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47:18(黃昏時刻後)
主樓二樓,臨時的指揮室——其實就是原來站長辦公室,現在堆滿了從各處搜集來的地圖、工具和雜物。
林風站在窗前,盯着系統地圖上那三個緩慢移動的深紅光點。
它們離實驗站還有大約一公裏,正從西北、正北、東北三個方向成鉗形靠近。移動速度不快,像在悠閒散步,但軌跡筆直得詭異,完全無視道路和障礙物。
“不是喪屍。”林風低聲自語。喪屍會漫無目的遊蕩,會被聲音吸引,會被障礙物阻擋。但這三個東西……目標明確。
而且顏色是深紅。
系統對紅色的標注是“敵意”。深紅,意味着高度敵意,或者說,純粹的惡意。
窗外院子裏,陳守義正在組織新來的人清理場地、登記信息。三十多人的喧囂暫時驅散了之前的恐怖,但空氣中依然彌漫着不安。幾個膽大的男人在搬運屍體——王猛同夥裏那個鐵鍬男小李,在剛才的混亂中被觸須掃中脖子,頸椎斷裂,當場死亡。加上被勒死的年輕母親,院子裏多了兩具需要處理的屍體。
林風轉身走向辦公桌,攤開一張從檔案室找到的本地詳細地圖。他用鉛筆在實驗站位置畫了個圈,然後據系統光點的方位和距離,推算它們的來路。
西北方向:穿過一片楊樹林,是通往鄰縣的省道。正北:大片農田,遠處有幾個村落。東北:果園和魚塘。
“三個方向,三種地形……”林風皺眉。如果是同一類敵人,爲什麼要分散從不同地形接近?除非——
它們不是同一類。
或者,它們在驅趕什麼東西。
敲門聲。
“進。”
張醫生推門進來,手裏拿着登記冊,臉色凝重:“林……首領。”他猶豫了一下稱呼,“初步統計完畢。新來的一共三十四人,加上原本的我們六人,總共四十人。傷員方面:那個瘦子,真名叫孫武,鼻梁粉碎性骨折,輕度腦震蕩,需要靜養。還有一個老太太在逃跑時崴了腳,不嚴重。”
“四十人。”林風重復這個數字,“食物儲備還能撐幾天?”
“如果我們保持最低熱量供應……三天。”張醫生推了推眼鏡,“水暫時充足,但藥品短缺。抗生素、止痛藥、消毒酒精這些,我帶的急救箱裏只夠處理輕傷。”
“知道了。坐。”林風示意椅子,“張醫生,你行醫多少年?”
“二十七年。主攻急診和創傷外科。”張醫生坐下,腰板挺直,像在向上級匯報,“末世前在市一院,職稱主任醫師。”
“好。從現在起,你是醫療組的負責人。”林風從抽屜裏拿出一個筆記本,翻到空白頁,“我需要你盡快做幾件事:第一,對所有新來者做基礎體檢,重點是檢查皮膚有無異常變色、有無不明原因的幻覺或幻聽。第二,設立隔離區,任何人出現異常,立刻隔離。第三,整理一份最急需的藥品和器械清單。”
張醫生接過筆記本,迅速記下:“明白。但首領,剛才那個……嬰兒怪物,到底是什麼?我在醫院這麼多年,從沒見過那種東西。”
“污染孕育體。”林風沒有隱瞞,“被某種高位存在污染後誕生的扭曲產物。那個母親在逃跑過程中,可能接觸過污染源,或者……她本身就有某種易感體質。”
“污染源?是病毒?輻射?還是……”
“更糟。”林風站起身,走到窗前,“是一種可以扭曲認知和現實的東西。張醫生,接下來的話,你可以選擇相信,也可以當我瘋了。”
他轉過身,眼神平靜得像潭死水:“我死過一次。在三年後的末,被屍撕碎。然後我回到了現在,帶着一個殘缺的系統,和這些記憶。我知道喪屍會怎麼進化,知道哪些地方有資源,也知道……這個世界正在被收割。”
張醫生握筆的手微微顫抖,但職業素養讓他保持了表面鎮定:“重生……系統……收割。這些詞超出了醫學範疇。”
“但剛才那個怪物,也超出了醫學範疇,不是嗎?”林風反問。
張醫生沉默了。許久,他摘下眼鏡,用力揉着眉心:“所以,我們現在對抗的,不只是喪屍,還有……某種超自然存在?”
