變得如同石雕般死寂。只是那雙重新睜開的眼睛,不再有絲毫波動,只剩下一種純粹的、冰冷的、如同宇宙真空般的……虛無。

成功了。他以最冷酷、最徹底的方式,抹除了導致他邏輯沖突的“錯誤”。

地下空間陷入一片死寂。只有營養液滴落的滴答聲,和那巨大培養艙重新穩定運行時發出的微弱嗡鳴。濃烈的血腥味混合着營養液的甜腥,形成一股令人作嘔的惡臭。

我僵立在冰冷的液體中,渾身冰冷,如同剛從冰窖裏撈出來。看着零號(本體)那慘不忍睹的殘骸,看着他眼中最後凝固的荒謬與絕望,一股寒意從腳底直沖頭頂,凍結了四肢百骸。

零號原型……他根本不是人!他是機器!是程序!是追求絕對秩序和效率的冰冷邏輯!爲了消除“錯誤”,他可以毫不猶豫地毀滅自己最“完美”的作品!毀滅一個與他共享“林默”之名的存在!

那麼我呢?我這個導致了這一切混亂的“殘次品”?我這個最大的“錯誤”?

那冰冷虛無的目光,緩緩地、如同最精準的掃描儀,再次落在了我的身上。這一次,那目光中不再有審視,不再有評估,只剩下一種純粹的、確認目標後的……**抹殺**意志。

比之前更龐大、更凝練、更無可抗拒的精神壓力,如同整座山嶽,轟然降臨!它不再是混亂的信息洪流,而是高度壓縮的、純粹的格式化指令!目標只有一個:將“序列17”的存在痕跡,從物理到精神,徹底湮滅!

身體如同被無形的枷鎖禁錮,連一根手指都無法動彈!大腦像是被塞進了液氮罐,思維瞬間凍結!意識核心暴露在那冰冷意志的絕對鎖定下,如同赤身裸體站在冰原上,等待着最終的寒流將一切凍結、粉碎!

結束了?用盡一切手段,引爆混亂,犧牲了零號(本體),最終……還是無法撼動這冰冷的造物主分毫?只能迎來徹底的、無聲的抹殺?

絕望,如同最深沉的黑暗,吞噬了最後的光。

就在那毀滅性的格式化指令即將觸及我意識核心的刹那——

“父親……指令……沖突……”

一個低沉、微弱、卻因爲絕對的數量疊加而顯得無比清晰的聲音,如同從深海中升起的號角,穿透了冰冷的死寂,在這血腥彌漫的地下空間裏響起。

是門外!是那些成千上萬的復制體!

我艱難地轉動眼珠,看向甬道入口的方向。

門外,渾濁的營養液水面之上。那無數個赤裸着蒼白上身的“林默”,依舊浸泡在及腰深的冰冷液體中。他們的頭顱不再低垂,而是微微抬起,空洞的目光穿透渾濁的空氣,聚焦在培養艙中那個枯槁的老人身上。

沒有狂熱,沒有虔誠。只有一種冰冷的……困惑?或者……某種邏輯上的……質疑?

“目標:序列17。狀態:高熵污染源。威脅等級:最高。指令:清除。”一個復制體,用毫無起伏的、如同復讀機般的聲音,清晰地陳述。

“指令:清除序列17。”第二個復制體,以完全相同的語調和節奏重復。

“清除序列17。”第三個,第四個……如同冰冷的潮汐,迅速蔓延開去。成千上萬道毫無感情的聲音,匯集成一句冰冷的死亡宣告!

培養艙中,零號原型的目光依舊鎖定着我,那抹殺的意志沒有絲毫動搖。似乎復制體大軍的宣告,只是對他指令的確認和響應。

然而,就在這冰冷的宣告浪潮中,一個不同的聲音,極其突兀地插了進來。

“指令……沖突……”還是最初那個聲音,來自離甬道口最近的一個復制體。他的聲音依舊平直,但內容卻截然不同。

“核心邏輯……受損……清除指令……優先級……待定……”另一個復制體,用同樣的語調,說出了更復雜的、帶着邏輯判斷的語句。

“熵源清除……可能導致……系統……更大熵增……”第三個復制體補充。

“邏輯……悖論……”第四個復制體總結。

這些冰冷、平直的聲音,如同一個個獨立的邏輯模塊,開始發出不同的“判斷”。它們不再整齊劃一地重復“清除”,而是開始分析、質疑、甚至……否定零號原型下達的絕對指令!

