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術課上的一鳴驚人,打破了江城一中高二(三)班往日的平靜。
姜眠這個名字,不再是懦弱、笑柄、學渣的代名詞,而是被一層神秘而強大的光環所籠罩。那幅被劉毅老師視若至寶般拿走的素描,成了課間最熱門的話題。
懷疑、震驚、嫉妒、好奇……無數道目光在姜眠身上交織,卻都被她那道平靜的屏障盡數隔絕在外。她卻悠然自得,絲毫不受影響。
當最後一節下課鈴響起,姜眠便開始收拾東西準備離開。
她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爲藝術節的油畫做最後的構思和準備。
然而,當她走到教室後門時,一道高大的身影懶洋洋地斜倚在門框上,擋住了她的去路。
是周燃。
他單手插在校服褲兜裏,另一只手把玩着一個打火機,蓋子“咔噠、咔噠”地開合着,發出有節奏的聲響。他身後還跟着平日裏形影不離的小弟,一副標準校霸出行的派頭。
走廊上原本準備看熱鬧的學生,一見這陣仗,立刻識趣地退開了幾步,但目光卻更加興奮地鎖定在這邊。
“喲,這不是我們的大畫家嗎?”周燃挑起一邊眉毛,那雙桀驁不馴的桃花眼裏,透露出毫不掩飾的探究和玩味,“這麼急着走,是趕着去畫下一幅震驚世界的大作?”
他的語氣帶着幾分打趣,聽不出是嘲諷還是調侃。
換做以前,原主恐怕早就嚇得雙腿發軟,臉色慘白了。
但此刻的姜眠,只是抬眼,淡淡地瞥了他一眼,眼神依舊平靜無波。
“有事?”她開口,聲音清冷,沒有一絲情緒起伏。
周燃被她這反應弄得一愣。
他預想過她可能會害怕,可能會憤怒,甚至可能會像上次那樣冷漠地無視,卻唯獨沒想過她會如此平靜地反問,似乎他不是那個令人避之不及的校霸,只是一個普通的路人。
他嘴角的笑意更深了,舌尖頂了頂腮幫,身子站直了些,有意無意地用身體將門堵得更嚴實了。
“沒事就不能找你聊聊?”他向前傾了傾身,帶着一股少年特有的、混雜着淡淡煙草味的荷爾蒙氣息,壓迫感十足,“我對你的畫,很感興趣。”
“是嗎?”姜眠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可惜,我沒興趣跟你聊。”
說完,她甚至連多看他一眼都懶得,直接轉身,朝着教室的前門走去。
幹脆利落,毫不拖泥帶水。
“……”
周燃身後的小弟都看傻了。
這……這還是那個傳聞中誰都能踩一腳的受氣包姜眠嗎?居然敢這麼跟他們燃哥說話?!
走廊上的同學們也驚掉了下巴。
如果說美術課上是專業打臉,那現在就是氣場碾壓!
周燃看着她的背影,愣在原地足足兩秒,隨即低低地笑出了聲,那笑聲裏充滿了被挑起征服欲的興奮。
“呵,有意思,真他媽有意思。”
他沒有再追上去,只是靠回門框上,目送着姜眠的身影消失在樓梯拐角。那雙桃花眼,亮得驚人。
這場小小的交鋒,很快又成了大家新的話題。
“天哪,你們看到了嗎?姜眠居然直接把周燃給懟回去了!”
“她是不是吃錯藥了?先是陳薇,現在又是周燃,她這是想把學校裏的風雲人物都得罪光嗎?”
“我怎麼覺得……她剛才好酷啊!”
