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還沒亮,王建國就醒了。
他從空間裏取出一塊昨晚藏起來的玉米餅子,就着涼水吃了。雖然空間裏有白面,但現在還不是拿出來的時候。
走出東廂房,外面一片漆黑。大興安嶺的冬天,早晨五點還像深夜。王建國活動了一下身體,開始在院子裏打拳——不是什麼高深功夫,就是後世常見的軍體拳,但配上系統增強的體質,每一拳都帶着風聲。
打了半小時,身上微微出汗。王建國收拳,看着東邊泛起的魚肚白,心中盤算着今天的計劃。
第一,打獵。
第二,了解屯裏情況。
第三,看看張曉慧到底怎麼回事。
“建國哥,起這麼早?”
林月的聲音從西屋門口傳來。小姑娘披着棉襖,睡眼惺忪地站在門口。
“睡不着。”王建國說,“你怎麼也起這麼早?”
“我爹讓我來叫你們去隊部領工具。”林月打了個哈欠,“今天要上山砍柴。”
王建國點點頭:“等她們起來就去。”
不一會兒,許欣和張曉慧也出來了。許欣顯然沒睡好,眼下有淡淡的黑眼圈。張曉慧則低着頭,一言不發。
四人簡單吃了點東西——還是玉米糊糊配鹹菜,就往隊部走去。
隊部院子裏已經聚集了十幾個社員,林大山正在分配任務。
“王建國!”林大山看到他們,招招手,“你們四個,今天跟老獵人趙老蔫兒上山砍柴。”
一個佝僂着背的老頭從人群裏走出來,手裏拿着把鏽跡斑斑的斧頭:“跟我走吧。”
趙老蔫兒六十多歲,是屯裏最老的獵人。據說年輕時能徒手打死狼,現在老了,腿腳不太利索。
“趙大爺,咱們去哪兒砍?”王建國問。
“後山。”趙老蔫兒聲音沙啞,“那邊柴火多,就是路遠。”
一行人往後山走。積雪沒到小腿,每走一步都很費勁。許欣和張曉慧走了一會兒就氣喘籲籲,林月倒還好,畢竟是在山裏長大的。
王建國走在最後,一邊走一邊觀察周圍的環境。
系統賦予的狩獵精通,讓他能輕易分辨雪地上的動物足跡——這是兔子,這是狍子,這是野雞……
“等等。”王建國突然停下。
“咋了?”趙老蔫兒回頭。
“這邊有野豬腳印。”王建國指着雪地上一串深深的蹄印,“還很新鮮,不超過兩個小時。”
趙老蔫兒蹲下身看了看,驚訝地看着王建國:“你小子眼力不錯啊。確實是野豬,看這腳印,得有兩百多斤。”
“那咱們還砍柴嗎?”林月問。
“砍,怎麼不砍。”趙老蔫兒說,“野豬這玩意兒,你不惹它,它一般不主動傷人。咱們離遠點就是了。”
王建國沒說話。他盯着那串腳印,心裏有了主意。
到了砍柴的地方,趙老蔫兒分配任務:“男的砍,女的捆。天黑前每人兩捆,完不成扣工分。”
王建國接過斧頭,掂了掂——太輕。系統增強的體質,讓他感覺這斧頭跟玩具似的。
他找了一棵碗口粗的樺樹,一斧子下去——
“咔嚓!”
樹應聲而斷。
周圍幾個社員都看呆了。
“小子,力氣不小啊。”趙老蔫兒眯起眼睛。
“在廠裏過重活。”王建國隨口編了個理由。
他繼續砍樹,動作麻利得像砍了十幾年柴的老把式。不到一小時,就砍了四捆柴,整整齊齊碼在一邊。
“建國哥,你也太厲害了!”林月崇拜地說。
許欣看着王建國,眼中閃過一絲疑惑。她和王建國從小一起長大,從不知道他有這麼大的力氣。
王建國注意到了許欣的目光,但他裝作沒看見。有些事,解釋不清,不如不解釋。
中午,大家坐下來吃飯。帶的都是玉米餅子,就着雪水啃。
王建國趁人不注意,從空間裏取出幾塊風的兔肉,分給三個姑娘:“嚐嚐這個。”
“這是……肉?”林月眼睛都亮了。
“臨走時買的。”王建國說,“快吃,別讓人看見。”
三個姑娘小口小口地吃着肉,臉上都露出了滿足的神色。在這個年代,肉是奢侈品。
吃完飯,王建國對趙老蔫兒說:“趙大爺,我想去那邊轉轉,看能不能打點野味。”
趙老蔫兒猶豫了一下:“山裏危險……”
“我就附近轉轉,不走遠。”王建國說。
“那行,小心點。”趙老蔫兒叮囑,“太陽下山前必須回來。”
王建國點點頭,提着斧頭往林子深處走去。
他沒走多遠,就找到了之前看到的野豬腳印。順着腳印走了約莫一裏地,果然看到了一頭野豬,正在雪地裏拱樹。
這野豬確實不小,得有兩百多斤,獠牙有半尺長,看着就凶。
王建國沒急着動手。他仔細觀察周圍環境,發現野豬旁邊有個陡坡,坡下是條結了冰的小河。
“有了。”王建國心裏有了主意。
他從地上撿起幾塊石頭,瞄準野豬的屁股,用力扔過去——
“砰!”
