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後腦勺傳來一陣尖銳的劇痛。
“不是吧,她還真敢跟陸學神表白啊?”
“癩蛤蟆想吃天鵝肉,也不看看自己什麼德行,次次考試倒數,畫畫跟鬼畫符一樣,也好意思?”
“你看陸學神的臉都黑了,估計是嫌髒吧。”
“活該,被拒絕了吧!現在陳薇校花可要‘教育’她了,有好戲看咯!”
嘈雜的議論聲像是無數根細小的針,爭先恐後地刺入姜眠的耳膜。
伴隨着議論聲,姜眠猛地睜開眼,刺目的白光讓她下意識地眯了眯。
眼前不是她那堆滿設計稿和泡面桶的狹窄出租屋,也不是電腦屏幕上還未完成的甲方“五彩斑斕的黑”的需求圖。
映入眼簾的,是一片開闊的……操場?
塑膠跑道、綠茵茵的草坪、高大的籃球架,以及不遠處教學樓上鮮紅的標語——“拼搏百日,再創輝煌”。
空氣中彌漫着夏日午後獨有的、混合着青草與塵土的燥熱氣息。
周圍是攢動的人頭,一張張青春洋溢卻又帶着毫不掩飾的譏諷與看戲神情的臉,正齊刷刷地將她包圍在中心。
她不是應該……死了嗎?
作爲一名標準的996社畜,姜眠已經在設計院連續通宵了半個月。
就在幾分鍾前,或者說上輩子的最後幾分鍾,她正對着電腦上甲方發來的第十八版修改意見,心髒猛地一抽,眼前一黑,就徹底失去了意識。
最後的念頭是——
“如果有下輩子,我一定不卷了,要爲自己好好活一次。”
怎麼一睜眼,就從過勞死的社畜,變成了一個……被全校圍觀的高中生?
還沒等她理清思緒,一股不屬於她的記憶洪流,便瘋狂涌入腦海。
劇痛再次襲來,姜眠忍不住悶哼一聲,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這個身體也叫姜眠,十七歲,是江城一中高二(三)班的學生。一個性格懦弱、自卑、成績墊底,在班裏幾乎沒有存在感的“小透明”。
唯一的“高光時刻”,大概就是她堅持不懈地追求全校聞名的天之驕子——陸廷軒。
陸廷軒,家境優越,容貌俊朗,更是一個智商超群的學神,常年霸占年級第一的寶座,是所有女生心目中的白月光,也是老師們口中的驕傲。
而原主,就是他衆多追求者中最不起眼,也最惹他厭煩的一個。
就在剛剛,原主不知是哪裏來的勇氣,在全校師生都能看到的公告欄前,攔住了陸廷軒,用顫抖的聲音說出了那句“我喜歡你”。
結果可想而知。
陸廷軒甚至連一個正眼都沒給她,只從喉嚨裏溢出三個冰冷的字:
“別煩我。”
這簡短的拒絕,成了壓垮原主脆弱神經的最後一根稻草。
而緊隨其後的,便是來自陸廷軒頭號愛慕者,也是江城一中的校花——陳薇的公開羞辱。
記憶融合完畢,姜眠也終於看清了正對着站在她面前的人。
眼前的少女穿着一身潔白的連衣裙,長發及腰,面容清純甜美,正是記憶中的校花陳薇。
此刻,陳薇正用一種看似關切,實則充滿高高在上優越感的目光看着她,用溫柔語氣說道。
“眠眠,你怎麼這麼傻?我早就勸過你了,陸同學他……他不是我們這種普通人能妄想的。你這樣只會讓他更討厭你,也會讓大家看你的笑話。”
她說着,還伸手想去扶姜眠的胳膊,姿態做得十足。
周圍的議論聲更大了。
“哇,校花好溫柔啊。”
“就是,陳薇人美心善,哪像姜眠,死纏爛打,真丟人。”
姜眠在心裏冷笑一聲。
二十七年的人生,九年的職場生涯,讓她見識過太多披着羊皮的狼。陳薇這種段位的“白蓮花”,在她那些笑裏藏刀的同事和客戶面前,簡直就是幼兒園級別。