教室裏默不作聲的陸廷軒將這一切盡收眼底。
他握着書本的手指不自覺地收緊,指節因爲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看到周燃攔住姜眠,看到姜眠那副鎮定自若的樣子,更看到她毫不猶豫轉身離開的背影。
一股難以言喻的煩躁與……嫉妒,在他心中迅速蔓延。
曾經,那個女孩的目光只會追逐着他,卑微而執着;而現在,她的眼裏不僅沒有了他,甚至連周燃那樣的存在,也未激起她的半點反應。
這種徹底的失控感,讓一向冷靜的陸廷軒,第一次感到了慌亂。
另一邊,陳薇和王玲等人也看到了這一幕。
“薇薇,你看那個姜眠,真是越來越囂張了!”王玲幸災樂禍地說道,“她居然敢惹周燃,我看她這次是死定了!周燃可不是陸廷軒,他有的是辦法收拾人。”
陳薇聽到這話,心中因美術課而帶來的不快稍稍散去了一些。她也覺得姜眠是在自尋死路。
周燃這個人,蠻不講理,最恨別人拂他的面子。姜眠今天這麼不識好歹,接下來肯定有好戲看了。
她冷笑一聲,等着看姜眠被周燃教訓得痛哭流涕的狼狽模樣。
然而,接下來幾天,預想中的“報復”並沒有到來。
周燃沒有再去找姜眠的麻煩,只是他看向姜眠的目光,變得愈發頻繁。
以前一到上課,他就會立馬進入睡眠模式;而現在,他會坐在他那最後一排,撐着下巴,饒有興致地盯着她的背影。
課間,如果姜眠去接水,他很可能會“恰好”也出現在飲水機旁,不說話,就那麼懶洋洋地靠着牆看她。
放學路上,姜眠甚至能感覺到,身後總有一道熟悉的、帶着侵略性的視線不遠不近地跟着。
這種堪比獵人盯上獵物的緊迫感,讓姜眠覺得有些煩躁。
她知道,周燃這不是喜歡,也不是單純的惡意,而是一種試探。他在用他自己的方式,試圖剝開她冷靜的外殼,看看裏面到底藏着一個怎樣的靈魂。
終於,在又一次放學後,姜眠在校門口的小賣部買水時,這種試探升級了。
她剛從冰櫃裏拿出最後一瓶礦泉水,一只骨節分明、帶着幾道新添傷痕的手就伸了過來,從她手中將水抽走了。
姜眠抬起頭,對上了周燃那雙似笑非笑的桃花眼。
“不好意思,”他晃了晃手裏的水,語氣欠扁,“我也想喝這個。”
小賣部裏還有幾個學生,看到這一幕,都嚇得不敢出聲。
姜眠面無表情地看着他,沒有生氣,也沒有退縮,只是伸出了自己的手。
“還給我。”她簡單明了的說。
“我要是不呢?”周燃挑釁地揚了揚眉,他很想看看,把她逼急了會是什麼樣。
姜眠沉默了兩秒,忽然,她收回了手,轉過身,對小賣部老板說:“老板,來一箱礦泉水。”
小賣部老板愣住了:“啊?一、一箱?”
“對,一箱。”姜眠拿出手機,掃碼付款的動作一氣呵成,“麻煩幫我搬到門口。”
說完,她看都沒再看周燃一眼,徑直從小賣部走了出去。
“……”
周燃徹底愣住了。
他捏着那瓶冰涼的礦泉水,看着姜眠平靜離去的背影,感覺自己就像一個用盡渾身解數想吸引大人注意,結果卻被徹底無視的幼稚小孩。
一拳打在棉花上,還是帶刺的棉花。
不僅沒傷到對方,反而讓自己顯得滑稽又可笑。
“噗——”
他身後的一個小弟——黃毛,終於忍不住,笑出了聲,又在接觸到周燃殺人般的目光時,硬生生把笑憋了回去,臉都漲紅了。
周燃低頭看了看手裏的水,又抬頭看了看門口那個正指揮着老板搬水,準備直接抱走一箱的纖細身影,最終無奈地、卻又控制不住地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既挫敗又饒有興趣的笑容。
他擰開瓶蓋,仰頭灌了一大口。
冰涼的液體順着喉嚨滑下,卻絲毫無法澆滅他心中那簇越燒越旺的火苗。
行。
你夠狠。
姜眠,我記住你了。
他大跨步地走出小賣部,在衆人震驚的目光中,走到姜眠面前,從她手中“搶”過那箱沉重的水,自己扛在了肩上。
姜眠皺眉:“你幹什麼?”
“看不出來?”周燃扛着水,跟上她的腳步,語氣是前所未有的理所當然,“幫你搬。畢竟,這箱水有我一半的功勞。”
姜眠停下腳步,冷冷地看着他:“我不需要。”
“我樂意。”周燃耍賴到底,甚至還沖她齜了齜牙,露出一口白牙,“就當……是我搶了你那瓶水的賠禮。”
看着他這副無賴的樣子,姜眠第一次感覺到了頭疼。
這家夥,簡直比前世公司裏那些難纏的客戶還要難纏。
她深吸一口氣,最終放棄了與他爭辯,只是加快了腳步,試圖甩掉這個狗皮膏藥。
然而,周燃人高腿長,扛着一箱水還走得毫不費力,始終與她保持着不遠不近的距離。
夕陽下,兩人的影子被拉得斜長。
一個清冷孤傲,步履匆匆。
一個桀驁不馴,嘴角卻帶着壓不住的笑意。
這怪異的組合,成了江城一中校門口一道前所未有的風景線,讓所有人都跌破了眼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