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雷蒙德給的地圖很特別。

不是普通墨水繪制的,而是用一種混合了礦物粉末的顏料,在特制的皮革上畫出山川河流。更神奇的是,當光線角度變化時,某些路線會顯現出額外的標記——隱蔽的水源、危險的區域、甚至是古代遺跡的入口。

林恩把地圖攤開在一塊平坦的岩石上,借着清晨的陽光仔細研究。他們離開黑石鎮已經半天,此刻正處在一片茂密的鬆林中。這裏寂靜得讓人不安,連鳥鳴聲都稀少,只有風吹過樹梢的沙沙聲,和遠處隱約的流水聲。

“這條路線比我們原計劃的繞遠了至少一百公裏。”林恩指着地圖上蜿蜒的虛線,“但避開了所有主要商道和村莊,全程都在荒野中穿行。”

希雅蹲在旁邊,手指輕輕拂過地圖上某個發光的標記:“這裏是什麼?裂谷地帶東側的這個標記,和其他地方不一樣。”

林恩湊近看。那個標記是一個雙圓環,中間有個像是天平的符號,在陽光下閃着微弱的金褐色光澤。他回想雷蒙德臨別時的話:“地圖上有些標記是地脈守護者的秘密據點,如果你看到天平的符號,代表那裏有安全的庇護所,也可能有我們的人。”

“但我們要三天後才能到達那裏。”林恩估算着距離,“在這之前,我們要先穿過‘蛛網峽谷’——看描述,那地方地形復雜,容易迷路,而且可能有危險生物棲息。”

影在他們腳邊趴着,耳朵不時轉動,警惕着周圍的動靜。自從離開黑石鎮,它就表現得異常警覺,似乎感覺到了什麼。

希雅站起身,望向北方。她的眼睛微微眯起,額頭印記在非主動激活的狀態下幾乎看不見,但林恩注意到她的瞳孔邊緣閃過一絲暗金色——就像平靜湖面下翻涌的暗流。

“先生,”她輕聲說,“有人在跟蹤我們。”

林恩立刻警覺:“多遠?多少人?”

“不確定距離……但至少五個不同的能量源,分散在後面,呈扇形包抄。”希雅閉上眼睛,集中感知,“不是教廷的聖光能量……更雜亂,更……貪婪。”

“傭兵?盜匪?”

“可能是。”希雅睜開眼,“他們在黑石鎮就盯上我們了。我昨天在市場上感覺到了幾道視線,但當時以爲只是好奇。”

林恩想起巴克的警告:黑石鎮魚龍混雜,有些傭兵團專門做黑活,搶劫落單的旅人或小商隊。他們帶着兩匹明顯不凡的馬,還有希雅這樣顯眼的同伴,確實容易成爲目標。

“能甩掉嗎?”

“可以試試。”希雅看向影,“影,你能制造一些誤導痕跡嗎?”

影點點頭,站起身,抖了抖毛。它走到一棵鬆樹旁,用爪子在樹上做了個標記,然後朝另一個方向跑去——故意留下清晰的足跡和氣味。

“我們走另一邊。”林恩收起地圖,“加快速度,爭取在天黑前到達地圖上標注的第一個休息點。”

他們重新上馬。雷蒙德準備的“山岩馬”確實不凡,即使在鬆林間崎嶇的地形中也能穩健前行,對騎手的指令反應靈敏,像是能聽懂人話。

希雅的馬叫“灰風”,林恩的叫“岩蹄”。這兩匹馬似乎和影也有某種默契,當影在前面探路時,它們會自然地跟隨影選擇的最佳路線。

他們改變了方向,朝東北方前進。森林漸漸稀疏,地形開始變得起伏。三個小時後,他們到達了一處小山坡的頂端。

從這裏望去,前方的景象讓人屏息。

大地在這裏裂開了一道巨大的傷口——蛛網峽谷。不是單一的一道峽谷,而是像它的名字一樣,無數大大小小的裂谷縱橫交錯,像蜘蛛網一樣鋪展開來。有些裂谷只有幾米寬,深不見底;有些則寬闊如河床,底部甚至有溪流蜿蜒。峽谷之間的岩柱和石橋天然形成,有些細如發絲,仿佛一陣風就能吹斷。