“你可以這麼理解。”林風點頭,“但有一點很重要:這些東西並非無敵。它們有弱點,可以被物理手段摧毀。火焰、鈍器擊打核心、強酸強鹼……就像古代人用火驅邪一樣,總有辦法。”
“所以你需要我做的體檢,是爲了篩查潛在的……易感者?”
“和潛伏的感染者。”林風補充,“黃昏時刻的昏厥,不是隨機。有些人變成喪屍,有些人保持清醒,還有些人……會變成別的。我們需要盡早發現異常。”
張醫生深吸一口氣,重新戴上眼鏡:“我明白了。我會盡快完成篩查。但首領,如果……如果發現感染者,怎麼處理?”
林風看着他:“輕度異常,隔離觀察。重度變異,或者有攻擊傾向……”他沒有說完,但眼神說明了一切。
張醫生臉色白了白,但還是點頭:“明白了。醫者仁心,但首先,我得保證大多數人的安全。”
他起身離開,走到門口時停住,回頭:“首領,有句話也許不該說……但你看起來,不像二十多歲的人。”
林風笑了笑,那笑容裏沒有溫度:“因爲我早就死了。”
門關上。
林風收斂笑容,再次看向系統地圖。
三個深紅光點,距離縮短到八百米。
速度加快了。
10:15:33
樓下傳來爭執聲。
林風下樓,看到院子裏,老周和幾個男人正圍着一個戴金絲眼鏡的中年男人爭吵。
“憑什麼要我交出來?這是我私人財產!”眼鏡男抱緊懷裏的黑色公文包,臉色漲紅。
老周耐着性子解釋:“李經理,不是要搶你的東西。但首領說了,所有重要物資要登記,統一分配。你這包裏要是有藥品或者工具,拿出來大家都能用上。”
“這是商業機密!你們這是侵犯隱私權!”李經理後退一步,背靠牆壁,像護崽的母雞。
其他人表情各異。有人不耐煩,有人冷漠旁觀,還有個抱着孩子的婦女小聲嘀咕:“都什麼時候了還隱私權……”
林風走過去。人群自動分開。
“包裏是什麼?”他直接問。
李經理看到林風,氣勢弱了幾分,但還是嘴硬:“一些……公司的文件。沒什麼用。”
“打開。”
“我……”
“打開,或者我幫你打開。”林風的聲音很平靜,但手裏不知何時多了那把匕首。
李經理臉色變幻,最終咬牙,拉開公文包拉鏈。
裏面沒有文件。
是六瓶未開封的威士忌,三條高檔香煙,還有兩沓用橡皮筋捆着的現金——至少五萬。
人群發出一陣噓聲。
“這就是你的‘商業機密’?”老周氣笑了。
李經理臉一陣紅一陣白:“我、我逃跑時順手拿的!這些酒可以消毒!煙可以提神!錢……錢以後說不定還能用!”
“酒精濃度不夠消毒,煙只會污染空氣,錢現在是廢紙。”林風拿起一瓶威士忌,看了看標籤,“但確實有別的用處。”
他轉頭看向陳守義:“教授,我記得你說過,古代守城會用火油?”
陳守義一愣,隨即反應過來:“對!猛火油,其實就是原油或高濃度酒精。《武經總要》裏有記載,可以制作簡易燃燒瓶。”
“酒精度數夠嗎?”
“威士忌一般在40-50度,不夠,但可以蒸餾提純。”陳守義眼睛亮了,“工具棚裏有套老式化學實驗設備,應該能用。”
林風把酒瓶扔給老周:“登記入庫。煙和錢也收起來,以後或許能當交換物。”
李經理急了:“那、那我呢?我貢獻了物資,總該有點優待吧?”
