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睡得那叫一個“原生態”。
林淼淼感覺自己在床墊上滾了一夜,水泥地板的硬度透過薄薄墊子直戳脊梁骨。
早上她是被窗外的陽光,以及嘰嘰喳喳的鳥叫給喊醒的。
挺好,天然鬧鍾,還省電。
她縮了縮脖子,看着旁邊舊床墊上還在熟睡的媽媽和外公外婆,心裏一陣發酸。
曾經住慣了恒溫恒溼的公寓,如今卻要在這四面漏風的水泥盒子裏掙扎求存。
她輕手輕腳地爬起來,走到一個窗戶洞前。
朝陽初升,給荒蕪的院子和遠處的青山鍍上了一層金邊。
空氣倒是格外清新,帶着泥土和青草的氣息。
如果不是身負巨債、家徒四壁,這地方倒也算是個……野趣盎然的隱居之所。
“醒了?”媽媽宋雨也坐了起來,聲音帶着剛睡醒的沙啞,“我去村頭井裏打點水。”
“媽,我跟你一起去。”林淼淼立刻說。
母女倆拎着兩個從舊貨市場淘來的塑料桶,深一腳淺一腳地往村頭走。
曾經的宋女士,穿着名牌套裝,在辦公室裏運籌帷幄,如今卻要爲了最基本的飲水奔波。
林淼淼看着媽媽略顯笨拙地搖着井繩打水,鼻子又是一酸。
“看什麼看,”媽媽宋雪頭也不回,語氣卻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窘迫,“你媽我當年也是苦過來的,沒那麼嬌氣!”
水打回來,外婆已經用那點珍貴的米熬好了稀得能照見人影的粥。
吃完,生存會議正式召開。
媽媽亮出手機,屏幕上那個“5000”的餘額顯得格外刺眼。
“這是我們全部的家當。要解決的問題很多,優先級排序。”
林淼淼拿出手機備忘錄,開始記錄:
“第一,遮風擋雨。窗戶和門必須盡快解決,不然沒法住人,尤其是晚上。”
“第二,照明。沒電,晚上就是瞎子。”
“第三,飲用水和基本炊具。”
“第四,食物。我們帶來的米和鹹菜撐不了幾天。”
外婆李秀蘭舉手:“後院那塊地,我今天就給它開出來!種子我都帶來了,青菜、小蔥、蘿卜,很快就能吃上!”
“柴火我去撿,”外公宋建國接口,“附近樹林和田埂上應該有不少。”
“好,”林淼淼點頭,“那我和媽主要負責采購和解決門窗、照明問題。五千塊,必須精打細算。”
外公宋建國卻盯着角落裏那幾個用塑料布仔細蓋着的編織袋,那是他裝着他那些“小玩意兒”的家當。
“明天,我去趟市裏,找找以前的老朋友。”
“爸,您別急……”宋雪想勸阻。
“沒事,就是去看看,問問行情。”宋建國擺擺手,眼神卻很堅定,“總不能坐吃山空。淼淼帶回來的錢……那是孩子的,不能動。”
“爸!你放心吧,古董就先留着。靠孩子們也是行的。”宋雪硬攔下了他,便和林淼淼出發了。
……
第一站,鎮上唯一的建材雜貨店,村花建材。
花老板看着兩個穿着與周圍環境格格不入的女人,熱情地迎上來。
但當林淼淼說明要最便宜的材料堵窗戶和門時,花老板的熱情肉眼可見地消褪了些。
“塑料布最便宜,論米賣,厚的八塊一平,但不經用,大風一刮就破。”花老板指着角落裏堆着的卷材。
“要不看看這個,PVC波浪板,輕便,透光還行,十五一平。”
宋女士皺着眉計算着窗戶洞的大小,大大小小加起來有十幾個。“有沒有更便宜的?我們預算有限。”
花老板打量了她們一眼,指了指後院一堆看起來有點舊的木板:“那邊有些處理的老木板,尺寸不齊,你們自己挑,按塊算,十塊錢一塊,應該夠你們堵幾個窗戶了。”
最終,母女倆咬着牙,花了一百二十塊買了十二塊大小不一的舊木板,又花了五十塊買了一大卷最厚的透明塑料布,準備用來封其他窗戶和臨時當門簾。
釘子、錘子等工具又花去四十。
接着是照明。
充電式的LED露營燈,最便宜的要六十一個,買了兩個。
又買了十包最便宜的白蠟燭,外加幾個廉價打火機,又是一百多塊花出去。
路過五金區,林淼淼眼尖地看到處理的不鏽鋼盆和一個小鐵鍋,加起來三十塊。
又補充了點油鹽醬醋等最基本的調料,五十塊。
看着微信餘額飛快地減少,媽媽的手有點抖。
“媽,必需品。”林淼淼握住媽媽的手,低聲說,“先活下去,才能想以後。”
回去的路上,她們還順便在鎮上的小超市買了最實惠的米和面,以及一大包易儲存的土豆和蘿卜。
又是兩百多塊沒了。
等把所有東西搬回水泥房,五千塊已經去掉了七百整。
一家人立刻投入到熱火朝天的“基建”中。
外公負責釘木板,叮叮當當,雖然手藝潮了點,木板釘得東倒西歪,但好歹把幾個大窗洞封住了。
林淼淼和媽媽則負責用塑料布覆蓋其他小窗洞和門框,用圖釘固定,透明塑料布既能擋風,又不影響采光,就是看起來……很像大型蔬菜大棚。
忙活了一下午,看着這個終於有了點“遮攔”、像個超大號臨時工棚的家,大家都鬆了口氣。
“總算……有點像樣了。”宋女士擦了把汗。
外婆興致勃勃地用新買的盆洗了幾個剛挖出來的野薺菜:“晚上咱們吃薺菜糊糊!純天然無污染!”