石頭正中目標。野豬吃痛,嚎叫着轉過身,看到了王建國。
“來啊。”王建國挑釁地揮揮手,轉身就跑。
野豬被激怒了,撒開蹄子就追。
王建國故意往陡坡方向跑,快到坡邊時突然一個急轉彎。野豬刹不住車,直直沖下了陡坡——
“撲通!”
冰面被砸開一個大洞,野豬掉進了冰冷的河水裏。
王建國走到坡邊,看着在水裏掙扎的野豬,從腰間取下彈弓,裝上鵝卵石——
“嗖!嗖!嗖!”
三顆石子精準地擊中野豬的眼睛和耳朵。野豬發出淒厲的慘叫,掙扎得更厲害了。
王建國不慌不忙,等野豬掙扎得沒力氣了,才下到河邊,用斧頭給了它最後一擊。
整個過程不到十分鍾。
王建國把野豬拖上岸,用繩子捆好,又砍了些樹枝蓋在上面做僞裝。然後他回到砍柴的地方,繼續活,好像什麼都沒發生。
太陽快下山時,大家開始往回走。
“建國,你下午啥去了?”趙老蔫兒問。
“轉了轉,沒打到啥。”王建國說,“就看到一只兔子,跑得太快沒追上。”
趙老蔫兒點點頭,沒再多問。
回到屯裏,交了柴,王建國說要去方便一下,又折回了山裏。
他把野豬從藏身的地方拖出來,用樹枝做了個簡易的拖架,一路拖回了屯子。
當這頭兩百多斤的野豬出現在屯口時,整個屯子都轟動了。
“我的老天爺!這麼大的野豬!”
“趙老蔫兒,是你打的?”
趙老蔫兒連連擺手:“不是我,是建國打的。”
所有人都看向王建國。
王建國撓撓頭,笑得憨厚:“運氣好,野豬自己掉河裏了,我撿了個便宜。”
“那也得有本事撿!”林大山走過來,拍拍王建國的肩膀,“好小子,第一天進山就有這收獲!”
“都是趙大爺帶得好。”王建國把功勞往趙老蔫兒身上推。
趙老蔫兒咧開嘴笑了,露出幾顆黃牙:“這小子,會來事。”
晚上,隊部院子裏架起了大鍋,全屯子的人都來吃豬菜。
王建國親自掌勺——系統給的技能裏,包含了基礎的烹飪技巧。野豬肉腥味重,他先用冷水泡,再用大火焯,最後加了足足的調料。
燉出來的野豬肉香氣四溢,饞得孩子們直流口水。
“建國,你這手藝跟誰學的?”一個老社員問。
“我爺爺是廚子。”王建國隨口編了個理由。
其實他爺爺是裁縫,但這不重要。
肉燉好了,林大山親自掌勺分肉。大人一勺,小孩半勺,雖然不多,但每個人臉上都帶着笑。
王建國端着碗,蹲在角落裏吃。許欣端着碗走過來,坐在他旁邊。
“建國,”許欣小聲說,“你下午不是沒打到東西嗎?”
王建國手一頓:“嗯?”
“你身上有血腥味。”許欣說,“很淡,但我聞到了。”
王建國心裏一驚。這姑娘鼻子這麼靈?
“可能是在河邊洗手沾上的。”王建國面不改色。
許欣盯着他看了幾秒,沒再追問。
吃完肉,王建國正準備回屋,突然聽到一聲尖叫——
“救命啊!了!”
是張曉慧的聲音。
王建國臉色一沉,立刻往聲音的方向跑去。
聲音是從屯子東頭傳來的。王建國跑到時,看到幾個村民圍成一圈,圈裏,張曉慧正被一個老太婆扯着頭發打。
“你個掃把星!克死我兒子,還敢出來吃肉!”老太婆一邊打一邊罵。
“娘,我沒有……”張曉慧哭着辯解。
“還敢頂嘴!”老太婆抬手就是一個耳光。
王建國正要上前,卻被人拉住了。
是李嬸,昨天送酸菜的那個。
“別去,”李嬸小聲說,“那是張曉慧的婆婆,李老婆子。她兒子李二狗新婚那天掉井裏淹死了,她就怪張曉慧克夫。”
王建國皺眉:“那就看着她?”
“李老婆子是屯裏有名的潑婦,誰惹誰倒黴。”李嬸嘆氣,“再說了,這是人家的家事,外人管不了。”
王建國甩開李嬸的手,走上前去。
“住手。”
聲音不大,但透着冷意。李老婆子一愣,回頭看到王建國。
“你誰啊?管什麼閒事!”李老婆子叉着腰。
“我是新來的知青王建國。”王建國說,“這位大娘,有話好好說,別動手。”
“我打我兒媳婦,關你屁事!”李老婆子唾沫橫飛,“這個掃把星,克死我兒子,我打死她都是應該的!”