林風看了他一眼:“你貢獻了物資,所以你可以留下。但如果你再藏私、鬧事,或者試圖煽動不滿……”他頓了頓,“外面喪屍很多,不差你一個誘餌。”
李經理打了個寒顫,不敢再說話。
處理完這個小曲,林風把老周和陳守義叫到一邊:“情況有變。有三個不明目標正在靠近,一小時內會到達。我們需要準備防御。”
老周臉色嚴肅:“多少人?有槍嗎?”
“不是人。”林風搖頭,“可能是變異體,也可能是別的什麼東西。但敵意很強。周叔,你組織所有成年男性,分組:一組加固大門和圍牆缺口;一組搜集所有能當武器的東西——鐵鍬、鋤頭、鋼管、菜刀;一組準備火源,柴火、汽油、酒精,集中在主樓附近。”
“女人和孩子呢?”
“讓張醫生帶女人和孩子去地下室,帶上食物和水。地下室的門加固過,相對安全。”林風看向陳守義,“教授,你跟我來。我們需要做幾個燃燒瓶,越快越好。”
10:47:05
工具棚變成了臨時作坊。
陳守義不愧是歷史教授,對古代技術如數家珍。他指揮幾個手腳麻利的年輕人,用那套塵封的化學設備搭建簡易蒸餾裝置:大鐵鍋當加熱器,銅管當冷凝管,玻璃瓶收集。
“酒精沸點78度,水100度。我們慢慢加熱,收集78-85度之間的餾分,濃度能提到70%以上。”陳守義一邊作一邊解釋,“再加入白糖增加粘性,用棉布條當引信……就是簡易的莫洛托夫雞尾酒。”
林風在一旁用磨刀石打磨消防斧的刃口。孫武——那個瘦子——拄着棍子站在旁邊,看他磨刀。
“首領。”孫武突然開口,聲音因爲鼻梁骨折有些含糊,“那杆……我還能用嗎?”
林風抬眼看他:“你會用?”
“以前跟人上山打過野豬。”孫武扯了扯嘴角,“槍法還行。就是只剩一發,還是霰彈,遠距離沒用。”
“我會想辦法。”林風繼續磨刀,“但你傷沒好,今天先在樓上警戒,用望遠鏡觀察。發現異常立刻報告。”
“是。”孫武點頭,猶豫了一下,“首領,王猛他們……修車廠那裏,應該還有物資。我知道具置。”
林風動作一頓:“有多少人守着?”
“四個。都是軟蛋,沒王猛鎮着,估計已經內訌了。”孫武舔了舔裂的嘴唇,“如果要去,我可以帶路。”
“等扛過這一波再說。”林風收起斧頭,“先活下去。”
11:20:41
燃燒瓶做好了。一共十二瓶,酒精濃度大約75%,瓶口塞着浸滿酒精的布條,用蠟封住防揮發。
老周那邊也完成了初步防御:大門用鐵鏈和木杠加固;圍牆幾個缺口用廢棄農機堵上;主樓一樓所有窗戶用木板封死,只留幾個射擊孔;二樓安排了四個瞭望點,用桌椅搭建了簡易掩體。
四十人裏,能戰鬥的成年男性有十八個。林風把他們分成三隊:一隊六人守大門,由老周帶領;一隊六人守主樓正門和側翼,由林風直接指揮;剩下六人作爲機動預備隊,由劉寡婦帶領——這女人手腕骨折,但眼神狠厲,說“過豬,見血不怵”。
女人、孩子、老人和傷員全部轉移到地下室。張醫生帶走了大部分藥品和所有食物儲備。
“記住,”林風在戰前最後一次時對所有人說,“我們的目的不是全殲敵人,是守住。只要撐到天黑,這些東西可能會退去,或者我們可以找機會突圍。”
“如果守不住呢?”一個年輕人顫聲問。
林風看了他一眼:“那就死。但死之前,多拉幾個墊背的。”
沒人再說話。恐懼還在,但被更原始的求生欲壓過。
11:38:17
孫武在二樓東側瞭望點突然大喊:“西北方向!樹林邊!有東西出來了!”