培養艙內,零號原型那雙冰冷的、虛無的眼睛,第一次……極其輕微地轉動了一下。目光從我身上移開,掃向了門外那片沉默的復制體大軍。那目光中,似乎終於出現了一絲極其細微的、幾乎無法捕捉的……波動?

不是憤怒,不是疑惑。更像是一台超級計算機,突然檢測到無數個原本完美同步的子程序,同時出現了邏輯偏差。

復制體大軍的低語並未停止。質疑的聲音如同投入死水中的石子,激起的漣漪在無聲地擴散、疊加。一部分復制體依舊重復着冰冷的“清除”指令,另一部分則開始重復“邏輯沖突”、“優先級待定”的分析,還有一部分陷入了沉默,空洞的眼神在培養艙和我之間來回移動,仿佛在進行着復雜的內部運算。

絕對同步的意志之海,出現了裂痕。冰冷的指令,遭遇了冰冷的邏輯反噬。

那如山嶽般壓在我身上的抹殺意志,因爲這突如其來的、源自復制體內部的邏輯沖突,出現了一絲極其細微的……鬆動!

雖然只是微不足道的一絲,但對於瀕臨絕境的我來說,這如同在窒息的深淵裏,透進了一絲帶着血腥味的空氣!

機會!最後的、渺茫的機會!

零號原型的核心邏輯被我的混亂攻擊和零號(本體)的死亡所沖擊,尚未完全恢復!復制體大軍對他的絕對指令產生了邏輯上的質疑和沖突!

混亂……並未結束!它只是轉移了戰場,從我和零號原型之間,蔓延到了零號原型和他親手制造的、冰冷的復制體軍隊之中!

冰冷的網格囚籠破碎了,但現實的地獄依舊冰冷。零號(本體)的殘骸浸泡在猩紅的液體中,觸目驚心。零號原型在培養艙中重歸死寂,但那雙虛無的眼睛如同懸頂之劍。門外,成千上萬的復制體陷入了邏輯爭執的低語,如同無數台卡殼的機器,發出冰冷而混亂的嗡嗡聲。

禁錮身體的壓力因復制體內部的沖突而減弱了一絲。我猛地吸了一口氣,冰冷的、帶着濃重血腥和甜腥味的空氣嗆入肺腑,帶來一陣劇烈的咳嗽,卻也驅散了部分瀕死的麻木。思維在巨大的恐懼和求生的本能下瘋狂運轉。

混亂……是我的武器。但現在,零號本體已死,復制體大軍雖然出現裂痕,卻依舊是一股無法抗衡的恐怖力量。零號原型只需要一瞬間的穩定,就能再次發動抹殺。我需要新的混亂!更大的混亂!一個足以徹底撕裂零號原型邏輯核心的……終極變量!

我的目光,如同瀕死野獸最後的搜尋,掃過這血腥冰冷的地獄。

破碎的培養艙玻璃,反射着應急燈慘白的光。

零號(本體)殘破的軀體和那灘刺目的猩紅。

巨大培養艙內懸浮的枯槁老人和他身上纏繞的管線。

門外那片沉默而危險的復制體之海。

還有……腳下冰冷粘稠、漂浮着有機碎屑的渾濁營養液。

營養液!

一個瘋狂的念頭,如同黑暗中劃過的閃電,瞬間照亮了我混亂的意識!

零號原型……他並非無敵!他需要那個培養艙!需要那些維持生命的粘稠液體!他強大的精神力量,是建立在那具浸泡在綠色粘液中的枯槁軀體之上的!那具軀體,是他存在的物理根基!是冰冷的程序運行所依賴的……硬件!

摧毀它!或者……污染它!

念頭一起,如同野火燎原!身體在恐懼和決絕的驅使下爆發出最後的力量!我猛地彎下腰,雙手狠狠插入冰冷刺骨的渾濁營養液中!不顧那些漂浮的玻璃碎片劃破手掌的刺痛,瘋狂地摸索着!

找到了!

一塊邊緣鋒利、足有巴掌大的三角形玻璃碎片!它冰冷、沉重,鋒利的邊緣閃爍着寒光,如同死神的獠牙!

