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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坐回舊書桌前,平復了一下呼吸。
外面的叫罵聲還在繼續,玻璃窗被石子砸得哐哐響。
我提筆,在記上寫:
「你不信?1998年7月12,
你老公林建國會帶一個穿紅裙子的女人回家,那是他的小三。」
這是我童年最深的陰影。
那天沈曼發了瘋,挺着大肚子和那個女人扭打,差點流產。
也就是那天,她把所有的恨意都轉移到了五歲的我身上,
因爲我沒幫她打那個女人。
紙頁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爲連接斷了。
終於,字跡慢慢浮現,這次有些潦草,似乎寫字的人手在抖。
「你怎麼知道?」
「你是誰?你是那個狐狸精派來的?」
我冷笑,寫道:
「我是你女兒。那天你被推倒,流了血,醫生說差點保不住胎兒。」
「你爲了保胎,在床上躺了三個月,林建國卻一次都沒來看過你。」
「沈曼,這個兒子保不住你的婚姻,他只會毀了你。」
對面又沉默了。
過了一會兒,字跡變得癲狂,墨水洇成一團團黑斑。
「閉嘴!閉嘴!閉嘴!」
「只要我生下兒子,建國就會回心轉意!」
「都是因爲你是個賠錢貨!如果你是個帶把的,建國怎麼會找別的女人?」
「一定是你克了我的運氣!你這個掃把星!」
我看着這些字,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哪怕我預言了精準的未來,她依然把錯歸結於我的性別。
樓下的砸門聲停了。
我聽見有人撬鎖的聲音。
那群的人要進來了。
我必須加快速度。
如果不能改變沈曼的想法,我就得換個思路。
我快速寫道:
「沈曼,你現在的肚子是不是經常左下腹疼?那是胎位不正。」
「如果不去醫院糾正,你會難產。」
「難產的時候,林建國會選擇保小。」
這是真的。
當年沈曼生沈天寶,大出血。
醫生問保大保小,林建國毫不猶豫說保小。
沈曼命大活了下來,卻因此落下了病,陰雨天就渾身疼。
這也是她後來瘋狂折磨我的理由之一:她是爲了生弟弟才受的罪。
記本上很快顯出一行字,帶着一絲慌亂。
「你別嚇我。」
「我肚子確實疼......」
「你真的是招娣?那你說,我該怎麼辦?」
終於,她開始動搖了。
我剛要寫“去醫院,打掉他”,樓下的門“砰”的一聲被踹開了。
雜亂的腳步聲涌進客廳。
“搜!那小娘們肯定在樓上!”
“把值錢的都拿走!”
我把記本塞進衣服內層,
抓起旁邊的棒球棍,堵在閣樓門口。
“誰敢上來我就報警!”我沖下面喊。
“報警?欠債還錢天經地義!”
領頭的刀疤臉沖上來,一把奪過我的棍子,反手給了我一巴掌。
我被打得眼冒金星,嘴角滲出血。
“沒錢?這房子不錯,
把骨灰盒扔出去,這房子歸我們了!”
他們開始亂砸東西。
沈曼的遺像被摔在地上,玻璃碎了一地。
那張黑白照片上,沈曼笑得溫婉。
誰能想到,這個女人在二十年前的記裏,
正惡毒地咒罵着想要救她的女兒。
我被按在地上,臉貼着冰冷的地板。
衣服裏的記本硌得我生疼。
我死死護住口。
刀疤臉踩着我的手:
“小妞,聽說你還有個腎挺值錢?”
恐懼瞬間淹沒了我。
二十年前,沈曼也說過同樣的話。
“招娣,弟弟欠了錢,
你把腎賣了吧,反正你一個賠錢貨,少個腎也能活。”
就在這時,懷裏的記本突然發燙。
我趁亂低頭看了一眼。
沈曼回復了。
「保小?建國說保小?」
「不可能!建國最愛我了!」
「是你!肯定是你這個死丫頭在肚子裏踢弟弟,害我胎位不正!」
「你怎麼不去死啊?你要是死了,我的胎位就正了!」
我看着那行字,突然笑出了聲。
笑着笑着,眼淚流了下來。
刀疤臉愣住了:“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