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是啊,他忘了,夏茉是愛吃蛋糕,可卻不是芒果味的。
她愛吃草莓蛋糕。
蘇苒還沒回來的時候,每周末下班他都會順手給夏茉買一塊草莓蛋糕。
他提着蛋糕盒子從車上下來,打開門的一瞬間就會有一只軟糯糯的小人向他撲過來,那時的夏茉不像現在這樣自閉孤立,那時的她每天都開開心心的,像個小太陽一樣,拿了蛋糕之後還會搖着他的胳膊撒嬌。
有時候還沒下班,他就已經開始想象回家後妹妹向他撲過來的場景,那個在家裏眼巴巴等着他的小女孩,就是他應對枯燥工作的唯一動力。
可是自從蘇苒回來之後就變了,蘇苒愛吃芒果蛋糕,聽說三條街之外有一家甜品店的芒果蛋糕特別好吃,他就每周都去買,即使要繞很遠的路。
他自以爲公平,每次都會買兩塊,可夏茉拿到蛋糕之後卻不像以前那樣開心,有幾次還委屈地跟他說自己不喜歡吃芒果蛋糕,吃了會渾身難受。
他覺得她是故意和蘇苒爭寵,不僅沒有給她買愛吃的草莓蛋糕,還把她罵了一頓......
蘇綺遇一向強大的內心瞬間崩塌,胸口的愧疚潮涌而來。
“茉茉......”他低聲喊道,邁步走向夏茉的床邊,手輕輕撫摸她的手背。
接下來的幾天裏,蘇綺遇幾乎沒有離開過醫院。
他每天按時爲夏茉喂藥、換藥,終於,夏茉的身體恢復到了可以出院的狀態。
蘇綺遇細心地幫夏茉收拾好東西,扶住她的肩膀,“走吧,我們回家。”
他們一同走出病房,來到醫院大門前。
蘇綺遇對她展顏一笑:“你就在這裏等我,我去車庫取車。”
夏茉站在醫院門口的長椅旁,周圍是忙碌的行人。
不遠處,一根路燈柱旁坐着一個胖女人。
那個胖女人衣衫襤褸,頭發亂糟糟地搭在肩膀上,她低頭抽着煙,目光時不時掃過周圍行人的臉,卻又很快低下頭。
當她與夏茉四目相對時,胖女人眼睛微微一亮,她看着夏茉,嘴角上揚,露出一個似笑非笑的笑容。
夏茉猛然睜大了眼睛,她全身一震,緊接着,深藏在心底的恐懼爆發出來。
她撿起一塊磚頭,猛地抓在了手中。
胖女人依舊在笑,她眯着眼睛,朝着夏茉吐了一口煙霧。
夏茉猛地一顫,這個笑容她太熟悉了,每次她露出這種笑,都意味着她會遭受慘無人道的折磨。
被棍棒毆打,被逼喝馬桶水,被逼着躺在結了一層冰的水泥地上......
夏茉猛地抬起手中的磚頭,朝着胖女人的頭狠狠砸去。
胖女人猝不及防,被撞得頭暈眼花。
夏茉瘋狂地揮動着磚頭,一下又一下地砸在胖女人的身上。
胖女人的臉被鮮血染紅,血從她的額頭、鼻腔和嘴角不斷涌出,她本能地用手捂住自己的頭,哀聲求饒,“別,別殺我......”
“我不是故意要折磨你的,是她們,是她們讓我......”
“我錯了......不敢,不敢了......”
胖女人的話被一下又一下的磚頭打的破碎不成句,夏茉紅着眼睛,四年積攢的恐懼化爲洪水沖破了束縛四肢的鎖鏈,她像擺脫了桎梏的野獸,瘋狂地撕咬敵人的血肉。
蘇綺遇終於從車庫趕回,看到這一幕時,他神色一變,立刻沖過去,強行拉開夏茉的手,把她從那個已滿身是血的胖女人身旁拉開。
“夏茉!住手!”蘇綺遇的聲線幾乎撕裂,他滿臉的錯愕,不敢相信一向乖巧懂事的妹妹竟會露出如此暴虐的一面。
蘇綺遇把重傷的胖女人送進醫院,還額外給了胖女人一筆不小的賠償金。
胖女人本想再多要一點,但她剛準備開口,就對上了夏茉那雙麻木空洞的眼睛。
其實在出獄的前幾天她就感覺到了,夏茉變得和以前不一樣了,似乎只要觸碰到她某條神經,她就會突然瘋了一樣反咬回來,只是那時她們人多勢衆,誰都沒把夏茉放在眼裏。
她沒想到在監獄外面夏茉竟然敢直接對她動手。
命都不在乎的人,她惹不起。
胖女人拿着錢離開,蘇綺遇帶着夏茉回家,回家的路上,蘇綺遇臉色陰沉如水,車內的氣氛壓抑得令人窒息。
到了蘇家,家裏一片安靜。
蘇父蘇母帶着蘇苒外出度假,別墅裏只留了兩個傭人。
蘇綺遇直接把夏茉帶進了書房,臉色陰沉如同暴風雨前的黑雲。
要是四年前,蘇綺遇露出這副模樣,夏茉早就嚇得雙腿發軟,流着眼淚認錯求原諒了。
畢竟那時的蘇綺遇雖然寵她,但發起脾氣來也一樣的嚇人。
可蘇綺遇從沒真的對她發過脾氣,只要她紅着眼眶喊兩聲哥哥,蘇綺遇就什麼都原諒了。
可是現在呢,夏茉垂着頭站在哪裏,心髒一片空洞的麻木,沒有害怕,沒有委屈,就像飄滿了雪花的學原,一片冷寂。
蘇綺遇低沉打破了房裏的寂靜,他的語氣冷到讓人發顫,“爲什麼要打人?”
夏茉低垂着頭,眼神一片麻木。
“我問你爲什麼要打人!”蘇綺遇聲音低沉如同一聲悶雷,壓得夏茉心頭發顫。
夏茉緊攥着手指,牙齒咬住下唇,她沒有回答,因爲她不知道該說什麼。
爲什麼要打人......
是啊,她到底爲什麼要打人......那個女人到底對她做了什麼,爲什麼會讓她如此恐懼?
蘇綺遇見夏茉一直沉默,怒意被徹底點燃。
“你還不說話是吧?”蘇綺遇冷笑一聲,不知道從哪裏抽出了一把長尺。
“我再給你最後一次機會,告訴我,爲什麼要打人。”
蘇綺遇抬手,長尺敲了敲書桌,夏茉的肩膀猛地一顫,卻依然不肯出聲,只是手指更加用力地攥緊了。
“跪下!”蘇綺遇厲聲命令。
夏茉沒有動,像是沒聽見一般,直直地站着。
蘇綺遇徹底失去了耐心,他上前一步,一把按住夏茉的肩膀將她強行壓到地上。
夏茉的膝蓋撞到地板上,傳來一陣刺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