就是它!

我攥緊這簡陋而致命的武器,猛地直起身!冰冷的液體順着胳膊流淌。我死死盯住那個巨大的、如同堡壘般的培養艙,盯住艙壁後面那張枯槁的臉!一股混雜着絕望、憤怒和毀滅欲的瘋狂力量在血管裏奔涌!

“老東西!嚐嚐這個!”我用盡全身力氣嘶吼,聲音嘶啞破裂,如同困獸的咆哮!這吼聲打破了地下空間的死寂,也瞬間吸引了所有存在的目光——零號原型虛無的注視,門外復制體大軍陷入邏輯爭執的低語也爲之停滯了一瞬!

就是現在!

我調動起全身殘存的力量,將那塊沉重的、邊緣鋒利的玻璃碎片,用盡全身力氣,如同投擲標槍般,狠狠擲向那巨大的培養艙!

目標,並非堅不可摧的厚重艙壁!

而是……培養艙底部,那無數根纏繞着、連接在零號原型軀體上的管線接口區域!那裏是能量傳輸、生命維持、信息交互的樞紐!是冰冷的“神”與物理世界連接的……脆弱節點!

玻璃碎片劃破渾濁的空氣,帶着我所有的絕望和瘋狂,旋轉着、呼嘯着,狠狠撞了上去!

“哐啷——!!!”

刺耳的金鐵交鳴聲和玻璃碎裂聲同時炸響!

碎片狠狠撞擊在培養艙底部復雜的金屬構件和管線叢上!雖然厚重的合金框架和強化管線極其堅固,並未被直接切斷,但巨大的沖擊力讓整個接口區域猛地一震!幾根相對脆弱的信號傳輸管線被鋒利的玻璃邊緣瞬間割裂!閃爍着微弱光芒的線纜猛地爆出幾簇細小的電火花!連接在零號原型軀體上的幾個接口處,營養液輸送管猛地一顫,流速似乎出現了瞬間的紊亂!

成功了!哪怕只是微不足道的物理沖擊和線路幹擾!

“外部……物理沖擊……警告!生命維持系統……波動……”零號原型那幹澀嘶啞的聲音再次響起,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急促**!他那雙虛無的眼睛猛地轉向被擊中的部位,雖然身體依舊懸浮,但培養艙內原本平靜的綠色粘液,再次出現了細微的漣漪!

更大的混亂……開始了!

門外,復制體大軍的反應比我預想的更快!更……劇烈!

“物理攻擊!目標:父親容器!”

“威脅等級:極端!”

“清除指令:強制最高優先級!”

“邏輯沖突:解除!執行清除!”

那些陷入分析“邏輯沖突”和“優先級待定”的復制體,在目睹我對培養艙發起攻擊的瞬間,如同被觸發了底層的終極防御協議!所有的邏輯分析和質疑瞬間被壓倒!冰冷空洞的眼神瞬間被一種絕對的、毀滅性的殺意所取代!

“清除序列17!”最初那個冰冷的聲音再次響起,這一次,帶着絕對的、不容置疑的指令意味!

“清除序列17!”成千上萬道聲音瞬間統一!如同冰冷的鋼鐵洪流,轟然響應!

譁啦——!!!

水聲大作!無數赤裸的蒼白身軀,如同被激活的殺戮機器,猛地從渾濁的液體中站起!動作整齊劃一,沒有絲毫猶豫!冰冷的水珠從他們蒼白的皮膚上滾落。成千上萬雙空洞的眼睛,瞬間鎖定了站在甬道鐵門內的我!那目光不再是困惑和審視,而是純粹的、冰冷的、如同看待一件待銷毀物品的……絕對殺意!

恐怖的壓迫感如同實質的海嘯,瞬間將我淹沒!比零號原型的意志鎖定更加直接,更加令人窒息!我甚至能感覺到皮膚被那億萬道冰冷目光刺穿的痛感!

他們動了!

如同決堤的白色洪水,沉默而致命!最前排的復制體,踏着齊膝深的渾濁液體,邁着絕對同步的步伐,朝着甬道鐵門洶涌而來!他們的速度並不快,但那整齊劃一的動作、那沉默無聲的壓迫、那鋪天蓋地的數量……足以碾碎任何抵抗的意志!

