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床的另一邊，周陽鼾聲如雷。
仿佛剛才不和諧的一切從未發生。
我輕輕起身，忍着肚子上刀口的疼。
扶着牆挪出臥室，下樓上衛生間。
來到客廳，眼前的混亂和狼狽讓我絕望。
我媽被隨便亂丟的衣服，打翻的垃圾袋，滿地的玩具和桌上凝固發臭的火鍋。
此刻，腦海中仿佛有一弦徹底繃斷。
我轉身走進書房。
打開那台用了七年的舊筆記本。
等待開機時，我看向窗外。
這個我們攢了五年錢才買下的房子，這個我曾以爲的永遠港灣。
周陽的密碼很簡單，要麼是我生，要麼是女兒生。
我點開“家庭文件”文件夾，找到三年前的購房合同。
首付八十萬。
銀行轉賬。
五十萬付款人是我母親，二十萬是我，十萬是周陽。手寫備注：
“女方家出資七十萬，男方出資十萬，共同署名。”
我記得籤完合同，他高興地摟着我說：
“老婆，我們有自己的家了。”
可我沒告訴他，我媽轉出那五十萬後，卡裏只剩一萬三。
我又點開貸款記錄。
從結婚到現在，房貸車貸，一個月他還三千，我還六千。
銀行卡裏的錢全是我的存款。
本以爲我的付出，可以支撐這個小家。
卻沒想到，周陽以爲一切都是他理所應得。
對我和我媽毫不感恩。
我閉眼深呼吸，用手機拍下這些頁面。
這些年，他的銀行流水我都看在眼裏。
查到底，一筆筆的資金如流水被他揮霍出去。
觸目驚心。
然後拿起周陽的手機，用他的手指解鎖。
銀行APP餘額：五萬。
轉賬記錄裏，每月五號轉給周沐沐兩千元生活費。
十五號轉給他爸三千元麻將費。
繼續往下翻。
十月八號，三萬五，收款人周沐沐，備注“出國旅遊”。
我記得那天，我懷孕晚期，腳腫得穿不下鞋。
想請月嫂，他說太貴：“讓你媽來照顧就行。”
十二月三十號，五千元，收款人周沐沐，備注“元旦快樂”。
我的手變得冰涼。
我給女兒買粉，一罐五百，我看了三次才下單。
我想買兩件新冬衣，一件三百，我要等雙十一打折才敢買。
甚至我爸生了重病，做手術的錢我都湊不出來，只能看着我爸靠吃藥熬過病痛期。
上周我堵疼哭時，他說：
“別人喂怎麼不疼？你是不是太矯情？”
我扶着餐桌慢慢坐下。
刀口疼得厲害，但我已分不清是哪裏在疼。
原來這個我付出首付、還貸款、懷胎十月、剖腹七層生下的孩子的家。
在他眼裏，是可以隨時爲他青梅騰地方的旅館。
我走回臥室。
天還沒亮。
周陽還在睡。
女兒在嬰兒床裏動了動，發出輕哼。
我走過去，看着她。
“對不起，”我輕聲說，“媽媽讓你出生在這樣的家庭裏。”
“但媽媽保證，”
我輕輕碰了碰她溫熱的臉頰。
“這是最後一次。”
“最後一次，我們受委屈。”第二天清晨，周峰很早就醒了。他在
客廳裏來回走動，收拾東西的聲響故意弄得很大。
我忍着刀口的疼痛爬起來喂。
喂完孩子，我抱着女兒走出臥室。
周峰正在拖地，看見我，臉上露出笑容：
“醒啦？昨晚休息的怎麼樣？”
他精神看起來很好，甚至穿了件嶄新的襯衫。
“嗯。”我無精打采地應了一聲。
轉身走進廚房做早餐。
母親已經在廚房裏了，正沉默地沖洗着瓶。
看見我，她嘴唇動了動，最終只是化作一聲嘆息。
“媽，”
我輕聲說：
“一會兒收拾一下你和寶寶的東西。我們......”
“我知道。”母親打斷我，聲音很輕，帶着哽咽。
“我剛才都聽見了。薇薇，媽對不起你，沒給你挑個好人家。”
“不怪您。”我說，把臉輕輕貼在女兒柔軟的發頂。
“路是我自己選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