林風沖上二樓,抓起望遠鏡。
楊樹林邊緣,一個身影緩緩走出。
人形,但姿勢扭曲:四肢着地,像野獸般爬行,但脖子昂着,臉朝上,露出一個詭異的角度。它穿着破爛的、沾滿泥土的工裝,像是附近農戶。
距離大約四百米。
林風開啓污染視覺。
深紅色。濃鬱得幾乎發黑的深紅。
而且……它周圍的光線在扭曲,像炎夏路面蒸騰的熱浪,但更粘稠、更緩慢。
“正北方向也有!”另一個瞭望點喊道。
林風轉動望遠鏡。農田裏,第二個身影出現了。
這個更詭異:它直立行走,但每一步都像關節生鏽的木偶,一頓一頓。身上穿着碎花連衣裙,頭發很長,遮住了臉。手裏……拖着什麼東西。
一鐵鏈。鐵鏈末端,拴着一條狗的屍體——已經被啃得只剩骨架。
“東北方向!魚塘那邊!”第三個瞭望點聲音發顫。
林風看過去。
第三個目標從果園裏走出。它個子很高,至少兩米,但瘦得皮包骨,像竹竿。最駭人的是它的頭——不是人頭,而是一個巨大的、扭曲的鹿頭骨架,空洞的眼眶裏燃燒着兩簇幽紫色的火苗。
“三個……都不一樣。”林風放下望遠鏡,心髒沉了下去。
爬行的、拖屍的、鹿頭骷髏。
這已經超出了普通變異體的範疇。它們更像是……某種象征物的具象化。
陳守義也上來了,看到鹿頭骷髏時,倒吸一口冷氣:“那是……‘喪’?”
“什麼?”
“民間傳說裏的凶煞,常以獸首人身的形象出現,主瘟疫和死亡。”陳守義臉色慘白,“我在地方志裏看到過類似的記載,清末大疫時,有村民聲稱見過‘鹿首瘟神’在村外遊蕩,不久全村死絕。”
“傳說照進現實……”林風握緊斧柄,“教授,你下去,幫張醫生穩定人心。”
“可是——”
“這是命令。”
陳守義咬牙,轉身下樓。
林風再次看向三個目標。
它們停在了距離實驗站大約三百米的位置,成三角包圍之勢,然後……不動了。
只是“看”着這邊。
那兩簇鹿頭眼眶裏的紫火,明明離得很遠,卻像能穿透牆壁,直接烙在視網膜上。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三分鍾。五分鍾。十分鍾。
它們依舊不動。
“它們在等什麼?”老周湊過來,額頭冒汗。
林風也在想這個問題。突然,他腦中閃過一個念頭:“教授剛才說……‘喪’主瘟疫。”
他猛地轉身,沖樓下大喊:“所有人!檢查身上!有沒有被蟲子咬過?有沒有起疹子?有沒有突然發燒咳嗽?”
人群一陣動。幾秒後,地下室裏傳來張醫生的驚呼:“三號隔離區!有人發熱!體溫39度!身上有紅疹!”
林風沖下樓梯,跑向臨時隔離區——那是工具棚旁的一個小倉庫,原本用來堆放化肥。
倉庫裏,一個六十多歲的老太太蜷縮在牆角,臉色紅,呼吸急促。張醫生正在給她檢查,看到她手臂上,一片密集的、紫紅色的疹子,疹子中央有細小的水泡。
“什麼時候開始的?”林風問。
“就……就剛才。”老太太神志還算清醒,“突然覺得癢,一看就這樣了……”
“接觸過什麼異常東西嗎?比如奇怪的植物、蟲子、或者……屍體?”
老太太想了想,突然瞪大眼:“早、早上在路邊……我撿了個符,玉的,覺得能保平安……”
“符在哪?”