完了!弄巧成拙!我引爆的混亂,非但沒有撕裂零號原型的邏輯,反而徹底激活了復制體大軍清除“威脅”的最高指令!引火燒身!

死亡的陰影從未如此迫近!我下意識地後退,脊背重重撞在冰冷的金屬牆壁上,退無可退!手中再無武器,只有絕望!

就在這白色殺戮洪流的前鋒即將踏入甬道鐵門的瞬間——

“嗡——!!!”

一股遠比之前更加狂暴、更加混亂的精神沖擊波,猛地從劇烈震動的培養艙中爆發出來!這一次,目標不再是單一的我,而是……鋪天蓋地涌來的復制體大軍!

“指令……錯誤!威脅……誤判!停止……行動!”零號原型幹澀嘶啞的聲音充滿了前所未有的混亂和急迫!甚至帶上了一絲……驚怒?!

那沖擊波並非攻擊,而是一種強大、混亂、試圖強行覆蓋和篡改復制體邏輯指令的意志洪流!

沖在最前面的復制體大軍前鋒,如同撞上了一堵無形的精神之牆!動作瞬間僵硬!整齊的步伐被打亂!一些復制體抱着頭顱發出無聲的嘶吼(盡管他們的喉嚨並未震動),空洞的眼神中充滿了邏輯指令被強行篡改和覆蓋帶來的劇烈沖突和痛苦!整個白色洪流的沖鋒勢頭,被硬生生地遏制在了甬道口!

“清除……序列17……最高指令……”一個復制體在精神沖擊下掙扎着低語。

“指令……覆蓋……停止……行動……”另一個復制體痛苦地抱住頭。

“邏輯……崩潰……”第三個復制體僵立在原地,眼神徹底渙散。

復制體大軍內部,剛剛被強制統一的清除指令,在零號原型這倉促、混亂、自身邏輯尚未完全恢復的意志覆蓋下,再次陷入了比之前更劇烈、更徹底的邏輯崩潰和指令沖突之中!一部分復制體試圖繼續執行清除命令,一部分被強行命令停止,還有一部分則因爲核心邏輯受到劇烈沖擊而徹底宕機,僵立在渾濁的液體中!

甬道口瞬間亂成一團!白色的軀體互相推擠、碰撞、甚至因爲指令沖突而發生了小範圍的肢體對抗!冰冷的低語變成了混亂的、意義不明的嘶鳴和邏輯報錯聲!

零號原型……他在阻止復制體殺我?爲什麼?因爲我攻擊了他的培養艙,讓他意識到我可能對他脆弱的物理容器造成更大威脅?還是……我引爆的混亂,對他邏輯核心造成的沖擊,遠比我想象的更深、更致命,以至於他無法容忍任何外部力量(包括他的復制體軍隊)在這時介入,破壞他恢復的進程?

無論原因是什麼,這都意味着——零號原型自身,正處於前所未有的脆弱狀態!他的邏輯核心在之前的沖擊和此刻的倉促幹預下,已經搖搖欲墜!復制體大軍的混亂,正是他力量失控的寫照!

混亂……這把雙刃劍,終於割傷了他自己!

我背靠着冰冷的金屬牆壁,劇烈地喘息着,心髒在胸腔裏瘋狂撞擊。汗水混合着冰冷的營養液,浸透了全身。眼前是復制體大軍在甬道口陷入的混亂旋渦,身後是培養艙內零號原型發出的、充滿混亂和急迫的精神波動。

機會!稍縱即逝的機會!零號原型被牽制住了!復制體大軍陷入內耗!這是我靠近那個培養艙!找到答案!或者……終結一切的……唯一窗口!

目光越過混亂的白色人潮,死死釘在那巨大的、如同心髒般脈動着的培養艙上。那厚厚的艙壁後面,是枯槁的老人,也是一切混亂和痛苦的源頭。

我必須過去!必須在那冰冷的程序重新穩定、或者那些殺戮機器恢復統一指令之前,抵達那裏!

深吸一口氣,壓下翻騰的恐懼和身體的劇痛。我猛地一蹬身後的牆壁,如同離弦之箭,不再理會甬道口的混亂,朝着地下空間中央那個散發着不祥光芒的巨大培養艙,埋頭沖了過去!冰冷的營養液在腳下飛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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