“地圖上說,要穿過峽谷區,必須走‘編織者小徑’。”林恩再次查看地圖,“那是一條古代獵人和采藥人開辟的路線,沿着峽谷邊緣蜿蜒,連接着幾座天然石橋。但很多路段已經崩塌,需要小心。”

希雅凝視着這片大地傷痕:“我感覺到……很強的地脈能量在這裏匯聚。像血管,像神經。那些裂谷不是隨機形成的,它們沿着能量的脈絡延伸。”

她的感知越來越敏銳了。林恩想起古代的傳承,想起地脈守護者的理念——大地有自己的生命和能量系統,裂谷、山脈、河流都是它的呼吸和脈搏。

“能感知到安全路線嗎?”林恩問。

希雅閉上眼睛。這一次,她額頭上的印記明顯浮現,金色與黑色的紋路像活的一樣緩緩流動。幾秒鍾後,她睜開眼睛,指向峽谷東北角:“那邊。能量流動最平緩,岩層最穩定。但……”

她頓了頓:“那裏也有別的東西。不是跟蹤我們的人……是更古老的,沉睡在地下的東西。”

“危險嗎?”

“只要不吵醒它們,就不危險。”

那就夠了。林恩相信希雅的判斷——她對能量的感知已經多次證明比任何地圖或儀器都準確。

他們開始下坡,進入峽谷區邊緣。

地形立刻變得險峻。所謂的“編織者小徑”其實很多時候只是岩壁上勉強能落腳的石棱,有些地方需要下馬牽着走,有些地方甚至要攀爬。山岩馬展現出了驚人的適應性,它們能像山羊一樣在陡峭的岩壁上找到平衡點,蹄子上的天然紋路提供了額外的抓地力。

影在最前面探路。它時而跳躍過裂縫,時而停下來用鼻子嗅探,偶爾會回頭示意某個方向不安全。

兩個小時後,他們到達了第一座天然石橋。

那是一座石灰岩形成的拱橋,橫跨一道約十米寬的裂谷。橋身很窄,最多容兩人並肩,表面布滿風化的凹坑和滑膩的苔蘚。從橋上往下看,裂谷深不見底,只有陰冷的風從底部吹上來,帶着溼的泥土味。

“我先過。”林恩說,“確認安全後,你再帶馬過來。”

他小心地踏上石橋。橋比看起來穩固,但每一步都要試探。走到中間時,他感覺橋身微微震動——不是崩塌的跡象,而是某種……共鳴。像是他的腳步聲激活了岩石深處某種沉睡的韻律。

他加快腳步,安全到達對岸。然後示意希雅。

希雅牽着兩匹馬,影跟在她腳邊。她走得很穩,甚至比林恩更從容,仿佛岩壁和窄橋是她熟悉的道路。山岩馬也異常配合,每一步都精準地踏在最穩固的位置。

但就在希雅走到橋中央時,變故發生了。

不是橋塌了,也不是他們遇到了危險。

而是跟蹤者,終於現身了。

六個人從峽谷兩側的隱蔽處躍出,呈包圍之勢。他們穿着雜色的皮甲,武器各異,臉上都帶着貪婪和凶狠的表情。爲首的是個獨臂大漢,臉上有道從額頭劃到下巴的猙獰傷疤,僅剩的那只手裏握着一把沉重的戰斧。

“停在那裏別動!”獨臂大漢喊道,“把馬、行李、還有那小姑娘留下,我們可以讓你活着離開!”

林恩的心沉了下去。他們被包圍了,希雅在橋中間,進退兩難。他自己在對岸,距離太遠,來不及救援。

但希雅的反應出乎所有人意料。

她沒有驚慌,甚至沒有停下腳步。她繼續往前走,仿佛那些包圍她的人不存在。她的眼睛平靜地看着對岸的林恩,像是在說:相信我。

“找死!”一個瘦高的盜匪舉起十字弩,瞄準希雅。

扳機扣動,弩箭破空。

希雅甚至沒有回頭。她只是抬起左手——不是擋箭,而是在空中虛握。

弩箭在距離她後背一米處突然停住,懸在半空,箭尾還在微微震顫。然後,箭身開始變黑,像被墨浸染,幾秒鍾後化爲一縷黑煙,消散在空氣中。

盜匪們驚呆了。

“魔……魔法師?”有人顫聲說。

“不是普通的魔法師。”獨臂大漢眼神變得凝重,“繼續攻擊!一起上!”