如果原主在這裏,大概已經羞愧得無地自容,恨不得立刻鑽進地縫裏。
但現在站在這裏的,是死過一次的社畜姜眠。
她抬起眼,那雙原本總是怯生生、躲躲閃閃的眸子,此刻卻清亮得驚人,帶着一股洞悉一切的冷然。
她沒有理會陳薇伸過來的手,目光越過她,投向了不遠處那個被人群簇擁着的少年。
那就是陸廷軒。
少年身形挺拔如鬆,穿着幹淨的白襯衫,碎發下的眉眼精致得如同畫師筆下最完美的作品。
他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裏,周身就散發着一股生人勿近的疏離。
此刻,他的眉頭微皺,看向她的眼神裏,是毫不掩飾的厭惡與不耐。
在他的記憶裏,原主姜眠長期被陳薇和她的跟班們用各種手段欺凌——
作業本被藏,桌椅被畫上烏龜,體育課被故意用球砸……
他對此一清二楚,卻永遠選擇視而不見,甚至在陳薇偶爾做得過火時,還會覺得是原主的糾纏才引發了這一切。
好一個冷漠的“學神”,好一個惡毒的“校花”。
還真是……修羅場啊。
姜眠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翻涌的陌生情緒和屬於社畜的疲憊,緩緩站直了身體。
“眠眠,你別這樣,我知道你難過。”
陳薇見她不說話,眼中的得意一閃而過,繼續她大愛無私的表演。
“下周就是校藝術節了,你要不也參加一下?你別灰心,雖然……雖然你上次畫的素描被老師批評說沒有基礎,但我可以幫你呀。你可千萬別再畫那種東西去丟人了。”
她的話音不高不低,卻剛好能讓周圍一圈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噗嗤——”
“她還要參加藝術節?畫畫?上次她那張素描我看了,簡直是災難現場,比例失調,線條跟蚯蚓爬似的。”
“陳薇可是拿過市裏繪畫金獎的,她去不是自取其辱嗎?”
四周頓時響起一片嘲笑聲。
陳薇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她要的就是這個效果。她就是要讓姜眠在所有人面前,徹底淪爲一個小醜。
然而,預想中姜眠痛哭流涕或者倉皇逃跑的畫面並沒有出現。
只見姜眠緩緩抬起頭,目光平靜地落在陳薇臉上,那眼神冷得像淬了冰,讓陳薇的笑容不由自主地僵住了。
“說完了嗎?”
清冷的嗓音不大,卻透着一股無形的壓迫感。
所有人都愣住了。
這……這是那個唯唯諾諾的姜眠?
陳薇也有些愣住,但還是勉強維持着臉上的表情:
“眠眠,我……我只是擔心你……”
“擔心我?”
姜眠輕輕地笑了,那笑容裏帶着一絲成年人看透一切的譏誚。
“是擔心我出醜,還是擔心我出醜得不夠徹底?”
她上前一步,直視着陳薇的眼睛,氣場全開。多年的職場磨礪,讓她早已學會如何用最平靜的語氣,說出最扎心的話。
“我的事,什麼時候輪到你一個外人來指手畫腳了?你是我的監護人,還是我的付費人生導師?陳薇同學,你這麼喜歡爲人師表,不如去申請提前實習,別在這裏浪費口舌,扮演你那廉價的聖母心。”
字字清晰,句句誅心。
四周瞬間安靜了下來。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姜眠,仿佛第一天認識她。這還是那個連跟人說話都會臉紅的受氣包嗎?這氣場,這口才,簡直像換了個人!
陳薇的臉一陣青一陣白,被堵得啞口無言。她怎麼也想不到,一向被她拿捏得死死的姜眠,今天居然敢當衆頂撞她!
