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十一月的霍格沃茨仿佛被浸泡在冰冷的灰墨水裏。城堡的每一塊石頭都滲出寒意,走廊裏的火把燃燒時發出溼木柴的嘶嘶聲,像在竊竊私語。對林雲來說,這個月帶來了兩種截然不同的觀察記錄:一方面,他的“炁象調節課”開始在學生中形成某種秘密的吸引力;另一方面,禁林邊緣那道深紫色的炁象,正以令人不安的速度增強。

第一個發現這種變化的是納威·隆巴頓。在周三的茶會上,這個圓臉男孩猶豫了很久才開口:“教授……我昨晚夢見了一棵樹。紫色的樹,樹葉是銀色的,還會動。”

林雲正在沏茶的手頓了頓:“具體什麼位置?”

“禁林東邊,靠近柳那條小路再往裏……夢裏我好像很熟悉那裏,但我從沒去過那麼深的地方。”納威的臉紅了,“可能只是我說的‘隆巴頓家遺傳的噩夢’,我們家人總做奇怪的夢——”

“有時候,夢是身體在替眼睛看見。”林雲遞給他一杯茶,茶湯裏漂浮着幾粒枸杞,像微小的火焰,“你最近佩戴我給的安神草藥包了嗎?”

“每天都放在枕頭下。所以夢才更清晰了,以前都是模糊的。”

林雲若有所思。隆巴頓家族有古老的草藥師,納威可能繼承了某種對魔法植物的先天感應。如果禁林裏的紫色炁象與植物相關……

“周六下午,”他說,“如果你願意,陪我去一趟溫室。斯普勞特教授新培育了一種月影蘭,據說只在噩夢裏開花。我們可以做個實驗。”

納威的眼睛亮了——那是第一次有教師邀請他參與“實驗”而非“補課”。

茶會結束後的深夜,林雲獨自走向城堡西側的塔樓。他沒有帶魔杖,只帶了懷表和那枚雲門鑰匙。塔樓頂層的天文課教室此時空無一人,望遠鏡像沉默的巨人指向星空。但林雲沒有看星星,他推開一扇狹窄的側門,走上露天平台。

風立刻裹住了他,帶着黑湖的水汽和禁林深處腐爛樹葉的氣息。他盤膝坐下,將懷表置於身前,鑰匙放在表盤上。然後閉眼,呼吸逐漸放緩到每分鍾六次——這是“觀星術”所需的龜息頻率。

視野改變了。

不再是肉眼所見的城堡和森林,而是“炁象星圖”。數以萬計的光點在黑暗中浮動:學生的白黃色光點大多聚集在塔樓(已經就寢),教師的深藍色光點分散在各處,皮皮鬼是跳動的靛藍色,廚房裏的家養小是溫暖的橙紅色……

然後他看見了它們:

四樓禁區:紅光已凝聚成實質的球體,有規律地搏動着,每三分鍾一次。每次搏動時,都會向三個方向發射極細的紅絲——一連向奇洛辦公室,一連向哈利所在的格蘭芬多塔樓,還有一……連向禁林深處。

奇洛辦公室:暗紅色已完全吞噬土黃色,但表層覆蓋着一層淡淡的金色薄膜——那是林雲埋下的兩枚“定神符”形成的最後屏障。薄膜上已有裂痕。

禁林東側:深紫色炁團如心髒般收縮擴張,銀斑在其中流轉,形成漩渦。最不尋常的是,紫炁與四樓紅光的連接絲線,正在變得越來越粗。

林雲睜開眼睛,真實的星空重新映入眼簾。獵戶座高懸,三星腰帶閃爍冷光。但他注意到,靠近地平線的位置,本該出現的天狼星被一片稀薄的烏雲遮住了——不是自然雲,是魔法形成的遮蔽。

他從袖中取出一面青銅八卦鏡,只有掌心大小。鏡面並非映照景物,而是浮動着不斷變化的卦象。他將鏡面對準禁林方向,默念尋蹤口訣。

八卦鏡中的卦象開始飛速輪轉,最終定格在“䷧ 艮卦”上——山,靜止,阻擋。但艮卦下方浮現出變爻:“初六,艮其趾,無咎,利永貞。”

“山腳被阻,但無災禍,利於堅守正道……”林雲皺眉,“意思是不要深入,只在邊緣觀察?還是說阻礙本身就是保護?”

