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門咔噠一聲關上。

隔絕了屋內的暖氣和即將到來的喜慶。

我站在寒風中，手裏攥着那兩百塊錢。

這是我的父母，用我一條命，換來的體面。

這一天，是許家的大喜子。

許光耀訂婚，大宴賓客。

而我，並沒有去賓館。

因爲我想最後看一眼，我用生命供養的這個家，到底有多幸福。

身體越來越沉重，雙腿像灌了鉛一樣。

劇烈的腰痛讓我幾乎直不起身，每走一步都像是在刀尖上跳舞。

路過一家大飯店時，我看到了那輛熟悉的大G。

透過落地窗，我看到裏面燈火輝煌，推杯換盞。

許光耀穿着筆挺的西裝，手上戴着那枚用我的公積金買的鑽戒，滿面紅光地給賓客敬酒。

父母穿着嶄新的唐裝，笑得合不攏嘴，那是一種發自內心的、毫無陰霾的幸福。

有親戚問：“老許，你家安然呢？怎麼沒來？”

我看到母親笑着擺了擺手，表情無奈又寵溺：

“那孩子啊，工作狂！這不，公司臨時有事非要她回去加班。我說讓她別去了，她非說要多賺錢給弟弟以後換大房子。這孩子，就是太顧家，太疼弟弟了，攔都攔不住！”

“哎喲，真是有出息，又孝順！”親戚們紛紛豎起大拇指。

我站在窗外，隔着一層玻璃，聽着母親對我的“贊美”。

多好笑啊。

直到我死，我都是他們口中那個“顧家”、“疼弟弟”、“有出息”的好女兒。

他們榨了我，還要用我的名聲，給他們的臉上貼金。

手機突然響了。

是母親發來的微信語音。

我顫抖着手點開，裏面傳來她壓低的聲音，背景是歡快的敬酒歌：

“安然啊，你躲遠點，剛才我看你在窗戶那晃了一下，差點被親家看到。你那臉色跟鬼一樣，別給家裏招晦氣。乖啊，媽給你發個紅包，你自己去買點好吃的。”

隨後，一個200元的轉賬彈了出來。

我看着那個紅包，突然就笑了起來。

我笑得撕心裂肺，眼淚都出來了。

我不在乎任何人的目光，只是肆意地笑着。

我感覺到喉嚨涌上來一股腥甜，大口的鮮血噴涌而出。

隨着一陣天旋地轉，我直挺挺倒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