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武八年,昌國縣。
晨光初現,霞光鋪滿山河。
自洪武皇帝定鼎天下以來,政事通達,民心漸安。
官道上,一行人馬緩緩前行。
爲首幾人雖是尋常裝扮,卻掩不住一身凜然氣度。
尤其是居中那位面色和善卻威嚴自顯的中年人,周身散發着煌煌天威。
其餘衆人緊隨其後,無人敢逾越分寸。
望着遠處村莊升起的嫋嫋炊煙,爲首之人不禁感嘆:
“天德、鼎臣,如今百姓總算能吃飽飯了!”
這位正是當朝天子朱元璋。
隨行的是徐達、湯和與太子朱標。
大明王朝最顯赫的幾位人物,此刻齊聚在這鄉野小道。
這一趟微服私訪,正是要親眼看看民間疾苦。
沿途雖見民生多艱,但百姓眼中閃爍的光芒讓朱元璋倍感欣慰——那是希望的曙光!
徐達向來心思縝密,在御前更是字斟句酌:
“陛下以雄才大略平定天下,萬民自當安居樂業。”
湯和隨即接話:“如今天下太平,全仗陛下聖明。”
朱元璋聞言朗聲大笑,轉而又正色道:
“北元未平,百業待興,諸位還當與咱同心協力!”
二人連忙躬身稱是。
正當朱元璋欲緩和氣氛時,遠處塵土飛揚。
徐達、湯和立即護駕,卻被朱元璋擺手制止:
“莫慌,是家裏那幾個小兔崽子。”
定睛望去,果然是徐家、湯家的幾位公子策馬奔來。
徐祖輝一行人匆忙趕到,神情惶恐地跪倒在地,聲音顫抖地稟告:
“陛下!寧國公主和妙雲姑娘被歹人擄走了!那賊人意圖不軌,若不及時相救,只怕後果不堪設想!”
朱元璋聞言如遭雷擊,險些站立不穩。
方才還在稱頌天下太平,轉眼間竟有人膽大包天,連當朝公主與未來兒媳都敢劫持?
徐達、湯和與朱標頓時怒發沖冠,厲聲呵斥:“好個目無王法的狂徒!”
此時在乘泗列島的霧島上,一場倉促的婚禮剛剛結束。
洞房內,兩位新娘並肩而坐,身形微顫。
她們正是失蹤的朱英嬈與徐妙雲。
身爲寧國公主,朱英嬈自幼習武騎射,養成一身英武之氣。
徐妙雲作爲將門之女,飽讀兵書,素有“女中諸葛”
之稱。
此刻她們渾身發抖,全然是出於憤怒。
正當二 ** 商議對策時,門外響起腳步聲。
孔穆推門而入,只見兩位新娘已然掀開蓋頭,正對他怒目而視。
朱英嬈率先起身呵斥:“趁人之危,算什麼好漢!”
徐妙雲隨之站起,從容說道:“閣下身負才學,卻甘爲海盜,豈是君子所爲?”
雖事發突然,但二人心中並無畏懼。
她們深知,以當今天子和開國大將之威,朝廷絕不會善罷甘休。
但身份的秘密,絕不能輕易泄露。
她們二人身份尊貴,若此事傳揚出去,皇家的顏面何存?魏國公府的臉面又往哪裏擱?
說到底——
這臉,丟不起!
何況若讓眼前這海盜知曉了她們的真實身份,還不知會惹出什麼禍端!
本以爲此番出行是場散心的遊玩。
誰料在這海邊竟遭遇倭寇襲擊!
一行人雖低調出行,身邊也有護衛隨行,卻沒能擋住倭寇狡詐的偷襲!
就在她們以爲性命將絕之時,是眼前這人出手相救。
朱英嬈與徐妙雲本想誠心道謝,並將此人引薦給朝廷。
誰知他看清她們容貌之後,竟大手一揮,直接將兩人定爲他的壓寨夫人!
真是膽大包天!
罪不可恕!
孔穆笑道:“我不懂什麼大丈夫,只想做你們的丈夫。”
朱英嬈與徐妙雲一聽這沒羞沒臊的話,頓時滿臉羞紅,隨即心頭怒火翻涌。
“惡賊!速速放了我們,否則讓你生不如死!”