就在這時,懷表突然震動。

不是秒針移動,是整個表殼在平台上輕微彈跳,發出“嗒、嗒”的敲擊聲。林雲抓起懷表,發現表背太極圖的陰魚眼中,莉莉之血的光芒正在急促閃爍,像警報。

幾乎同時,城堡某處傳來一聲極其輕微的、玻璃碎裂的聲音。

不是物理的玻璃——是“結界玻璃”。林雲瞬間明白:奇洛辦公室最後的定神符屏障,破了。

奇洛在黑暗中醒來,或者說,是被“允許”醒來。

他的意識像溺水者浮出水面,大口呼吸着冰冷的空氣。辦公室沒有點燈,只有壁爐裏將熄的餘燼投出搖曳的紅光。他蜷縮在地毯上,渾身被冷汗浸透,牙齒不受控制地打顫。

“主……主人……”他對着空無一人的房間呢喃。

後腦勺傳來灼痛,不是皮膚上的痛,是更深層的、靈魂被撕扯的痛。他知道那張臉醒了,而且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飢餓。

【安靜。】蛇語在顱內響起,冰冷黏膩,【有人在看我們。】

奇洛立刻屏住呼吸。他不敢動,甚至不敢思考得太大聲。過去幾個月,他學會了如何讓思緒像淺溪一樣流淌,不激起深水區的注意。

但今晚不一樣。今晚他感覺到辦公室周圍有某種“注視”,不是物理的眼睛,是更無形的東西,像月光穿過霧,溫柔但無所不在。

【東方人。】伏地魔的碎片嘶嘶道,帶着一種奇異的興趣,【他的魔法像蜘蛛網,粘住了我們的裂縫。但他犯了個錯誤——他以爲自己在修補,其實是在標記。每一條他縫上的金線,都成了我能反向追蹤的路徑。】

奇洛的心髒狂跳:“主人……您要對他……”

【還不是時候。】伏地魔似乎在品味着什麼,【他很有趣。他的魔法體系……古老,完整,與我們的截然不同。他在用“平衡”對抗“力量”。愚蠢,但也危險。因爲平衡最難打破,但一旦打破——】

壁爐裏的最後一塊木炭“啪”地裂開,火星濺到地毯上,燒出一個小洞。奇洛盯着那個洞,突然想起小時候,他母親總說地毯上的燒痕是“的門”,燒得越多,就越容易進來偷走壞孩子的夢。

【站起來。】伏地魔命令,【去禁林。紫色在呼喚。我們需要……養分。】

“現在?可是宵禁——”

【米勒娃·麥格今晚在聖芒戈探望她受傷的弟弟。阿不思在魔法部參加緊急會議。西弗勒斯在地下室熬制某種需要連續攪拌十二小時的魔藥。】伏地魔的聲音裏有一種貓捉老鼠的愉悅,【城堡的看守者們都很忙。正是散步的好時候。】

奇洛顫抖着爬起,穿上厚鬥篷,戴上那條愚蠢的紫色頭巾——現在頭巾下不再是僞裝,是真實的、需要隱藏的恐怖。他拿起魔杖,手指因爲寒冷和恐懼而僵硬。

【放鬆。】伏地魔說,奇洛感覺到一股暖流從後腦勺擴散,強行鬆弛了他的肌肉,【今晚,讓我來走。你只需要……把眼睛借給我。】

奇洛的瞳孔瞬間擴散,然後又收縮。當他再次看向世界時,視野變得不同了:色彩更鮮豔,黑暗中能看見紅外線般的熱源輪廓,空氣裏的魔法流動像彩帶一樣清晰可見。

他(或者說伏地魔控的他)無聲地打開門,滑進走廊。畫像們都在沉睡,皮皮鬼在城堡另一頭捉弄幾個夜遊的赫奇帕奇學生。他們像幽靈般穿過走廊,走下樓梯,從一道很少有人使用的側門溜出城堡。