三個盜匪同時沖上石橋,刀劍並舉。

希雅終於停下腳步。她轉過身,面對沖來的敵人,右手按在了腰間的平衡之刃上。

但她沒有拔劍。

她只是看着他們,眼睛開始泛起暗金色的光芒。

沖在最前面的盜匪突然僵住了。不是被定身,而是被恐懼——純粹的、從靈魂深處涌出的恐懼。他看見的不再是一個銀發少女,而是……無數雙在黑暗中睜開的眼睛,是深不見底的深淵,是即將吞噬一切的黑暗。

他尖叫着後退,撞到了身後的同伴。

第二個盜匪更悍勇,強行克服恐懼,揮刀砍來。

希雅這次動了。她側身避開刀鋒,同時左手並指如劍,點在那盜匪的口。不是用力戳,只是輕輕一觸。

盜匪的刀停在半空,然後脫手掉落。他瞪大眼睛,看着自己的口——那裏沒有傷口,但有一種冰冷的東西正在迅速蔓延,凍結他的血液,麻痹他的神經。他軟倒在地,無法動彈。

第三個盜匪終於意識到不對勁,轉身想逃。

但已經晚了。

希雅右手一揮。一道暗金色的弧光從她掌心飛出,不是射向盜匪,而是射向橋面。弧光沒入岩石,然後——

石橋開始生長。

不是向上生長,而是向兩側延伸,像活物一樣伸出石質的觸手,纏住了逃跑盜匪的雙腿。岩石迅速硬化,將他牢牢固定在橋上。

整個過程不到十秒。

三個盜匪,一個精神崩潰,一個全身麻痹,一個被岩石禁錮。

對岸的獨臂大漢和其他兩個盜匪徹底嚇傻了。他們見過魔法,見過神術,但從未見過這種……詭異的力量。

希雅轉身,繼續走向林恩。她的眼睛恢復了紫色,仿佛剛才的一切只是幻覺。

但當她走到對岸,與林恩會合時,林恩看見了她額頭上尚未完全隱去的印記,看見了她眼中一閃而過的疲憊。

“你……”林恩想說點什麼,但最終只是問,“沒事吧?”

“沒事。”希雅說,“只是……有點累。那種精細控很耗神。”

她指的是用黑暗能量精準麻痹而不死目標,以及控岩石生長卻不破壞橋體結構。這需要極致的控制力。

對岸,獨臂大漢終於反應過來。他沒有繼續攻擊,而是沉聲問:“你們到底是什麼人?”

“路過的人。”林恩回答,“不想死的話,現在就離開。”

獨臂大漢盯着他們看了幾秒,然後咬牙道:“撤!”

他帶着還能動的兩個手下迅速退走,連同伴都顧不上——那個被岩石禁錮的盜匪還在徒勞地掙扎。

林恩和希雅沒有追擊。他們迅速離開石橋區域,繼續沿着小徑前進。

走出足夠遠後,林恩才問:“剛才那種能力……是古代傳承的?”

“一部分。”希雅說,“另一部分……是系統最近教我的‘陰影塑形術’。本來是用來制造臨時武器或工具的,我改良了一下,結合地脈能量,可以短時間控岩石。”

她頓了頓:“但我不能常用。每次使用,體內的黑暗傾向都會暫時上升。系統說,這是‘力量的代價’。”

林恩沉默。又是系統。它到底想把希雅塑造成什麼?

“先離開這裏。”他最終說,“那些盜匪可能會帶更多人回來,或者……引來更麻煩的東西。”

他們加快速度。峽谷地帶的地形越來越復雜,有些路段需要攀爬垂直的岩壁,有些需要趟過冰冷的溪流。但山岩馬和影都表現出色,希雅的感知能力也多次幫他們避開危險區域。

黃昏時分,他們到達了地圖上標注的第一個休息點——一處半山洞,入口隱蔽,內部空間寬敞,還有一泓天然泉水。

“今晚在這裏過夜。”林恩決定,“明天一早出發,爭取傍晚前穿過峽谷區。”

