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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春梅的筷子懸在半空,臉色鐵青。
“你怎麼這麼獨食?媽爲了省錢給你交學費......”
“停。”
我放下筷子,從兜裏掏出手機,點開支付寶的賬單,把屏幕亮度調到最大,直接懟到她臉前。
“看清楚了。”我冷冷地說。
“這是我上個月在茶店的工資,一千八。這是我寫稿的稿費,八百。這是我剛拿到的學院單項獎學金,五百。”
我劃動着屏幕,每一筆進賬都清清楚楚。
“我的學費是助學貸款,生活費是我自己掙的。這盤排骨,是我用自己端盤子洗碗換來的錢買的。我不欠你一分錢。”
周圍的議論聲戛然而止。
我看着趙春梅那張青白交加的臉,笑了笑:
“反倒是您,媽。您剛才非要擠進寢室,我看您褲兜那個形狀,是剛取的現金吧?那厚度,少說也有五千。”
趙春梅下意識地捂住了口袋,眼神慌亂:“你......你胡說什麼!那是借的......”
“借的?”我嗤笑一聲,“借來給林寶買那雙AJ倒鉤是嗎?我在朋友圈刷到林寶的動態了,他說‘老媽贊助,今晚拿下’。五千塊的鞋您舍得買,十八塊的排骨您嫌貴。這苦難既然是您自找的,那就別把餿饅頭往我嘴裏塞。”
我站起身,端起只吃了一半的餐盤,在趙春梅驚恐的注視下,走向了餐具回收處。
“這肉與其喂給想吸我血的人,不如倒了喂豬。”
趙春梅並沒有因爲食堂的潰敗而收手。
相反,她被激怒了。
她這種人,最怕的就是失去對子女的掌控權。一旦發現經濟制裁失效,她就會動用另一張王牌,輿論。
晚上,我正在圖書館復習,手機突然開始瘋狂震動。
全是家族群的消息。
大姨:【@陸笙 笙笙啊,不是大姨說你,你媽去學校看你,你怎麼能讓她吃冷風?】
二舅:【讀書讀傻了嗎?百善孝爲先!你媽爲了你把自己折騰成什麼樣了?你還在那大魚大肉?】
表姐:【陸笙,做人要憑良心,我看了照片都想哭。】
緊接着是一張照片。
背景是學校場的一角,趙春梅蜷縮在長椅上,蓋着那件破衣服,旁邊放着那個啃了一半的餿饅頭。
配文是趙春梅發的語音,帶着濃濃的哭腔:“沒事,我不冷。只要笙笙能出人頭地,我這個當媽的睡大街也願意。就是這饅頭太硬了,咬得牙疼......”
這一招賣慘,簡直是絕。
我的微信炸了,連導員都發來消息:【陸笙,來我辦公室一趟。關於你母親在學校流浪的事,我們需要談談。】
我深吸一口氣,沒有急着回復,而是打開了那個被我屏蔽已久的、名爲“相親相愛一家人”的群。
我點開了弟弟林寶的朋友圈。
果然,這蠢貨沒讓我失望。
他發了一條動態,定位是縣城最大的KTV。
配圖是一桌子的洋酒,還有那雙嶄新的黑白配色的名牌球鞋,鞋盒都沒扔。
文案寫着:【老媽給力!五千塊到手,今晚全場陸公子買單!】
雖然他很快刪了,估計是趙春梅提醒了他,但我早就料到這一手,提前截了圖。
不僅截了圖,我還翻到了趙春梅兩個月前在某短視頻平台發的視頻。
視頻裏,她正坐在麻將桌前,手裏抓着一把百元大鈔,笑得滿臉紅光:“今天手氣好,贏了八百!晚上給兒子加餐!”
我把這兩張截圖,連同趙春梅剛才發的那張“睡大街賣慘圖”,做成了一個拼圖。
然後,我點開家族群,點擊發送。
並艾特了全員。
陸笙:【@大姨 @二舅 既然大家都在,那不如衆籌一下?媽在學校睡大街吃餿饅頭,弟弟在KTV開洋酒穿五千塊的鞋。媽說爲了我省吃儉用,原來省下來的錢是給弟弟當陸公子去了。這孝心太沉重,我背不動】
群裏瞬間死一般的寂靜。
剛才還義憤填膺的親戚們,像集體斷網了一樣。
我又補了一刀。
【對了,媽既然這麼窮,那我在學校申請的助學金評定,是不是得把弟弟這雙鞋的發票交上去審核一下?畢竟這屬於家庭大額支出,搞不好會被認定爲‘非貧困’哦。】
這句話剛發出去不到十秒。
【陸笙被群主移出群聊。】
與此同時,導員辦公室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