室外,寒風立刻撕扯着鬥篷。奇洛(伏地魔)抬頭看向天文塔方向——那裏有一團溫和的金色光暈,正逐漸黯淡,像是剛剛結束了某種觀測。

【他知道我們出來了。】伏地魔在奇洛腦中說,語氣近乎贊賞,【但他不會阻止。東方人有種奇怪的信條:時機不到,不可強爲。他今晚會選擇觀察。讓我們給他看點有趣的東西。】

他們踏入禁林邊緣時,林雲確實在天文塔上看着。

通過八卦鏡,他看見代表奇洛的那團暗紅色炁象正穩定地移向紫色炁團。兩團炁的距離在縮短,連接絲線在變粗。更奇怪的是,當奇洛進入禁林約一百米後,紫色炁團突然開始“開花”——從心髒般的收縮狀態,舒展成類似蓮花的多層結構,每一層都在緩慢旋轉。

林雲迅速在竹簡上記錄:

亥年子月十五,月圓夜(但雲遮月)

奇洛體內寄生體主導行動,前往禁林與紫色炁象接觸。兩者接觸瞬間,紫炁結構變化,呈‘業力蓮’形態——東方記載中,此爲‘罪業沉澱具象化’,常出現在古戰場或大屠遺址。

推斷:禁林深處曾有大規模非自然死亡事件,且死亡伴隨強烈負面情緒(恐懼、怨恨、絕望),經百年沉澱形成紫炁核心。

伏地魔碎片意圖吸收此炁?危險。罪業炁若被惡念主導的靈魂吸收,可能催化出不可預測的變異。

我必須介入——但不可正面沖突。需用‘導引術’擾亂吸收過程。

他收起八卦鏡和懷表,從平台一躍而下——不是墜落,是“乘氣”。長袍在風中展開如翼,下落速度卻緩如落葉。這是雲門輕身術“憑虛御風”的簡化版,無法真正飛行,但足以從塔樓安全飄降至地面。

落地時,他已在城堡與禁林之間的草地上。遠處,海格的小屋裏還亮着燈,窗戶上投出巨大的身影——獵場看守正在修補什麼東西,錘子敲打聲在寂靜中傳得很遠。

林雲沒有驚動海格。他從乾坤袋取出一疊黃符紙,咬破指尖(血中金光比上次更明顯),飛速畫出七道不同的符:

三道“隱跡符”,貼在雙肩和額頭,氣息瞬間與夜色融合

兩道“踏雪無痕符”,貼在鞋底,行走不露痕跡

一道“通靈目符”,貼在眉心,強化望氣能力

最後一道最復雜——“移花接木符”,畫了整整一分鍾,完成後符紙自動折疊成紙鶴,振翅飛向前方探路

他跟隨紙鶴進入禁林。

禁林在夜晚是完全不同的存在。白天的神秘感在月光(盡管被雲遮蔽)下變成了某種更原始的東西——每一棵樹都像是活着的守衛,每一片陰影都可能藏着眼睛。奇洛(伏地魔)走得很穩,仿佛這條路他走過無數次。實際上,奇洛本人的記憶裏完全沒有這裏的印象,但伏地魔的碎片記得——五十年前,當他還叫湯姆·裏德爾時,曾多次深入禁林尋找“原材料”和“實驗場”。

【就在前面。】伏地魔的聲音帶着一絲罕見的急切,【我能感覺到……如此濃鬱的怨恨,如此純粹的恐懼。就像陳年的美酒,已經完成了所有復雜的化學反應,只等合適的容器來品嚐。】

他們來到一片林中空地。這裏的樹木異常高大,樹冠在頭頂合攏,幾乎完全遮蔽了天空。空地中央沒有草,只有黑色的、仿佛被燒焦過的土地。而在這片焦土的正中央,生長着一株奇異的植物:

它高約兩米,主是深紫色,表面有類似血管的銀色紋路。沒有葉子,只有七彎曲的枝,每枝頂端都懸掛着一顆果實——如果那能叫果實的話。它們是半透明的囊狀物,裏面流動着銀紫色的光芒,隱約能看見其中封存着扭曲的影子,像被困住的小型生物。

