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撤離的早晨,天空一片灰敗。
空氣裏彌漫着硝煙的味道。
大使館派來的裝甲車停在營地門口。
所有人都很激動,終於可以回家了。
我檢查了一遍我的裝備。
衛星電話充滿了電,放在最貼身的位置。
江千瓷在安排登車順序。
傷員優先,然後是女性和孩子。
蔣行一直緊緊跟在她身邊。
“師姐,我怕。”
“別怕,我在。”
輪到我們了。
江千瓷讓我和蔣行先上。
我沒有動。
“你先上。”我對蔣行說。
蔣行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江千瓷。
江千瓷對他點點頭。
蔣行開始往車上爬。
車上的人很多,很擠。
我最後一個準備上去。
就在這時,襲擊開始了。
像雨點一樣掃射過來。
人群發瘋一樣地往車上擠,把爬到一半的蔣行也給擠了下來。
場面一度失控。
“趴下!”
江千瓷大喊。
她把我和蔣行拉到車後,作爲掩體。
打在車身上,發出刺耳的聲音。
我的心跳得很快,決定命運的時刻,到了。
“車要開了!快上來!”
車裏的人在喊。
裝甲車開始緩緩移動。
“走!”
江千瓷拉起蔣行的手,就往車上跑。
蔣行尖叫着,被她拖着。
我也跟着他們跑。
車門就在眼前。
江千瓷先把蔣行推了上去。
然後她回頭看我。
她的眼神,我一輩子都忘不了。
有掙扎,有不舍。
但最後,都變成了冷漠:
“蘇羨,你堅強,自己想辦法。”
“師弟他不行。”
她說完,轉身就要上車。
我沒有說話,只是看着她。
看着這個我愛了五年的女人。
在生死關頭,再一次拋棄了我。
就在她轉身的瞬間。
一顆流彈飛過來。
我下意識地推了她一把。
沒有打中她。
卻打中了準備關車門的一個士兵。
車門關不上了。
反叛軍沖了過來。
江千瓷愣住了。
她沒想到我會推她。
更沒想到,我會救她。
車上,蔣行在尖叫:“師姐!快上來啊!”
江千瓷回頭看了他一眼。
又回頭看了我一眼。
她選擇了上車。
她爬上車,把我一個人留在了外面。
車開走了。
我看着車尾燈,消失在硝煙中。
周圍都是敵人。
我笑了。
眼淚慢慢流了下來。
江千瓷,你看。
這就是你所謂的大愛。
多麼可笑。
我沒有束手就擒。
我舉起相機,開始拍攝。
我要把這一切都記錄下來。
我要讓全世界都看看。
戰爭的殘酷。
和人性的自私。
一個反叛槍指着我的頭。
我沒有停下拍攝。
只是盯着他的眼睛。
他的眼睛裏,沒有仇恨,只有麻木。
我按下了最後一次快門。
然後,槍聲響起。
那個叛軍倒下了。
我看到了秦嵐。
她穿着迷彩服,臉上塗着油彩。
像從天而降的女戰神。
“還能走嗎?”她問我。
我點點頭。
她拉起我的手。
“跟我走。”
我們穿梭在槍林彈雨中。
她的背影很挺拔,很安全。
我跟着她,跑向了生的方向。
我回頭看了一眼。
我倒下的地方流了一攤血。
是那個反叛軍的。
我活下來了。
着自己活下來了。
我沒有再看江千瓷離開的方向。
從這一刻起。
我和她,再無關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