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室裏的空氣仿佛都凝固了。
外婆那句“肉包子味兒挺香”的話音剛落，林淼淼的眼睛“唰”地亮了，像瞬間充滿了電的LED燈。
“媽！外公！外婆！”她激動地壓低聲音，一把抓起地上那塊溫潤的玉佩，緊緊攥在手心，“咱們的轉機來了！天無絕人之路啊！”
宋女士還處在時空轉換的眩暈中，扶着冰涼的玉碑直喘氣：“淼淼，那地方人生地不熟，太危險了……”
“危險？媽，餓死和冒險，你選哪個？”林淼淼語速快得像機關槍。
“那是未經開發的藍海市場！是消費降維打擊的絕佳試驗田！咱們現在最缺什麼？錢！那地方有什麼？潛在的客戶！咱們去做點小生意，一本萬利那種！”
外公宋建國相對冷靜，眉頭擰成了疙瘩：“道理是這麼個道理，可本錢呢？咱們滿打滿算就剩四千三了，經不起折騰。”
“所以要找成本最低、利潤最暴力、還不惹眼的東西！”林淼淼腦子轉得飛快。
她猛地想起今天在鎮上看到的那個快倒閉的食品加工廠，門口貼着“過期月餅處理，給錢就賣”的紅紙。
月餅！高糖、高油、防腐劑加持，保質期長，口感對古代人絕對是降維打擊！
關鍵是，便宜！
他們那裏見過這個？
“有了！”林淼淼興奮地一拍大腿，震起一片灰塵。
“前段時期中秋不是剛過嗎。肯定有好多積壓的貨要銷毀的！”
“月餅！就買那種過期的，越便宜越好！”
……
第二天一早，林淼淼揣着全家最後的希望，殺回了鎮上那家半死不活的食品加工廠。
湯老板正對着倉庫裏堆積如山的月餅盒子唉聲嘆氣，那眼神，跟看一堆不可回收垃圾沒啥區別。
“老板！”林淼淼中氣十足地喊了一嗓子，盡量讓自己看起來像個正經小販。
“那種散裝的，最便宜那種，拿來給我看看！”
湯老板抬頭，看見是個年輕姑娘，眼裏的光熄了一半，這哪裏像大批量要的黑商啊。
他有氣無力地擺擺手：
“那邊，自己看。蓮蓉、五仁、豆沙都有，都是前幾天剛過期的，絕對沒壞！你要誠心要，”
他咬了咬牙，像是下了多大決心，“六十塊錢，這兩大袋剛好200個你全扛走！還送你這個搭配的獨立小叉子！”
林淼淼心裏噼裏啪啦打起了算盤。
兩百個月餅，六十塊？平均三毛錢一個？！還送叉子！
這成本，跟白撿有什麼區別？
她扛着兩大袋“科技與狠活”回到毛坯房，全家人都沉默了。
這玩意兒，放現代狗都嫌棄。
“這……真能行？”外婆拿起一個月餅，看着油亮的包裝紙，滿臉懷疑。
“看着怎麼那麼不靠譜呢……”
“外婆，你要相信科學！”林淼淼撕開一個五仁月餅的包裝，露出裏面色澤誘人、果仁豐富的餡料。
“您想想，古代那糖多精貴？油多金貴？”
“咱們這玩意兒，放在那邊，就是妥妥的奢侈品！糖油炮彈，古今通殺！”
外公拿起那個附贈的透明小叉子，翻來覆去地看，嘖嘖稱奇：“這透明小籤，倒是精巧。”
事不宜遲，說幹就幹！
一家人再次站在了地下室的玉碑前。
外公鄭重地將玉佩放入凹槽。熟悉的白光亮起，吞沒四人。
短暫的眩暈後，喧囂的聲浪和陌生的氣味再次涌來。
他們出現在了同一個偏僻巷口。
這次是有備而來的“商業團隊”——
林淼淼和外公扛着那個花了一百塊買的二手露營折疊桌和小馬扎，媽媽和外婆則抱着裝有月餅的編織袋和一塊幹淨的舊床單充當桌布。
在集市邊緣找了個不算太擋道的位置，支開桌子，鋪上床單，將各個的月餅整齊碼放。
看着來往的行人投來好奇又警惕的目光，四個人心裏都像揣了只兔子。
價格怎麼定？貨幣怎麼換算？
“要不……”外婆看着越來越多圍觀的人，小聲提議。
“咱們就先不說價錢，讓他們看着給？給多給少都賣，先把名聲打出去？”
“行！就這麼辦！”林淼淼果斷采納。
她深吸一口氣，拿起一個蓮蓉月餅，當衆“刺啦”一聲撕開包裝，然後用力掰開，露出裏面金黃細膩、油光閃閃的餡料。
那濃鬱的甜香瞬間在空氣中炸開。
“來看一看啦！新奇糕點！海外秘方！甜軟可口，入口即化！不好吃不要錢！”
她學着記憶中夜市小販的腔調，努力吆喝着，雖然聲音帶着點緊張，但那份新奇勁兒倒是吸引了不少人。