【怨念凝結果。】伏地魔喃喃,奇洛的嘴唇沒有動,但聲音從喉嚨深處發出,【需要至少七種不同的強烈情緒,在同一個地點死亡至少七個人,經歷七十年以上的沉澱才能形成。霍格沃茨的校史裏從未記載過這樣的事件……有趣。這意味着有人刻意掩蓋了歷史。】

奇洛的身體在顫抖,這次不是恐懼,是伏地魔的興奮通過神經傳遞給了他。

【現在,】伏地魔說,控奇洛舉起魔杖,【讓我們開始晚宴——】

“我建議不要這麼做。”

林雲從一棵古樹後走出。他沒有解除隱身符,但聲音在空地中清晰回蕩。紙鶴停在他肩頭,散發着柔和的微光。

奇洛(伏地魔)猛地轉身,魔杖指向聲音來源:“誰?!”

“一個擔心你消化不良的同事。”林雲緩緩顯形,月光(透過雲層縫隙的一縷)正好落在他身上,給深青色長袍鑲上銀邊,“奇洛教授,或者……我應該稱呼您爲‘奇洛教授體內的那位先生’?”

【他知道了。】伏地魔在奇洛腦中嘶嘶道,但語氣裏沒有驚慌,只有更濃的興趣,【很好。省去了自我介紹的時間。】

“林教授,”奇洛的聲音變得平滑、冰冷,完全不像他平時結結巴巴的樣子,“如此美妙的夜晚,您也來散步?”

“我來阻止一場可能波及整個霍格沃茨的生態災難。”林雲的目光落在怨念凝結果上,“這些果實裏封存的是百年前死於此地的七個人的臨終情緒。直接吸收,等於讓七個瘋子的靈魂碎片住進你的腦子——即使是你,恐怕也難以維持理智。”

伏地魔通過奇洛的眼睛仔細打量着林雲:“你認得這是什麼。東方的典籍裏也有記載?”

“我們稱之爲‘業果’。”林雲走近幾步,但保持安全距離,“業力凝聚之物,食之必遭反噬。歷史上嚐試吞噬業果的修行者,最後要麼瘋癲自毀,要麼變成只知吞噬情緒的怪物,被同道圍剿。”

【他在拖延時間。】伏地魔對奇洛說,【等阿不思回來?還是等西弗勒斯完成魔藥?無所謂。我們只需要……幾分鍾。】

奇洛的魔杖突然爆發出綠光——不是戮咒,是某種扭曲的吸力光束,直射向最近的一顆果實。光束接觸果實的瞬間,果實劇烈顫抖,裏面的銀紫色光芒開始順着光束流向魔杖尖端!

林雲動了。

他沒有念咒,只是雙手在前結了一個復雜的手印——食指伸直,中指壓食指,無名指小指彎曲,拇指扣住無名指部。這是“鎮”字訣。

隨着手印結成,空地周圍的七棵古樹突然亮起微光。那是林雲進入空地前,用指尖血在每棵樹上點下的“北鬥鎮煞符”。七點光芒連接,形成一個巨大的七星陣圖,正好將整個空地和怨念凝結果籠罩在內。

吸力光束撞上無形的屏障,發出玻璃碎裂般的聲響,被彈開了。

伏地魔(通過奇洛)發出一聲低吼,不是憤怒,是驚訝:“你什麼時候——”

“在你專注於回憶五十年前往事的時候。”林雲維持着手印,額頭滲出細汗——同時驅動七道鎮煞符消耗極大,“奇洛教授體內的先生,我們來做個交易如何?”