“你……姜眠,你怎麼能這麼說!我好心幫你,你……”
她眼眶一紅,委屈的淚水說來就來,立刻擺出了受害者的姿態。
“收起你那套。”
姜眠的眼神更冷了。
“藝術節的繪畫比賽,我會參加。至於我的畫是垃圾還是傑作,到時候,自然見分曉。”
說完,她不再看陳薇那張令人厭惡的臉,轉而將目光投向了始終沉默的陸廷軒。
四目相對。
少年的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驚詫,似乎也沒想到她會有如此劇變。但那抹驚詫很快便被更深的冷漠所取代。在他看來,這或許只是她爲了吸引自己注意,而使出的新花招。
姜眠迎着他冰冷的目光,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
爲了這麼一個男人,原主付出了尊嚴,賠上了性命,真是……太愚蠢了。
從今往後,陸廷軒這三個字,對她來說,不過是個陌生人。
她收回視線,再也沒有多看在場任何一個人。
在衆人還未從震驚中回過神來時,她挺直了背脊,從容地轉身,撥開人群,徑直離去。
那背影,決絕,孤傲,與記憶中那個總是含胸駝背的自卑少女,判若兩人。
人群自動爲她分開一條道路,所有人的目光都黏在她身上,震驚、疑惑、探究......
陸廷軒看着她離去的背影,眉頭皺得更緊了。
不知爲何,心中那份理所當然的厭煩,此刻竟悄然摻雜進了一絲他說不清道不明的異樣。
而教學樓另一側的角落裏,一個身材高大、穿着黑色T恤的少年正靠在牆上,嘴裏叼着一根沒點燃的煙。他那雙桀驁不馴的桃花眼,饒有興致地看完了整場鬧劇。
“呵,有點意思。”
校霸周燃掐滅了指尖的煙,舌尖頂了頂腮幫,目光追隨着姜眠那瘦削卻筆直的背影,直到她消失在拐角。
……
姜眠憑借着記憶,一口氣走到了學校後山無人的小樹林裏。
一離開衆人的視線,她緊繃的神經才終於鬆懈下來。
她靠在一棵大樹上,身體不受控制地滑坐到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氣。
後背早已被冷汗浸溼。
剛才的強勢不過是她用盡前世所有職場經驗撐起來的僞裝。
實際上,她的心髒還在狂跳,身體也因爲剛剛那場高強度的對峙而微微發抖。
重生,穿越,修羅場……
這一切都發生得太快,太不真實。
她低頭看着自己纖細的手腕,白皙的皮膚,屬於十七歲少女的青春身體,心中五味雜陳。
死了,又活了。
以另一種身份,在另一個時空。
“也好……”
“這一世,再也不爲別人而活。”
姜眠喃喃自語,眼中閃過一抹釋然。
她要完成原主未能完成的學業,考上一個好大學,然後去做自己真正喜歡的事情。繪畫、設計……那些因爲生計而被她放棄的夢想,現在,似乎有了重新拾起的可能。
至於陸廷軒、陳薇,還有那些校園裏的風雲人物……
呵,一群還沒走出社會的小屁孩罷了。
從今往後,與她何幹?
她現在唯一要面對的,是下周的藝術節。
剛才話已經放出去了,如果到時候真的拿出一幅“蚯蚓爬”的畫,那她今天撐起來的氣場,就將成爲一個更大的笑話。
前世她雖然是設計專業出身,但主攻的是商業廣告設計,對於素描和純藝術繪畫,確實已經荒廢多年,水平堪憂。
這可怎麼辦?
正當姜眠爲此感到頭疼之際,一個毫無感情的機械音,毫無預兆地在她腦海中響起。
【嘀——檢測到宿主強烈的藝術追求意願……】
【條件符合,正在綁定“全能藝術家系統”……】
【10%……50%……90%……】
【嘀!綁定成功!歡迎您,宿主姜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