一個牽着五六歲娃娃的布衣婦人被那香氣和孩子渴望的眼神拽了過來。
“小娘子，這……這是什麼糕？怎生得如此模樣？怎麼賣？”
婦人看着那油亮的包裝和從未見過的餡料，猶豫地問道。
林淼淼立刻換上最親和的笑容，將那小半月餅遞過去：
“大姐，這是我們家傳的‘團圓餅’，您和孩子先嚐嚐鮮！今天第一天開張，您看着給點本錢就行，主要是交個朋友！”
婦人遲疑地從懷裏摸出五枚略顯暗淡的銅錢，放在桌上，然後接過那半塊月餅，遞給孩子。
那小孩早就饞得不行，接過立刻咬了一大口，腮幫子塞得鼓鼓囊囊，眼睛瞬間瞪得溜圓，含糊不清地大聲嚷嚷：
“娘！好吃！好甜！好香！還要！還要！”
這一聲童言無忌的“廣告”效果拔群！
周圍觀望的人群立刻騷動起來。
“給我來一個！”
“我也要！這是什麼餡兒的？”
“聞着是真香啊！給我拿兩個！”
“這‘琉璃’小籤是作甚的？”
“哎喲，這紙可真光滑！”
人們被那超越時代的甜度、油潤口感和新奇包裝徹底征服了。
銅錢、小巧的銀角子叮叮當當地被丟進外婆臨時找來的一個洗幹淨的舊鋁鍋裏，那聲音聽在一家人耳中，簡直如同仙樂。
他們根本不用定價，全憑顧客隨心給，就這樣，收入也在飛速增長。
工業糖油加食品添加劑的威力，果然橫掃古今！
不到一個時辰，兩百個月餅被搶購一空！
後面沒買到的人圍着不肯散，連連追問明天還來不來。
四人強壓着激動，收拾好東西，抱着沉甸甸、滿是錢幣的鋁鍋，迅速躲回無人的小巷。
看着鍋裏混雜的、數量可觀的銅錢和幾塊成色不錯的碎銀子，媽媽宋雪的手都在發抖。
“老天爺……這……這真的……”她聲音哽咽，說不出完整的話。
外公拿起一塊碎銀子掂了掂，眼眶也有些溼潤：
“活了這麼大歲數，頭一回覺得……錢來得這麼容易。”
外婆則已經開始盤算：“這些錢，夠咱們買好些米面肉菜了！”
“先別急着換算！”林淼淼雖然也心跳加速，但還保持着清醒。
“都餓了一天了。走！先下館子去！咱們也嚐嚐古代的飯菜啥味兒！”
他們找了家看起來客人最多、招牌寫着“醉仙樓”的酒樓，揣着“巨款”，有點忐忑地走了進去。
點了幾個招牌菜，一邊吃一邊觀察。
菜肴口味相對清淡，食材本味突出，但烹飪手法和調味層次顯然不如現代。
但這頓飯，是他們從雲端跌落泥潭後，吃的第一頓安心、踏實、有油水的飯！
結賬時，林淼淼試着用收到的銅錢支付，夥計熟練地清點，並未有任何異樣。
看來貨幣是通用的，這讓她心下大定。
吃完飯，林淼淼開始琢磨下一步。
用這筆啓動資金買點什麼東西帶回現代換錢呢？
古董？藥材？絲綢布？
她正站在酒樓門口，向一個看起來面善的夥計打聽附近有什麼值得帶的特產時。
一個穿着體面、管事模樣的中年男人踱着方步走了過來，臉上雖然帶着笑，眼神卻透着一股精明的打量。
“幾位客官，吃好了？”
管事拱了拱手，語氣還算客氣，但目光掃過他們放在腳邊還沒來得及收起的折疊桌和鋁鍋時，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輕蔑。
“聽說……幾位方才在咱們‘醉仙樓’旁邊，支了個小攤，賣一種……名爲‘團圓餅’的新奇點心？”
林淼淼心裏“咯噔”一下，面上卻不動聲色，也學着樣子拱了拱手：
“是啊，這位管事大叔，初來貴寶地，混口飯吃。”
管事臉上的笑容淡了些，聲音壓低了幾分，帶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咱們醉仙樓是這城南數得着的字號，最重一個‘雅’字。門口往來皆是貴客，豈是隨意支攤叫賣之地？”
“你們那點心，味道雖新奇，但攬客過甚，喧譁擾攘，已有多位老主顧提及，壞了咱們酒樓清淨雅致的氛圍。”
他頓了頓，眼神銳利地看向林淼淼。
林淼淼瞬間全明白了。
什麼擾了清淨，壞了氛圍，全是借口！
分明是看他們生意火爆，吸引了太多人流，搶了酒樓的風頭，甚至可能影響了他們自家點心的生意，這才迫不及待地來清場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