【交易?】伏地魔覺得荒謬,【你憑什麼認爲我會和阻止我進食的人交易?】

“憑我知道你真正想要的是什麼。”林雲的聲音很穩,盡管他體內的真氣正在飛速消耗,“永生?你已經在追求了。力量?你曾經擁有過。你真正渴望的,是‘完整’——讓你撕裂的靈魂重新合一,讓你不再是一個碎片,而是完整的湯姆·馬沃羅·裏德爾。”

奇洛的身體僵住了。

這是伏地魔最大的秘密,最大的恐懼,也是最深的渴望。他分裂靈魂是爲了逃避死亡,但每分裂一次,他就離“完整的自我”更遠一步。記本裏的碎片想吞噬主魂,戒指裏的碎片在詛咒所有活物,冠冕(如果存在)可能正策劃着什麼——沒有一個碎片甘願當“部分”,它們都想成爲“整體”。

【……說下去。】伏地魔的聲音變得危險而專注。

“直接吸收業果,你確實能短時間內獲得龐大的負面能量,足以突破鄧布利多布下的許多監控,甚至可能控制整個霍格沃茨。”林雲語速加快,因爲他感覺到鎮煞符的能量在衰減,“但代價是你的靈魂會被業力污染,變得更加支離破碎。到時候,你不僅無法整合其他碎片,反而會給其他碎片可乘之機——它們會循着業力的臭味找來,像鬣狗分食腐肉一樣,把你啃得渣都不剩。”

他停頓,讓話語沉澱:“但如果你願意等……我有辦法幫你‘安全地’提取這些業果裏的能量,並且——更重要的是——我可能知道如何修復靈魂裂痕的方法。”

【謊言。】伏地魔冷笑,但奇洛沒有動,【靈魂裂痕不可修復,這是魔法界的共識。】

“西方魔法界的共識。”林雲糾正,“在東方,我們有‘補天丹’的傳說,有‘續魂燈’的記載,有‘三魂七魄歸位法’的殘篇。我的師門雲門,三百年前曾有一位祖師成功爲一個因修煉走火入魔而靈魂碎裂的弟子重聚魂魄。雖然那位弟子之後修爲盡失,變成了普通人,但至少……他完整了。”

沉默。

只有禁林的風穿過樹冠,發出海浪般的嘆息。怨念凝結果在七星陣中微微顫動,仿佛感知到了某種可能性。

【條件。】伏地魔終於說。

“第一,停止傷害學生。第二,告訴我其他魂器的位置和性質。第三……”林雲深吸一口氣,“允許我爲奇洛教授的靈魂施加一道‘護命符’,確保在你離開或被驅逐時,他還能活着。”

【有趣。你在乎這個懦夫的命?】

“我在乎每一個被卷進這場戰爭的無辜者。”林雲直視奇洛(伏地魔)的眼睛,“而奇洛教授,無論他犯了多大的錯,最初也只是個渴望證明自己的可憐人。他不該成爲你復活的祭品。”

又是漫長的沉默。然後,奇洛的身體開始劇烈顫抖——不是伏地魔在發怒,是奇洛本人的意識在拼命掙扎。眼淚從他眼中涌出,混合着鼻涕和口水,他張開嘴,用自己原本結巴的聲音擠出幾個字:

“救……救我……”

接着,他的表情又變得冰冷:“閉嘴。”

再變回痛苦:“我……不想……”

再變回冷酷:【看來我們的宿主還有一點殘存的意志。這讓我對你的提議更感興趣了,林教授。靈魂的韌性……總是超出預期。】

伏地魔控奇洛收起魔杖:“今晚的交易到此爲止。我不會吸收業果,但也不會承諾什麼。我需要……考慮。但作爲善意的表示——”

奇洛從懷中取出一卷羊皮紙,扔到林雲腳下。

“這是密室入口的線索。真正的入口,不是五十年前那個冒牌貨找到的。我想,你對薩拉查·斯萊特林的遺產也會有興趣。”伏地魔的聲音裏帶着惡意的愉悅,“畢竟,如果你真想修復靈魂,可能需要參考一下先賢們……不那麼正統的研究成果。”

林雲沒有立刻去撿羊皮紙。他維持着手印,直到奇洛(伏地魔)的身影完全消失在樹林深處,才鬆開手印,單膝跪地,大口喘息。

七星陣的光芒暗淡下去。紙鶴從他肩頭飄落,化爲灰燼——移花接木符耗盡了能量。

他撿起羊皮紙,展開。上面不是文字,是一幅用血跡畫成的簡易地圖:城堡二樓,女生廁所,某一面牆上的蛇形水龍頭。旁邊用蛇語寫着:

