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2
距離紀念日還有十天。
林晚舟照常起床，拉開窗簾，陽台上的綠植安安靜靜地長着，吊蘭葉子垂下來，像是不知道人間變故的孩子。
她給花草噴了水，又把桌上的澆水計劃表貼在冰箱門上。
計劃表分了兩種路線，一種是她在的日子，一種是她離開後給阿姨備忘的時間點。
她最後一次檢查撤離清單時，時間恰好卡在早上八點半。
沈嘉嶼已經出門，他說今天有拍攝點位勘察，要親自去布景。
她戴好口罩，穿一身幹淨的米白長裙，把那個深紅色封蠟快遞盒放進包裏。
這是她提前準備的紀念日驚喜，裝着離婚協議。
所有這些材料，以一封親筆信的開頭覆蓋：
謝謝你這些年的照顧。
這個紀念日，我想送你一個重啓的選擇權。
若你選擇不打開，那一切都維持現狀。
若你選擇打開，那一切就會按照那份計劃，徹底執行。
記得那天九點打開。
上午十點，她約沈嘉嶼在他書展合作的攝影棚見面，說有個提前準備的小儀式。
沈嘉嶼明顯一愣，但馬上笑了：“不是說好了那天再一起驚喜嗎？”
“這個你得提前拿到。”
林晚舟揚了揚手中的木盒，“但要答應我，到那天早上九點才能開。”
他接過紅色封盒，打量了幾眼：“你還封了蠟？搞得這麼正式。”
“你不是說過，儀式感是對生活的尊重嗎？”
她淡淡笑了笑，“我尊重你。”
“我嚴重懷疑你是偷偷在模仿我。”
沈嘉嶼笑着點點頭，“不過好，我答應你絕對不提前拆。”
他把盒子抱在懷裏，像是收下了一份精致的愛意。
林晚舟看着他笑得漫不經心的樣子，心頭一陣鈍痛。
他真信了。
她沒有告訴他，那一刻之後，他們的婚姻已經開始倒計時。
快遞交接完成，她沒多作停留，只說：
“我下午還有個公益對接會，就不耽誤你。”
“晚上我早點回來，給你做意面。”
沈嘉嶼親了親她額頭，“最近太忙了，你別太辛苦。”
她點頭微笑，轉身離開。
走出攝影棚，陽光正烈，林晚舟摘下口罩。
在街角買了一杯冰美式，像個剛辦完瑣事的普通職場人，臉上看不出任何異樣。
但她的指尖在微微顫抖。
不是後悔，而是悲涼。
她愛過他，真的愛。
愛到忍着一年比一年晚歸的夜，愛到知道他和程韻業務重疊也強迫自己理解，愛到爲他連圖書基金的每一筆報賬都親自復核。
可她的愛，終於也走到需要結束的這一步。
那晚她提前回家，把書架上屬於自己的幾本藏書悄悄拿走，還順手給廚房備好了姜茶粉與止咳糖漿。沈嘉嶼每年夏末易喉嚨痛，這點她始終沒忘。
浴室台面上的日用瓶瓶罐罐，她也做了整理。
屬於她的護膚品、面膜、身體乳統統放進一個灰色手提箱裏。
她沒動他的東西，只在牙刷杯旁放了一支新牙刷。
淡藍色，是沈嘉嶼喜歡的顏色。
她還打開冰箱，把他愛吃的菌菇雞湯裝進玻璃碗，加蓋密封，貼上標籤：紀念日前後喝。
每一個細節都像一場精密撤退前的柔軟叮囑。
夜裏，她不知爲何失眠了。
她靠在床頭，默默看着那只紅盒子。
它安靜躺在玄關台面上，像一顆隨時會引爆的定時炸彈。
凌晨兩點，沈嘉嶼終於回家。
他輕手輕腳地推門，看到她還醒着，驚訝地問：
“你今天怎麼還沒睡？”
林晚舟說，“等你。”
他很高興：
“你不是總說我回來太晚嗎？最近真忙得脫不開。”
“我知道。”
她輕輕點頭。
他摟過她：
“那你生日想要什麼禮物？我可得提前準備。”
“你不是最討厭別人提前問這種問題？”
她反問。
“那是別人，不是你。”
林晚舟低頭笑了笑：“今年我不想要禮物了，換你收一次。”
“收什麼？”
“等你那天打開盒子就知道了。”
沈嘉嶼點頭：“好。”
她靠在他肩頭，眼睛望着天花板，一夜無眠。
她知道，所有的儀式其實都在爲她爭取一個平穩抽身的時間。
若她直接告訴他要離婚，沈嘉嶼也許不會籤字。
甚至會動用家族的律師、手中的人脈資源攔截整個過程。
但現在，他毫無戒心。
她把自己包裹進他的期待，用愛的形式包裹離開的內容。
而十天後，當他拆開盒子，時間早已來不及追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