林淼淼笑着幫忙,搬動角落一個沉重的舊木箱時,腳下被什麼一絆,整個人朝後摔去,手下意識往地上一撐——
“咔嚓!”
一聲輕微的機括響動。
她手按着的那塊看起來毫無異常的水泥地面,居然向下凹陷了一塊。
緊接着,旁邊一塊大約一平米見方的地板,悄無聲息地滑開了!
露出一個黑黝黝的、向下的洞口!
全家人都驚呆了!
“這……這是啥?”外婆手裏的薺菜都掉了。
林淼淼爬起身,湊到洞口邊,用手機手電筒往下照。
下面似乎是個不大的空間,有台階通往深處,一股陳舊的、帶着泥土和涼意的氣息涌上來。
“地下室?”宋女士又驚又疑,“蓋房子的時候沒聽說有這設計啊?”
外公宋建國卻像是想起了什麼,臉色變得有些嚴肅:
“我記得祖宅下面……就是祖墳。當初蓋房的時候我舍不得就讓他們悄悄留下了。”
祖墳?
林淼淼好奇心爆棚,抬腳就想下去看看。
“等等!”
外公突然喊住她,神情凝重地走回屋裏,從那個隨身攜帶的舊行李箱深處,摸索出一個用紅布包裹的嚴嚴實實的東西。
他小心翼翼地打開紅布,裏面赫然是一塊溫潤剔透、雕刻着復雜紋路的青色古玉!
“這是祖傳的玉佩,”外公將玉佩遞給林淼淼,眼神復雜。
“保平安的。拿着,當防身了。”
雖然底下陰森森的,但窮都不怕了,難道還怕鬼嗎?
林淼淼接過玉佩,觸手溫涼。
她深吸一口氣,握着手機,率先踏下了通往未知的台階。
台階不長,下去後是一個僅容幾人站立的小小空間。
灰塵彌漫,她咳嗽着打開手機手電筒往裏一照,汗毛倒豎。
裏面不是房間,是個……祠堂?或者說,超大祖墳?
一家四口大着膽子走進去。
墳塋中央,立着一塊無字玉碑。
陰森森的石碑立着,右下角好似刻着模糊的祖宗名諱。
林淼淼摸索着,從貼身口袋裏掏出那塊溫潤的祖傳玉佩,鬼使神差地按在了玉碑中央的凹槽上。
嚴絲合縫!
嗡——
玉碑驟然亮起柔和的白光,光芒如水波般蕩漾開,瞬間吞沒了他們四人。
眼前一花,耳邊是喧囂的人聲,鼻尖嗅到的是……泥土、牲畜和一種陌生的香料氣味。
四人站在一條古色古香的巷口,外面是青石板路,人來人往,穿着粗布麻衣,梳着發髻。
穿越了?!
四人面面相覷,都看到對方眼中的震驚和……一絲絕處逢生的狂喜。
“快回去!”媽媽宋雪最先反應過來,低聲道。
四人連滾爬爬退回白光,瞬間又回到了陰森的地下祖墳。
玉碑光芒斂去,玉佩哐當掉在地上。
靜。
死一般的寂靜。
然後是我外婆顫巍巍的聲音:“剛才……那邊肉包子的味兒,挺香哈?”
我撿起玉佩,心髒砰砰狂跳:“外公,外婆,媽,咱們好像……找到了一條不得了的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