【對我說話吧,斯萊特林,四巨頭中最偉大的一個。】

而地圖下方,還有一行小字,是用英語寫的,筆跡與湯姆·裏德爾的記本相同:

“如果你想找到修復靈魂的方法,先要理解靈魂是如何被撕裂的。而斯萊特林的密室裏有最古老的答案——以及最危險的實驗記錄。祝你……研究愉快。”

林雲卷起羊皮紙,抬頭看向怨念凝結果。在七星陣撤去後,果實恢復了平靜,但其中封存的影子似乎都在看着他——七個百年前的亡魂,因爲某種被掩蓋的屠而永遠困在這裏。

“我會回來的,”他對果實說,“不會讓你們的力量落入惡徒之手。也不會讓你們永遠困在這裏。”

他轉身離開空地。走了十幾步後,懷表突然震動——不是警告,是某種共鳴。

林雲掏出懷表,驚訝地發現:表盤上,那秒針又移動了一格,現在它指向了“同人卦”的下一爻位。而表背太極圖的陽魚眼中,那個蛇影的旁邊,出現了一個極淡的、蓮花形狀的印記。

與此同時,他感覺到懷表內部傳來極其微弱、但確實存在的“第三股”脈動——不是莉莉之血的溫暖,不是伏地魔碎片的陰冷,是某種……古老的、中性的、仿佛大地本身心跳的搏動。

“你吃掉了什麼?”林雲輕聲問懷表,“剛才鎮煞符與業果接觸時,你偷吃了一縷業力?”

懷表沒有回答。但它第一次,在林雲掌心,傳來了類似“滿足”的溫熱感。

林雲回到城堡時,天邊已經泛起魚肚白。他在門廳遇到了斯內普——黑袍男人顯然一夜未睡,眼裏布滿血絲,手裏端着一杯還在冒泡的黑色魔藥。

“夜遊?”斯內普的聲音像砂紙磨過石頭。

“研究性散步。”林雲出示了那卷羊皮紙,“奇洛教授給的禮物。關於密室。”

斯內普的瞳孔收縮:“他還活着?”

“暫時。但撐不過這個冬天。”林雲實話實說,“他體內的那位,今晚差點在禁林吸收一些不該碰的東西。我阻止了,換來這份地圖。”

“愚蠢的交易。”斯內普冷笑,“你應該當場解決他。鄧布利多不會贊成你的冒險。”

“鄧布利多知道有些事需要慢慢下棋。”林雲將羊皮紙收好,“而且,我需要情報。伏地魔的碎片願意交流,這是千載難逢的機會——可以了解他的思維模式,他的弱點,他對自己靈魂狀態的認知。”

斯內普盯着他看了很久,最後說:“你的茶。能讓人保持清醒但不過度興奮的那種。明天給我一包。我需要連續熬制下一批魔藥,但咖啡讓我手抖。”

這是另一種形式的認可。

“加一點茉莉花,平衡茶鹼的性。”林雲點頭,“早餐後送到你實驗室。”

他走向地窖時,在樓梯拐角遇到了早起練習魔咒的赫敏。女孩抱着厚厚的《標準咒語,四級》,眼圈發黑,顯然也沒睡好。

“教授!我嚐試了您說的呼吸法配合魔咒施放——”她迫不及待地說,“漂浮咒的成功率提高了百分之二十!但持續五分鍾以上就會頭暈,爲什麼?”