“我們可是高官之女,你休要自誤!”
對她們的威脅,孔穆只當沒聽見。
高官之女又如何?
此地天高皇帝遠,誰管得着?
昌國縣這地方,最大的官不過是個縣令!
還高官之女?騙誰呢!
就算是縣令家的子女或親眷,又能怎樣?
大不了——
他一個海賊,有船在手,天下何處去不得?
對於自己這海盜身份,孔穆也有些無奈。
真是給穿越者前輩丟臉,穿越過來連個正經身份都沒有,竟成了海賊!
也罷。
本以爲三妻四妾的夢想就此破滅,誰料竟峰回路轉、柳暗花明?
於是孔穆雙手一攤,說道:
“高官之女?這昌國縣最大的官就是縣令,哪來的高官?”
“就算你們是縣令的子女又如何?洪武十二年這昌國縣就要因海禁被裁撤了!”
“到時候誰還管你們?再不然,我也可以乘船離開,這天下,哪裏去不得?”
話音落下。
兩女怔在原地。
半晌,徐妙雲才開口問道:
“你怎會知道四年後的事?”
如今還是洪武八年,海禁之事尚無半點風聲。
毫無跡象的事,他怎麼會知道?
聞言,孔穆轉過身來,背負雙手,抬頭望向天空,露出一副高深莫測的姿態。
他緩緩嘆道:“因爲……我是來自七百多年後的人。”
話音落下,徐妙雲與朱英嬈兩人頓時愣在原地。
七百年後的人?
這怎麼可能!
穿越者?來自七百年後?這些字眼在徐妙雲和朱英嬈的心中掀起滔天巨浪。
世間竟有如此離奇的人、如此不可思議的事?竟有人能跨越七百年的時空,從未來來到她們面前?這簡直比傳說中的仙人更加令人難以置信。
一時間,她們甚至忘了自己正身處險境。
“穿越者……從七百年後來,是真的?”
震驚過後,徐妙雲與朱英嬈望向孔穆的目光中充滿了懷疑。
任誰聽到有人自稱來自七百年後,第一反應恐怕都是不信。
孔穆坦然答道:“千真萬確。”
身爲穿越者,他無意隱瞞自己的來歷,這正是他最大的依仗。
徐妙雲心中微動,試探着問道:“既然大王是穿越者,來自七百年後,想必對我們現在與未來的事情都了如指掌?”
朱英嬈同樣緊張地注視着孔穆。
面對這兩位自己“請”
來的女子,孔穆點了點頭,答道:“只要是後世有所記載之事,我都知曉。”
聽孔穆如此回答,徐妙雲與朱英嬈對視一眼,彼此心中都已有了計較。
一位是皇家嫡長女,一位是魏國公長女,盡管年紀尚輕,卻都見多識廣、心思縝密。
更何況,徐妙雲素有“女諸生”
之名,熟讀兵書;朱英嬈不愛女紅愛騎射,武藝不輸男兒。
此刻,她們心中只有一個念頭——驗證孔穆穿越者身份的真僞。
若他所言屬實,必將震動整個大明!
達成一致後,朱英嬈開始試探孔穆的穿越者身份:
“大王既然通曉未來之事,那朝堂上的動靜,必然也瞞不過您吧?”
徐妙雲也順勢接話:“雖說身爲女子,我倆對朝廷大事,也實在好奇得很!”
她們之所以問及朝政,是因爲以她們的身份,能很快驗證孔穆所言是真是假。
孔穆聞言一怔。
他完全沒想到,兩位姑娘竟會問起朝野之事。
轉念一想,在大明這娛樂貧乏的年代,朝堂大事或許正是百姓津津樂道的談資。
自己搶來的這兩位娘子,還挺愛打聽。
不過,這問題倒也合他胃口。
來大明兩個月,他實在悶得慌。
每次和島上手下提起穿越的事,他們都以爲他犯了癔症,本不願多問。
孔穆很是無奈,一點都顯不出穿越者的優越。
而若問的是朝堂大事,他更不擔心了——
爲何?