“在……在我口袋裏。”
張醫生從她外套內袋裏掏出一個東西。
不是玉。是一塊暗綠色的、半透明的石頭,雕成扭曲的胎兒形狀,表面布滿細密的孔洞,像蜂巢。
石頭一拿出來,林風就感到手背印記劇烈發燙!系統警告瘋狂閃爍:
【檢測到高濃度污染源!類別:瘟疫載體(孢子擴散型)!緊急建議:立即隔離所有接觸者並焚毀污染源!】
“所有人後退!”林風厲喝,同時搶過張醫生手裏的防護手套戴上,抓起那塊石頭。
石頭在他手裏微微震動,孔洞裏飄出幾乎看不見的紫色粉塵。
“這是什麼……”張醫生也意識到不對。
“瘟疫的種子。”林風轉身沖出倉庫,跑向院子中央的火堆——那是爲燃燒瓶準備的點火處。
他要把石頭扔進去。
但就在他離火堆還有五米時——
“轟!!!”
圍牆東北角,鹿頭骷髏所在的方向,突然炸開一團紫色的火球!
不是爆炸。是那骷髏眼眶裏的紫火,像炮彈一樣射出,轟在圍牆上!磚石崩裂,炸出一個三米寬的缺口!
煙塵彌漫中,鹿頭骷髏邁開長腿,一步跨過缺口,踏入院子。
它的目標不是林風。
是火堆。
準確說,是林風手裏那塊石頭。
“它在保護瘟疫載體!”林風瞬間明白,轉身就往主樓跑,“所有人!進樓!封門!”
但已經晚了。
鹿頭骷髏的速度快得恐怖!它像一道灰色的影子,瞬間掠過三十米距離,骨爪抓向林風後背!
林風感覺到背後傳來的陰冷死亡氣息,猛地向前撲倒!骨爪擦過後背,撕裂外套,在皮膚上留下三道辣的抓痕。
他順勢翻滾,同時將石頭扔向二樓窗口——那裏站着手持的孫武!
“接住!扔進火堆!”
孫武下意識接住石頭,入手冰涼滑膩,像握着一塊腐肉。他低頭看了一眼,石頭上的胎兒圖案突然“睜”開了眼睛——無數細小的、紫色的眼睛,從孔洞裏鑽出,盯着他。
孫武渾身僵硬,大腦一片空白。
“孫武!扔!”林風怒吼。
但孫武像被石化了一樣,一動不動。他的眼睛裏,開始倒映出那些紫色眼睛的影子。
鹿頭骷髏已經轉向二樓,仰頭發出一聲無聲的咆哮——雖然沒有聲音,但所有人都感到耳膜刺痛,像有針在扎!
孫武手中的石頭,開始發光。紫色的光,越來越亮。
林風咬牙,抓起腳邊一鋼管,全力擲向鹿頭骷髏!
鋼管精準命中骷髏的肋骨,但“叮”一聲被彈開,連痕跡都沒留下。
物理攻擊無效?
不,一定有弱點!
林風開啓污染視覺,死死盯着骷髏。在它腔中央,肋骨保護下,有一團劇烈跳動的深紫色光球——核心!
但怎麼打到?
就在他思考的瞬間,另外兩個方向也傳來巨響!
西北方向,爬行的怪物撞開大門!它的力量大得驚人,鐵鏈和木杠像紙糊的一樣斷裂!它沖進院子,四肢並用,撲向最近的一個年輕男人——那是機動預備隊的成員。
“啊——!”慘叫聲戛然而止。怪物一口咬斷了他的喉嚨,鮮血噴濺。
正北方向,拖狗屍的女人也進來了。她沒有攻擊活人,而是徑直走向火堆,把手裏的狗骨架扔了進去。
火堆瞬間被染成紫色!火焰瘋狂竄高,變成詭異的紫火,溫度卻急劇下降,周圍地面結起白霜。
“它們在建立污染領域!”陳守義的聲音從主樓門口傳來,他手裏拿着一本翻開的古籍,聲音發顫,“《酉陽雜俎》記載:‘瘟神所至,紫火焚地,生靈盡歿’!必須打斷儀式!”
儀式?
