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看着這三張臉。

一張慈愛中透着算計，一張威嚴中透着冷漠，一張天真中透着殘忍。

他們沒有罵我滾，沒有打我，只是溫柔地讓我去死。

我慘然一笑，心裏的最後一絲火光，徹底熄滅了。

“我累了，我想回房睡覺。”

“哎，這就對了嘛！”母親鬆了一口氣，臉上又恢復了笑容。

“還是我們家安然最懂事、最識大體。去吧去吧，好好睡一覺，睡醒了就好了。”

我回到了那個曾經屬於我、現在卻堆滿了許光耀雜物的次臥。

自從我搬出去大城市打工後，我就基本沒回來過，不歸屬感包裹着我。

這一晚，我疼得渾身冷汗直流，蜷縮在狹窄的單人床上，睡得並不安穩。

我沒想到他們對我的算計遠沒結束。

第二天一大早，天還沒亮，母親就端着一碗熱騰騰的荷包蛋進來了。

“安然，醒啦？來，媽特意給你做的糖水荷包蛋，趁熱吃。”

她滿臉堆笑，坐在床邊，看着我吃了一口，才試探着開口：

“閨女啊，今天家裏客人多，亂糟糟的。媽怕吵着你休息，要不你去附近的賓館開個房，好好睡一天？錢媽給你出。”

說着，她塞給我兩百塊錢。

我愣了愣，隨即反應過來，是在嫌我一個病人晦氣了。

緊接着，她從口袋裏掏出一張紙，眼神閃爍：

“還有個事兒，媽得求你幫個忙。你看，你弟這鑽戒還差點錢。媽知道你有公積金，你能不能......先提出來借給你弟？等以後媽有了錢，雙倍還你！”

我沒想到，她連我的公積金都要算計。

見我不說話，她眼圈一紅，竟然開始抹眼淚：

“安然，媽知道委屈你了。但媽也沒辦法啊，媽這就去給你跪下行不行？”

說着，她作勢就要往地上跪。

這一招，她用了二十年，百試百靈。

只要她一示弱，一哭，我就像被下了降頭一樣，什麼都答應。

我伸手扶住了她，手指冰涼。

“媽，你別跪。”

我看着她，眼神空洞：“我給。我都給。”

“哎！我就知道我閨女最孝順！”母親瞬間收住了眼淚，喜笑顏開地把手機遞給我，“來，作一下，很快的。”

我機械地作着手機，把公積金裏最後的五萬塊錢，轉到了母親的賬戶上。

那是我的棺材本。

“行了，那你趕緊收拾收拾去賓館吧，別耽誤了吉時。”

錢一到賬，母親的態度雖然依然客氣，但催促的意味已經很明顯了。

她甚至貼心地幫我拿起了外套，把我送到了門口：

“路上慢點啊，不舒服就打車。晚上要是太晚了，就在賓館住一晚，別折騰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