他們卸下馬具,生起一小堆火。希雅明顯很疲憊,幾乎一坐下就靠在山壁上閉目休息。林恩讓她睡一會兒,自己負責警戒和準備晚餐。

影守在洞口,耳朵豎着,聽着外面的動靜。

夜幕降臨時,峽谷裏起了霧。不是普通的夜霧,而是帶着淡淡熒光的白色霧氣,從裂谷底部升起,慢慢彌漫開來。霧氣中有細小的光點飄浮,像是星塵,又像是某種孢子。

林恩警惕地看着霧氣。他想起地圖上的標注:“蛛網峽谷的夜霧可能有致幻效果,不要在霧中久留,更不要吸入。”

他叫醒希雅,兩人戴上簡易的過濾面罩——用浸過草藥的布制成,雖然簡陋但有一定效果。

“先生,”希雅忽然說,“有人在靠近。不是盜匪……能量特征不一樣。”

林恩立刻熄滅火堆,兩人躲到洞深處。影也悄無聲息地潛伏在洞口陰影中。

幾分鍾後,外面傳來了腳步聲。

不是一個人,而是至少三個,腳步很輕,但很有節奏。他們在洞外停下。

“有人在這裏停留過。”一個年輕男性的聲音,“火堆剛熄,還有餘溫。”

“馬糞是新鮮的,不超過兩小時。”另一個聲音,比較粗啞。

“要進去看看嗎?”第三個聲音,聽起來是個女性。

短暫的沉默。

然後第一個聲音說:“不。我們的任務是追蹤,不是接觸。記錄位置,繼續前進。”

“但導師說,如果遇到疑似目標,可以嚐試接觸……”

“那是在確認無害的前提下。”年輕男性說,“從盜賊團那邊傳來的消息,目標有危險的能力。我們沒必要冒險。”

腳步聲再次響起,漸漸遠去。

林恩和希雅又等了幾分鍾,確認對方真的離開了,才鬆口氣。

“是地脈守護者?”希雅猜測。

“聽起來像。”林恩說,“但他們好像不打算和我們直接接觸,只是在暗中觀察和引導。”

“雷蒙德說過,他們會在沿途提供幫助,但不會涉我們的選擇。”

林恩點頭。這符合地脈守護者的理念——鋪路,但不推着你走。

但剛才那些人的對話讓他不安。“從盜賊團那邊傳來的消息”——這意味着地脈守護者的情報網很廣,甚至可能滲透進了黑石鎮的底層勢力。

他們到底有多少眼睛?到底知道多少?

夜深了,霧氣越來越濃,幾乎遮蔽了洞口。熒光在霧中流動,像有生命一樣。

希雅忽然坐直身體:“先生,霧裏有東西。”

林恩也感覺到了——不是聲音,不是影像,而是一種……存在感。像有什麼古老的東西在霧中蘇醒,在觀察,在等待。

影發出低沉的警告聲,但聲音中不是敵意,而是……警惕和尊敬。

“是地脈之靈。”希雅輕聲說,額頭印記微微發光,“古代傳承裏有提到:在某些能量匯聚點,大地會產生自己的意識碎片,以霧、光、或自然現象的形式顯現。它們沒有善惡,只是存在。”

“危險嗎?”

“只要不打擾它們,不破壞地脈,就不危險。甚至……可能有益。”

希雅站起身,走到洞口。林恩想拉住她,但她搖搖頭:“我想試試和它們溝通。古代的傳承裏,有和地脈之靈交流的方法。”

她盤腿坐在洞口邊緣,閉上眼睛,雙手平放在膝蓋上,掌心向上。額頭印記完全浮現,金色與黑色的紋路緩緩旋轉。

霧中的熒光開始向她匯聚,像飛蛾撲火,在她周圍形成一圈柔和的光暈。光點融入她的身體,又散發出來,每一次循環,光芒就更明亮一分。

林恩緊張地看着。他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但他相信希雅的判斷。

幾分鍾後,希雅睜開眼睛。她的眼中映着熒光,顯得格外深邃。

“它們告訴我一些事。”她說,“關於這條路,關於前方的危險,關於……追蹤我們的人。”

“什麼?”