林雲停下腳步,認真地看着她:“因爲你只調節了呼吸,沒有調節‘意’。魔咒持續需要持續輸出‘意圖’,你的呼吸給了魔力通道,但你的意圖像水龍頭,一會兒開一會兒關,導致魔力斷流又重啓,自然消耗巨大。”

他從袖中取出一枚光滑的鵝卵石:“今晚睡覺時,握着這個,嚐試在夢中保持‘讓羽毛漂浮’的意圖。不施咒,只是想象。訓練意圖的持續性。”

赫敏接過石頭,似懂非懂:“在夢裏?可是我怎麼控制夢——”

“你不控制夢,你只在夢裏記住‘我有一個意圖’。就像在嘈雜的派對上,始終記得口袋裏有一枚重要的鑰匙。”林雲微笑,“魔法始於相信可能,赫敏。你太相信‘規則’,以至於忘了規則都是前人從‘不可能’裏挖出來的。”

女孩愣在原地,陷入思考。

林雲回到辦公室,鎖上門。他將羊皮紙攤在桌上,旁邊放着懷表、雲門鑰匙和八卦鏡。晨光從高窗滲入,給每件物品鍍上淡金。

他寫下今天的竹簡記錄:

亥年子月十六,晨

與伏地魔碎片首次直接對話。獲取密室真實入口線索。

禁林業果確認爲百年屠遺跡,需進一步調查歷史真相。伏地魔知其存在卻不知細節,意味屠被掩蓋之深,可能涉及霍格沃茨創始人級別秘密。

懷表吸收微量業力,產生未知變化。需連續觀察七,記錄脈動頻率與強度。

教學啓示:赫敏案例證明,‘意圖訓練’與‘呼吸訓練’需同步推進。可設計‘意念羽毛’課堂實驗。

待辦:查校史檔案(禁林屠事件)、準備斯內普的安神茶、繼續監控奇洛魂相、開始密室入口初步探查(需哈利協助?慎之)。

寫完後,他看向窗外。天空已經完全亮了,雨雲散去,露出一角湛藍。遠處,海格從小屋走出,提着桶準備喂夜騏。

新的一天開始了。

但在城堡深處,女生廁所的某個隔間裏,桃金娘的哭泣聲突然停止了。她飄到那面刻着蛇形水龍頭的牆前,用透明的手指撫摸石雕。

“又有人要來了,”她對着空蕩蕩的廁所說,聲音裏沒有了往的哀怨,只有某種冰冷的預知,“這次……會死更多人嗎?還是說,終於會有人……聽見我們所有人的哭聲?”

水龍頭上的蛇形浮雕,在無人看見的時刻,極其輕微地……眨了眨石頭的眼睛。

而在城堡另一端的醫院翼,奇洛躺在病床上,假裝高燒昏迷。龐弗雷夫人剛剛給他灌了提神劑,此刻正在隔壁配藥。

奇洛的後腦勺,那張臉睜着眼睛,盯着天花板。

【雲門……】伏地魔碎片無聲低語,【東方守夜人……有趣。他可能真的知道修復靈魂的方法……但更大的可能是陷阱。】

【我需要驗證。需要測試。需要……更多的數據。】

【幸好,密室就要打開了。那裏有足夠的‘測試材料’。】

【哈利·波特……讓我們看看,當面對斯萊特林的遺產時,你的‘愛之魔法’,和東方的‘平衡之道’,哪一個會先崩潰。】

奇洛的主臉在枕頭上,流下了真實的、絕望的眼淚。

但他不知道,這滴眼淚落下時,浸溼了枕套下林雲早先放置的一枚“聽息符”。符紙吸收眼淚,將其中蘊含的恐懼、悔恨、掙扎的微弱波動,傳遞回了地窖辦公室的銅錢草水盆。

水面蕩開漣漪。

漣漪中心,映出一行短暫浮現的字:

“他還想被救。”

林雲看着水面的字,輕輕嘆了口氣。

“我知道,”他對空氣說,“但想被救和願意付出被救的代價,是兩回事。”

他拿起懷表,表盤上的秒針,在晨光中閃爍着微弱的、但確實在前進的光。

時間在流動。

風暴在聚集。

而教師的職責,是在第一滴雨落下前,教會孩子們如何辨認烏雲的顏色。

接下來的幾天,霍格沃茨進入了某種表面的平靜。魁地奇訓練繼續,作業堆積如山,費爾奇因爲抓到幾個夜遊的學生而興奮不已。但在地下,暗流從未停止涌動:

林雲開始在校史區秘密查找“禁林屠”的記錄,但所有相關頁面都像是被施了巧妙的模糊咒——不是撕掉,是讓閱讀者自動跳過那些段落。

斯內普收到了安神茶,連續熬制魔藥七十二小時沒有手抖,爲此他罕見地對林雲點了點頭(幅度小於五度)。

納威在周六真的去了溫室,月影蘭在他靠近時確實開花了——花朵的形狀,正是他夢中紫色樹的縮小版。

赫敏握着鵝卵石睡覺的第三天,在早餐時成功讓一香腸漂浮了整整十分鍾,沒有念咒,只是盯着它看。羅恩嚇得把南瓜汁灑了一身。

而哈利——

哈利在周四晚上的黑魔法防御術課上,第一次在沒有玉牌輔助的情況下,主動緩解了傷疤的疼痛。

當時林雲正在講解“情緒與魔力的共振模型”,哈利突然捂住額頭,臉色發白。林雲走到他身邊,沒有給玉牌,只是輕聲說:“記得窗戶的比喻嗎?現在,想象你不是在忍受寒風,而是在窗內點燃了一小蠟燭。寒風還在,但蠟燭的光讓你記得——你是室內的人,不是窗外的風。”

哈利閉上眼睛。幾秒後,他的呼吸平穩下來,手從額頭放下:“它還在痛……但痛在‘外面’,不在‘裏面’了。”

全班鼓掌。連馬爾福都露出了(掩飾過的)驚訝表情。

下課後,哈利留下來:“教授,我最近總是做同一個夢……一條長長的隧道,盡頭有綠光,還有蛇的嘶嘶聲。這和我傷疤有關嗎?”

林雲沒有立刻回答。他想起羊皮紙上的蛇語,想起密室的線索,想起伏地魔碎片可能正試圖通過夢境影響哈利。

“有時候,夢是鑰匙在尋找鎖。”他謹慎地說,“但記住,哈利,你是夢境的主人,不是訪客。下次再做那個夢,試着在夢裏問一個問題:‘這條路通向哪裏?’不要擔心答案,只要問。問題本身,就是劃定邊界的方式。”

哈利點點頭,但又問:“教授……您覺得,我父母死的那晚,他們害怕嗎?”

辦公室安靜下來。爐火噼啪作響。

“所有人在面對死亡時都會害怕,”林雲終於說,“但你父母不同——他們的恐懼沒有指向自己,而是指向你。就像有人用身體擋住射向孩子的箭時,他們感受到的疼痛是‘箭會穿過我傷害他’,而不是‘箭會傷害我’。這種恐懼的性質改變了,它變成了……一種特殊形式的愛。而愛,是可以留在世界上、繼續保護所愛之人的。”

哈利眼睛溼潤了,但他沒有哭:“所以傷疤裏的……是他的恐懼,但也有他們的愛?”

“是的。”林雲打開懷表,讓哈利看陰魚眼中的血滴,“這是你母親的血。它在這裏,不是因爲仇恨或痛苦,是因爲她在最後一刻,所有的念頭都凝聚成‘保護哈利’這一個意圖。意圖強烈到,連時間都留下了它的印記。”

男孩盯着那滴血,看了很久。

“我想學,”他終於說,聲音堅定,“學怎麼讓我的意圖……也那麼強。”

“那你得先學會怎麼在風暴中,聽見自己心跳的聲音。”林雲合上懷表,“周下午,來我辦公室。我們上第一堂‘靜心課’——不是魔法課,是聆聽課。”

哈利離開後,林雲走到窗邊。夜幕降臨,禁林方向,紫色炁象依然在搏動,但頻率放緩了,像是在積蓄力量。

而城堡二樓,女生廁所的方向,一縷極淡的、只有望氣術能看見的黑氣,正從牆壁滲出,像傷口在緩慢潰爛。

密室在呼吸。

蛇在蘇醒。

而懷表在口袋裏,隨着每一次心跳,傳來三重脈動:

莉莉之血的溫暖。

伏地魔碎片的陰冷。

還有那縷新生的、業力轉化的、仿佛大地深處的古老心跳。

時間在流動。

故事在展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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