王建國沒理她,走到張曉慧身邊,把她扶起來:“沒事吧?”
張曉慧臉上有個清晰的巴掌印,嘴角還帶着血。她搖搖頭,眼淚卻止不住地往下掉。
“你看,你看!”李老婆子更來勁了,“光天化就跟男人拉拉扯扯,不要臉!”
圍觀的村民也開始指指點點。
王建國深吸一口氣,他知道,跟這種潑婦講道理沒用。
“李二狗是怎麼死的?”王建國突然問。
李老婆子一愣:“掉井裏淹死的啊!”
“什麼時候掉的井?”
“就、就結婚那天晚上!”
“晚上幾點?”
“我哪知道!反正就是晚上!”
王建國點點頭,看向圍觀的村民:“各位鄉親,結婚是大喜事,新郎官晚上不在洞房,跑去井邊什麼?”
村民們面面相覷,是啊,新婚之夜,新郎官跑井邊去什麼?
“我、我兒子是去挑水!”李老婆子急忙說。
“挑水?”王建國冷笑,“結婚當天,家裏不提前備好水?非要新郎官大晚上去挑?”
李老婆子語塞。
“再說了,”王建國繼續,“李二狗會遊泳吧?咱們屯子靠河,哪有不會水的?掉井裏能淹死?”
這句話一出,村民們的臉色都變了。
是啊,李二狗水性不錯,怎麼會淹死在井裏?
“你、你什麼意思!”李老婆子慌了,“我兒子就是淹死的,大家都看見了!”
“看見了?”王建國盯着她,“誰看見了?什麼時候看見的?怎麼看見的?”
一連三問,李老婆子答不上來。
“我看這事兒有蹊蹺。”王建國說,“要不,咱們報公安吧。讓公安來查查,李二狗到底是怎麼死的。”
“不能報公安!”李老婆子尖叫起來。
“爲什麼不能?”王建國步步緊,“你兒子死得不明不白,當娘的不想查清楚?”
李老婆子臉色煞白,嘴唇哆嗦着,說不出話。
圍觀的村民也察覺到了不對勁,開始竊竊私語。
“我說李老婆子怎麼急着把兒媳婦嫁給她小叔子……”
“就是,她那個小叔子都四十了還沒娶上媳婦……”
“該不會是……”
李老婆子聽着這些議論,腿一軟,癱坐在地上。
王建國不再看她,扶着張曉慧往外走。
走出人群,張曉慧突然跪了下來。
“王大哥,謝謝你……”
“快起來。”王建國把她扶起來,“先回去。”
回到住處,許欣和林月已經等在院子裏了。看到張曉慧臉上的傷,兩人都嚇了一跳。
“怎麼回事?”許欣問。
王建國簡單說了經過。
“那個老妖婆!”林月氣得跺腳,“我找我爹去!”
“別去。”王建國攔住她,“這事兒沒那麼簡單。”
“什麼意思?”許欣問。
王建國沒說話。他剛才問李老婆子時,用上了系統賦予的“危險感知”。那一瞬間,他感覺到李老婆子身上散發出強烈的恐懼和心虛。
李二狗的死,絕對有問題。
但現在不是查這個的時候。
“先給她上藥。”王建國說,“林月,你去找點草藥來。許欣,燒點熱水。”
兩個姑娘分頭行動。王建國從空間裏取出一點消炎藥,磨成粉,等會兒混在草藥裏。
張曉慧坐在炕上,低着頭,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
“別哭了。”王建國遞給她一塊手帕,“以後她再敢打你,你就來找我。”
張曉慧接過手帕,擦擦眼淚,小聲說:“王大哥,你……你爲什麼幫我?”
王建國沉默了一會兒。
爲什麼幫她?
因爲上一世,他見過太多像張曉慧這樣的女人,被欺負,被壓迫,最後要麼瘋了,要麼死了。
因爲這一世,他有能力幫,所以他想幫。
“因爲我看不慣。”王建國說,“看不慣有人欺負人。”
張曉慧抬起頭,看着他,眼睛紅紅的,但亮晶晶的。
那一刻,王建國心裏微微一動。
但他很快壓下了這個念頭。
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
林月拿着草藥回來了,許欣也燒好了熱水。三個姑娘給張曉慧清洗傷口,上藥。
王建國走出屋子,站在院子裏,看着漆黑的夜空。
大興安嶺的夜晚,星星特別亮。
但再亮的星星,也照不亮人心裏的黑暗。
李二狗到底是怎麼死的?
李老婆子爲什麼那麼害怕報公安?
張曉慧以後怎麼辦?
這些問題,像一團亂麻,纏繞在王建國心頭。
但他不怕。
上一世,他活得窩囊。
這一世,他要活個明白。
誰欺負他,他欺負回去。
誰對他好,他對誰更好。
就這麼簡單。
屋裏傳來姑娘們的說話聲,漸漸變成了笑聲。
王建國嘴角勾起一抹笑。
這樣,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