還不是他這個穿越者太“樸素”
了,沒有系統之類的金手指,只帶着後世一座華夏最大圖書館的記憶。
滿腦子都是書!
簡直像他證明“知識就是力量”
。
徐妙雲與朱英嬈不知孔穆心中所想,見他遲遲不答,眼神漸漸變了。
——這人該不會是個神棍吧?
這麼簡單的問題都答不上?
“咳——”
“既然你們想知道朝堂之事,我就說給你們聽。”
“可別嚇着了。”
感受到她們目光中的懷疑,孔穆清了清嗓子。
他定要讓這兩位未來的夫人心服口服,於是開始了他的“穿越者表演”
:
“洪武八年,也就是今年,史書記載最轟動的一件事,就是誠意伯劉基——劉伯溫之死。”
“他去世之前,還給皇上朱元璋留下一封遺書,名爲《天文書》。”
劉伯溫,這位被朱元璋禮聘出山的開國功臣,他的死訊一旦傳出,必將震動朝野。
誠意伯……死了?
徐妙雲默然震驚,不可置信地望向孔穆。
她從未聽聞任何相關消息。
這人該不會是在騙她們吧?
而朱英嬈心中,早已掀起驚濤駭浪。
劉伯溫的死訊已在三天前傳來,但朝中至今無人知曉。
若非她在朱元璋的案頭瞥見劉伯溫兒子呈上的哀表,她也會如徐妙雲一般蒙在鼓裏!
就連朱元璋本人,也是在兩天前才得知此事。
更令朱英嬈心驚的是,她看見朱元璋正捧着孔穆所說的《天文書》細細翻閱——那本書竟是劉伯溫所著,而她這位皇家嫡長女卻毫不知情!
一個縱橫四海的海盜,竟比她這位皇室長女更洞悉朝中秘辛,這實在令人駭然!
孔穆道完正史所載的劉伯溫死訊後,又低聲說出自己的猜測:
“依我看,劉伯溫分明是被老朱死的。
朱元璋讓他率江浙派系牽制淮西黨,本就存了讓他兩難的心思。”
“想那‘三分天下諸葛亮,一統江山劉伯溫’的豪傑,最終竟落得憂懼而終——他一生傲骨錚錚,唯獨對朱元璋畏之如虎!”
朱英嬈聽得怔住了。
她從未聽過有人敢如此非議朱元璋,更何況是當着她的面。
她強壓心,轉而問道:
“誠意伯乃開國功臣,天下共知。
他的死訊震動朝野,你知道此事,也不足爲奇。”
她決心再探孔穆的底細,雖知此問冒險,卻仍想一試。
“你們竟已知道劉伯溫死了?”
這次輪到孔穆震驚了。
史書明載劉伯溫死於四月十六,以此時訊息傳遞之緩,不過三,怎會傳得如此迅速?
“天下無人不曉。”
朱英嬈強作鎮定,硬聲答道。
“看來史書也不可盡信啊。”
孔穆慨嘆,心中暗忖:網友果然沒說錯。
劉伯溫必是早已離世,否則這隨手擄來的女子怎會知曉?
徐妙雲望着二人對答,心中波瀾起伏。
朱英嬈的反應讓她明白:這海盜所言竟是真的。
誠意伯確實去了。
她這位魏國公府的長女尚不知情,這海盜卻了如指掌。
此人……當真是穿越而來?
更讓她在意的是:後世對劉伯溫的評價竟如此之高?
“三分天下諸葛亮,一統江山劉伯溫”
——此言豈非說劉伯溫更勝諸葛丞相?
此刻,孔穆再次開口。
他打算說一件尚未發生的事,於是透露出一樁皇家秘聞:
“洪武九年!老朱會下旨賜婚,讓四皇子朱棣與魏國公的長女徐妙雲在同一年完婚!”
這件事目前還沒幾個人知道,他想,自己那兩位“便宜媳婦”
總不會連這也知道吧?
“什麼?”
“皇上竟然要賜婚?魏國公府要與皇家聯姻?”
面對孔穆的話,朱英嬈和徐妙雲不約而同地裝出震驚的模樣,一臉驚訝地望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