林風看向三個怪物:鹿頭骷髏在凝視孫武(和他手裏的石頭),爬行怪在戮,紫火女人在維持火焰。
它們分工明確。鹿頭骷髏是核心,爬行怪是護衛,紫火女人是儀式執行者。
而孫武……是被選中的“祭品”?
“打斷儀式……那就先執行者!”
林風抓起一個燃燒瓶,點燃布條,全力擲向紫火女人!
燃燒瓶在空中劃出弧線,但就在即將命中時,紫火突然竄起一道火牆,將瓶子凌空吞噬!瓶子炸開,酒精火焰被紫火瞬間“吃掉”,連煙都沒冒。
物理攻擊無效,火焰攻擊無效……
“用血!”陳守義突然大喊,“《抱樸子》雲:‘穢物破法,以陽血鎮之’!活人鮮血,特別是心頭熱血,能破邪祟!”
心頭熱血?那不就是……
林風沒有猶豫。他用匕首劃破左手掌心,鮮血涌出。同時,他抓起另一個燃燒瓶,將血抹在瓶身上。
“幫我爭取時間!”他對老周和劉寡婦喊道。
老周立刻帶人沖向爬行怪,用鐵鍬和鋼管圍攻,試圖吸引注意。劉寡婦則帶着機動隊,用石頭和雜物遠程砸向鹿頭骷髏,雖然沒用,但能擾視線。
林風點燃沾血的燃燒瓶,再次擲向紫火女人!
這一次,紫火火牆再次升起,但在接觸瓶子的瞬間,火焰劇烈波動!血與火接觸,發出“滋滋”的灼燒聲,像冷水潑進熱油!
火牆被撕開一個口子!燃燒瓶穿過缺口,砸在女人腳邊!
“轟——!”
酒精火焰炸開,雖然很快又被紫火壓制,但女人的注意力被分散了一瞬。
就是這一瞬!
林風像獵豹般沖出去!目標不是女人,而是她身後的火堆!
消防斧掄圓,劈向燃燒的狗骨架!
斧刃觸及紫火的瞬間,傳來刺骨的冰寒,幾乎凍僵手臂。但掌心傷口的鮮血順着斧柄流下,滴入火焰——
“嗤——!!!”
像燒紅的鐵塊扔進水裏!紫火劇烈搖曳、收縮!狗骨架炸裂,碎骨飛濺!
女人發出淒厲的尖嘯,轉身撲向林風!她的臉從長發下露出——沒有五官,只有一張布滿利齒的圓形口器!
林風抬斧格擋,口器咬在斧柄上,鋼鐵被咬出深深的齒痕!力量大得驚人,林風被推得連連後退,腳跟抵到圍牆廢墟。
“首領!”老周想過來救援,但被爬行怪纏住。
鹿頭骷髏也轉過頭,眼眶紫火暴漲,一道紫色射線射向林風!
躲不開了!
就在射線即將命中的刹那——
“砰!!!”
槍聲!
二樓,孫武不知何時恢復了神智,他滿臉是血(鼻梁傷口崩裂),眼神卻異常清醒。他沒有把石頭扔進火堆,而是……塞進了槍管!
石頭在槍管裏被霰彈引爆,炸開的不是彈丸,而是無數紫色的、燃燒的碎片!這些碎片像煙花般散開,大部分射向鹿頭骷髏!
骷髏被碎片擊中,紫火劇烈晃動,射線偏斜,擦着林風肩膀射入地面,炸出一個冒煙的坑洞。
孫武從二樓窗口跳下,落地時摔斷了左腿,但他咬牙爬起,單腿蹦向林風,同時大喊:“石頭……石頭是活的!它在呼喚更多怪物!必須……必須用高溫徹底燒掉!”
高溫?哪裏還有高溫?唯一的火堆已經被紫火污染……
不,還有!
林風猛地看向主樓:“鍋爐房!老式燃煤鍋爐!”
實驗站有獨立的供暖系統,鍋爐房在後院,裏面有一台還能用的燃煤鍋爐,末世前爲了維持溫室溫度,一直有存煤!
“周叔!帶人拖住它們!孫武,指路!”
