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衆人心頭皆是一凜,神情驟變,目光齊刷刷釘在孔穆臉上!
能讓朱元璋對舊功臣痛下手的,恐怕也只有太子朱標不在了!
這種情況!
任誰都無法接受!
尤其是朱英嬈與徐妙雲,她們忽然記起孔穆曾提過的“比肩皇後”
!
怎會如此?!
難道真會出現那種局面!?
屋中一片死寂。
見衆人死死盯着自己,孔穆也有些發毛。
朱標在民間的聲望,竟如此之高!
就在孔穆想有所動作時,朱元璋嘶啞的聲音打破了沉默:
“朱標……後會出什麼事?”
至今,朱元璋仍不願相信心中的猜測。
他對藍玉動手,只可能是朱標將來出了事!
但他仍希望從孔穆口中聽到不一樣的答案——
哪怕說他殘暴嗜,也好過兒子出事!
朱元璋話音一落,屋內彌漫起詭異的氣氛。
朱標出事——
這是所有人不敢想、也不敢面對的可能!
當朱元璋問出口後,衆人目光齊刷刷投向孔穆,
期盼他能說出不同的結果。
“唉。”
孔穆一聲嘆息,讓在場衆人心一沉。
難道……真的出事了?
衆人神情肉眼可見地凝重起來。
接着,他們聽見孔穆帶着惋惜的語氣說道:
“洪武二十五年,太子朱標視察陝西歸來後,因風寒病逝,八月葬於孝陵東側,諡號‘懿文太子’。”
病逝!
這兩個字如晴天霹靂,炸在每個人心頭!
朱元璋悲痛難言,喃喃道:“怎麼可能……怎麼可能……”
朱標不僅是他的兒子,更是他最珍視的家人。
朱棣與其他皇子,意義不同。
唯有朱標,是他最驕傲的兒子、欽定的繼承人!
他怎能……英年早逝!?
想到這裏,朱元璋心痛如絞,半晌無聲,怔怔失神。
“賊子!你怎敢胡言亂語,詛咒我大明皇太子!”
湯和聽到孔穆的話,身形一晃,幾乎站立不住,顫抖地抬手指向孔穆喝道。
對湯和而言,朱標不僅僅是大明皇太子——
他是衆人看着長大的子侄,
是他們這群老兄弟對未來的寄托!
這該死的賊人!
竟敢如此放肆胡言!!
孔穆掃了湯和一眼,本不願搭理。
這老家夥,實在太過猖狂,連我那位便宜嶽父也沒像他這般激動!
正在此時,另一個人開口了。
“這不是真的……對嗎?”
徐達低聲自語。
不知是在問孔穆,還是在問自己。
朱標——
那可是皇太子朱標啊!
是他視如己出、最疼愛的晚輩朱標!
竟會早早離世!?
這位征戰沙場多年的大將軍,聽聞這個消息後,陷入了巨大的悲痛之中。
孔穆見狀微微一怔,低聲嘆道:“是真的,千真萬確。”
孔穆一向是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
眼前這人真情流露,他不忍心欺騙。
可事實就是事實,史書上明明白白記載着朱標的一生!
如此賢明的太子早逝,的確是大明的不幸!
聽到這裏,
朱元璋抬頭望向孔穆,見他神色嚴肅認真,心頭不由又是一沉。
此前這人所說的種種,皆能一一印證,經得起推敲。
若朱標真的出事,藍玉算什麼?只要能保住大明江山安穩,再狠的事他也做得出來!
如此一想……再結合此人剛剛的話,關於朱標的事,恐怕是真的!
一念及此,排山倒海的悲傷瞬間淹沒了朱元璋的心。
“竟然是真的……”
徐達聽罷,心頭一抽。
難以呼吸的痛苦在他身體裏蔓延——這個消息,他無法接受!
是真的……
這一切竟然都是真的!
