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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春梅正坐在導員對面的沙發上,手裏捧着一杯熱茶,眼圈紅腫,顯然是剛哭過一場。
見我進來,她瑟縮了一下,身體誇張地發抖。
導員是個剛畢業沒兩年的年輕男老師,姓張,此時正一臉嚴肅地看着我,眉頭緊鎖。
“陸笙,雖然這是你的家事,但你母親既然找到了學校,我就不能不管。”
張導敲了敲桌子,“國家獎學金的評選馬上就要公示了,在這個節骨眼上,如果你的家庭關系處理不好,甚至出現虐待父母的輿論,學校是會重新考量的。”
我心裏一沉。
八千塊的國家獎學金。
對於現在的我來說,這是下個學期的生活費,是我擺脫這個家庭的第一筆啓動資金。
她就是要斷了我的財路,我低頭,我繼續做那個聽話的女兒。
“老師!”趙春梅突然撲通一聲跪了下來,把張導嚇得差點從椅子上跳起來。
“您別怪笙笙,是我的錯!是我沒本事!”
趙春梅哭得聲淚俱下,一把鼻涕一把淚,“其實......其實笙笙這孩子,在外面......唉!”
她欲言又止,眼神閃爍,像是爲了保護女兒不得不吞下什麼驚天秘密。
張導愣住了:“阿姨,您先起來,有什麼話直說。”
趙春梅抹着眼淚,偷偷瞄了我一眼,見我面無表情,她咬了咬牙,拋出了那個惡毒的炸彈:
“這獎學金......能不能別給笙笙了?給她也是亂花。她在外面......認識了一些不三不四的男人,那錢來路不正啊!我這次來,就是想求她回頭,別再爲了虛榮心去做那種......那種賣笑的事兒了!”
辦公室裏瞬間安靜得連針掉地上都能聽見。
我看着趙春梅。
這就是我的親生母親。
爲了把那八千塊錢攪黃,爲了不讓我經濟獨立,她不惜往自己親生女兒身上潑髒水,造這種最毀名聲的黃謠。
張導的臉色瞬間變了,看向我的眼神裏多了幾分審視和驚疑:“陸笙,你媽媽說的是真的嗎?如果你在校外有不正當......那性質就變了。”
我握緊了拳頭,指甲掐進肉裏。
憤怒嗎?當然。
但我更清楚,現在發火、撒潑、辯解,只會掉進她的陷阱,顯得我惱羞成怒。
我深吸一口氣,剛要開口反擊。
“咚、咚。”
辦公室的門被人很有節奏地敲了兩下,然後直接推開。
逆着走廊的光,一個高挺的身影走了進來。
他穿着剪裁得體的深灰色西裝,手裏並沒有拿什麼文件,而是拎着一個看起來髒兮兮的黑色塑料袋。
是顧宴。
A大最年輕的榮譽校友,也是這次獎學金的贊助方之一。
上一世,我只在校慶的大屏幕上見過他。
他徑直走到辦公桌前,將那個髒兮兮的黑色塑料袋往桌上一扔。
“譁啦”一聲。
幾本寫滿了名字和紅手印的賬本,還有的催收單滑了出來。
“張老師,”顧宴的聲音低沉冷淡。
“我想,關於陸笙同學的獎學金資格,可能確實需要重新考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