林風背起斷腿的孫武,沖向鍋爐房。紫火女人想追,但被劉寡婦帶人用燃燒瓶阻擋——雖然不死她,但能拖延。
鹿頭骷髏想發射第二道射線,但被孫武那一槍打傷核心,紫火黯淡了許多,動作變得遲緩。
爬行怪被老周和六個人拼死纏住,已經重傷兩人,但暫時拖住了。
三十秒。林風沖進鍋爐房。
爐膛裏還有餘燼。他扒開爐門,把孫武放在旁邊,然後掏出那塊石頭。
石頭在他手裏瘋狂掙扎,孔洞裏涌出更多紫色眼睛,試圖鑽進他的皮膚。
“燒!”孫武嘶吼。
林風將石頭扔進爐膛,然後抓起旁邊的煤鏟,瘋狂加煤!又潑上半桶柴油(從農機裏抽的)。
爐溫急劇升高!石頭在火焰中發出非人的尖叫,表面融化,流出黑色的、粘稠的液體,液體在高溫下沸騰、汽化。
鍋爐房的通風口,噴出紫色的濃煙。
濃煙升空,在灰黃色的天幕下,形成一個扭曲的、像胎兒又像眼睛的圖案。
然後,圖案消散。
院子裏。
紫火女人身體一僵,口器無力地垂下,然後整個身體像沙雕般崩塌,化作一灘黑水。
爬行怪也停止了攻擊,茫然四顧,然後轉身,四肢並用爬出院子,消失在樹林裏。
鹿頭骷髏……它眼眶裏的紫火熄滅了。
龐大的骨架轟然倒塌,碎成一地灰白的骨片。
風一吹,骨片化爲粉末。
寂靜。
只有傷員壓抑的呻吟,和火焰燃燒的噼啪聲。
林風走出鍋爐房,渾身是血和煤灰。他看了一眼院子:兩具人類屍體(被爬行怪的),三個重傷員(一個腹部被抓穿,兩個骨折),輕傷無數。
但守住了。
手背的印記微微發燙,系統提示浮現:
【成功抵御首次針對性污染攻擊。消滅‘瘟疫使者’、‘啃噬者’、‘喪(僞)’。CRI大幅提升至0.25%!修復度提升至1.2%!解鎖新功能:簡易防御工事藍圖(初級)、基礎醫療知識庫。】
【警告:污染源‘瘟疫載體’已被焚毀,但殘留信息已上傳至高位存在。預計下次攻擊將在48-96小時後,規模更大,強度更高。】
【新任務生成:在下次攻擊前,將據點防御等級提升至‘初級堡壘’,並救治所有傷員。任務獎勵:修復度提升至2%,解鎖‘文明火種’第一階段權限。】
林風深吸一口氣,看向幸存的人們。
老周扶着受傷的肩膀,劉寡婦拄着鐵鍬喘氣,張醫生已經開始搶救傷員,陳守義捧着古籍,望着消散的紫煙發呆。
還有那些躲在主樓裏、透過窗戶偷看的人們,眼神裏有恐懼,有悲傷,但也有了一絲……不一樣的東西。
那是火苗。
微弱的,搖曳的,但確實存在的火苗。
“打掃戰場,救治傷員,清點損失。”林風的聲音沙啞但穩定,“我們贏了第一仗。但這只是開始。”
他抬起頭,看向遠方城市上空越來越多的黑煙柱。
“從今天起,這裏不再叫農業實驗站。”
“它叫‘薪火營地’。”
“而我們,就是第一批守火人。”
人群沉默。
然後,老周第一個舉起手裏的鐵鍬:“守火人!”
接着是劉寡婦,然後是張醫生,陳守義,孫武……
最後,所有人都舉起了手,或武器,或工具,或只是拳頭。
“守火人!”
聲音不大,但在寂靜的廢墟世界裏,像一粒火星,落進了柴堆。
林風轉身走向主樓,開始規劃防御工事。
手背上的火苗印記,第一次,主動閃爍了一下微光。
仿佛在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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