徐達身後,朱英嬈與徐妙雲眼眶泛紅,怔怔望着孔穆,淚水無聲滑落。
朱英嬈與朱標乃一母所生,心裏怎麼也不肯相信這個消息。
朱標於她,不僅是兄長,更如父親一般。
她從小就是朱標帶大的。
此時聽聞兄長將早逝,朱英嬈只覺滿心酸楚,陣陣刺痛。
……
看着眼前幾人的反應,孔穆不由得輕輕搖頭。
朱標果然如後世史書所載,在民間的聲望僅次於朱元璋!
得知他英年早逝,連這幾個看似與他無關的官員都如此悲痛——
若是朝中重臣得知,又將是怎樣一番情景?
對於皇太子朱標,孔穆同樣感到惋惜。
這位在歷史之中,確實是讓人意難平的存在!
從現存史料來看,朱標能力出衆,品性亦受稱贊。
朱元璋自他二十餘歲起便讓他參政輔政,歷經十數年,表現卓越。
倘若朱標未早逝,大明的走向或許會全然不同,甚至可能不會發生清軍入關之事。
然而這樣的假設,終究只是空談。
孔穆也不可能親赴應天府告訴朱元璋:你的兒子朱標將會去世,你得提前準備!
想到此處,孔穆低聲自語:“真是可惜……朱標本是個有能力的人。”
這話一下子驚醒了朱元璋,他目光炯炯地望向孔穆。
對啊!
眼前這個人不是穿越者嗎?
他一定有辦法!
朱元璋心頭一振,咱的兒子有希望了!
“你是穿越者,應該有辦法救朱標吧?”
此言一出,衆人目光齊刷刷聚焦在孔穆身上,眼中滿懷期待。
是啊,解決之道不就在眼前這人身上嗎?
他既然是穿越者,又知道朱標會病逝,必然有應對之策!
可孔穆接下來的話,卻像冷水澆頭。
只見他搖頭擺手說道:“我又不是大夫,怎麼可能救得了他?”
衆人頓時面露失望,直直盯着孔穆。
你不是穿越者嗎?
不是自稱知曉後世七百多年嗎?
怎麼連救朱標都做不到?
朱元璋更是直接出言嘲諷:“自稱穿越者,卻這般無用!”
孔穆只會提出問題,卻解決不了問題。
這讓朱元璋大爲失望,這人光會說大話。
咱需要的,是一個真正有本事的穿越者!
嗯?
這位便宜老丈人竟嘲笑我?
這話我可聽不下去了!
孔穆一下子來了精神。
於是,他在腦海中迅速思索一番。
隨後單手托着下巴,故作高深地緩緩開口:“朱標嘛……倒也不是完全沒有辦法。”
孔穆話音剛落。
衆人的目光再次集中到他身上,眼中難掩熾熱。
果然!
這個人!
一定有辦法!
咱兒子還有救!
聽到孔穆這句話,朱元璋眼中頓時閃過光亮。
此刻,他不再是執掌大明生大權的帝王,只是一位憂心兒子安危的父親!
即便孔穆說朱標尚有十多年陽壽,可那也不過活到三十餘歲啊!
朱元璋強壓心頭激蕩,向前邁出一步,嗓音裏帶着難以抑制的顫抖:“快說,究竟怎樣才能救他!”
在衆人灼灼目光中,孔穆卻搖頭嘆息:“即便我說出方法,也無濟於事!”
可惡!
都到這般地步了,這人竟還在吞吞吐吐!
徐達再也按捺不住,急聲道:“怎會無用!你且說來!”
見衆人如此急切,孔穆也不多言,只是攤手道:
“有用?你們真能做得到嗎?”
“若想救朱標,唯有廢去他的太子之位——你們可敢這麼做?”
此言一出,徐達、湯和頓時遍體生寒。
這可是朱元璋面前最不可觸及的禁忌啊!
這狂徒,當真什麼話都敢說!
兩位女子聽到孔穆的話語,嚇得魂飛魄散。
這等言論也敢在聖駕前吐露?莫非真不怕死不成!
孔穆話音方落,朱元璋先是怔住,良久才回過神來。
霎時間,
怒火在朱元璋中翻涌,這賊子果然心存不軌!
原來先前那些言語,全是爲了這句廢儲之論!
正要發作之際,卻聽見孔穆的嘆息聲再度響起。
“後世之人提及朱標,無不扼腕嘆息,皆認爲他若登臨帝位,必成明君,創下不朽功業!”
“他更是古往今來衆多太子中最得聖心的儲君,後世甚至傳言,若朱標有意……”
“朱元璋定會欣然自縊於殿前,將皇位傳於朱標!”
聞得此言,朱元璋猛然頓住。
沉默良久,他才恍然驚覺……原來這人也會說好話!
先前那些冒犯之語,還當他只會出言不遜!
隨即涌上心頭的,是難以自抑的欣喜!
後世對咱兒子的評價竟如此之高!
縱然沉浸在悲痛中,朱元璋也不禁爲朱標感到驕傲!
更有爲人父的自豪在心中激蕩!
你們看!
這般出色的兒子,是咱教養出來的!
這般牢固的父子情誼!
古往今來,哪個帝王能像咱這般與太子親密無間!
至於自縊傳位的說法,雖有些言過其實。
但若標兒真想登基,又何須……
脆直接退位做太上皇,含飴弄孫、安享晚年豈不更好?
正當朱元璋爲兒子朱標深感驕傲、暗自欣喜之時,
孔穆卻忽然話鋒一轉,說道:“但朱標這個皇太子,當得太辛苦了。
身爲大明的繼承人,他肩負着皇上與天下人的厚望!”
“因此他只能如衆人期待的那樣,凡事親力親爲,協助皇上處理朝政。”
“後世不少學者推測,朱標是生生累死的。
所以,若他不再是皇太子,或許能活得更久一些。”
孔穆這句話,讓朱英嬈心頭一震,隨即涌起一陣酸楚。
原來大哥竟背負着如此沉重的擔子!
更讓她難過的是,自己竟從未察覺大哥的艱辛。
大哥從未在她面前流露疲憊,永遠是一副穩重持重、長兄如父的模樣。
就在朱英嬈懊惱自責之際,孔穆的聲音再次響起:“所以我才說,就算告訴你們也無用,一切還是照舊。”
!!!
徐達聞言,心情陡然沉重。
可惡!
堂堂大明皇太子,怎會落到這個地步?
不行!
這次回去之前,一定要勸諫皇上,讓太子好好歇一歇。
正如這賊人所說——
再這樣下去,就算是也撐不住啊!
“我一定要上奏,請皇上讓太子休息!”
孔穆一聽,頓時來了興致。
他身子往前一傾,看向徐達:“喲,沒想到這兒還有一位能直達天聽的大官啊?”
徐達頓時冷汗涔涔。
糟了!
竟忘了這裏是賊窩,萬一這賊子起了疑心、意圖不軌,那該怎麼辦?
若真出了什麼意外,他徐達豈不成了大明的千古罪人?
他自恃武藝高強,有信心出重圍,可皇上、公主以及自己的女兒都在這裏——
牽絆太多,實在難以施展!
就在徐達心緒紛亂之際,耳邊忽然響起一陣大笑。
“哈哈哈!”
孔穆拍椅而笑,望着徐達道:“我看你是豬鼻子蔥——裝象呢!”
“這是什麼地方?乘泗列島!這荒僻之地,能有什麼高官?”
“就算附近的昌國縣,最大的官也不過是個縣令!”
“所以啊,你還是省省吧!你那套可唬不住我!”
說罷,孔穆不知從哪掏出一把扇子,悠哉遊哉地搖了起來。
那神情,頗有幾分一切盡在掌握的從容。
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