“地脈之靈說,有三撥人在追蹤我們。”希雅復述,“第一撥是剛才的盜匪,已經解決了。第二撥是地脈守護者,在暗中觀察和保護。第三撥……”

她頓了頓:“是教廷的獵鷹小隊。他們比預想的更快,已經進入了峽谷區。而且,他們帶着一件特殊的東西——一件能擾能量感知、甚至能暫時封印魔法能力的聖器。”

林恩心中一沉。獵鷹小隊果然追來了,而且準備充分。

“還有呢?”

“地脈之靈還說,前方的裂谷深處,有一座古代平衡學派的遺跡入口。但入口被封印了,需要特定的鑰匙才能打開。”希雅看向林恩,“鑰匙可能在我們身上。”

“星隕礦制品?”

“或者……我體內的印記。”

林恩沉思。如果古代遺跡真的需要希雅才能打開,那他們就必須去一趟。但獵鷹小隊在後面緊追,前面可能有未知的危險……

“地脈之靈願意幫我們嗎?”林恩問。

“它們不能直接預物質世界。”希雅說,“但它們可以……引導霧,改變地形,制造一些障礙,拖延追蹤者的速度。”

“那就請它們幫忙。”林恩果斷決定,“我們需要時間,至少要到明天中午,才能走出峽谷區最危險的路段。”

希雅點頭,重新閉上眼睛。她與霧中的熒光交流,傳遞請求。

幾秒鍾後,外面的霧氣開始變化。原本彌漫的霧氣開始流動,像河流一樣朝着某個方向匯聚。遠處傳來了岩石摩擦的聲音——不是崩塌,而是岩壁在輕微移動,改變了某些通路的形狀。

“它們做到了。”希雅睜開眼睛,有些疲憊,“霧會引導獵鷹小隊走最遠的路,岩壁的變化會封閉幾條捷徑。我們能爭取到至少半天時間。”

“足夠了。”林恩說,“現在休息。明天天一亮就出發。”

那一夜,他們在熒光霧氣的守護下休息。雖然周圍充滿了未知的能量,但反而有種莫名的安全感——像是被大地本身庇護着。

希雅睡得很沉。林恩守夜,思考着接下來的計劃。

獵鷹小隊,古代遺跡,地脈守護者,還有那個始終在暗處窺視的系統……

他們的路越來越復雜了。

但至少,他們還在前進。

還在向極光之森靠近。

還在尋找那條可能的第三條路。

---

第二天黎明,霧散了。

峽谷恢復了清晰,但地形確實發生了微妙的變化——一些原本可以通過的岩縫變窄了,一些危險的懸崖邊緣長出了額外的石棱,像是專門爲他們準備的踏腳點。

地脈之靈兌現了承諾。

他們迅速收拾,繼續前進。今天的路段更加險峻,有些地方需要攀爬近乎垂直的岩壁,有些地方要踩着僅有手掌寬的石棱橫越深谷。但山岩馬再次展現了它們的非凡——它們甚至能像貓一樣攀爬陡坡,蹄子上的岩石紋路似乎能抓住最微小的凸起。

中午時分,他們到達了峽谷區最危險的地段:“蛛網之心”。

這裏是所有裂谷的交匯點,幾十道大小不一的裂谷呈放射狀散開,中間是一片相對平坦的岩台。岩台上散布着奇特的石柱,有的像扭曲的樹木,有的像跪拜的人形,全都是自然風化形成的。

地圖上標注:此地能量異常,常有幻象產生,需快速通過,不要停留。

但希雅停下腳步,盯着岩台中央。

“那裏……有東西。”她輕聲說,“不是幻象。是實體,但被封印在岩石裏。”

林恩順着她的目光看去。岩台中央有一特別粗大的石柱,約三人合抱,表面布滿蜂窩狀的孔洞。在正午陽光下,那些孔洞裏似乎有微弱的光芒在流動。

“是遺跡入口嗎?”

“可能是。”希雅下馬,走近石柱。影跟在她身邊,警惕地觀察四周。

林恩也下馬跟上。當他們走近石柱時,才發現它的不尋常——石柱表面刻着極其細微的紋路,不是人工雕刻,而是天然形成的能量回路。那些蜂窩狀的孔洞也不是隨機分布,而是按照某種規律排列,像星座圖。

希雅伸出手,輕輕觸碰石柱。

一瞬間,石柱亮了。

不是整個亮起,而是那些紋路開始發光——金色與黑色交織的光芒,沿着復雜的回路流動,最終匯聚到幾個關鍵的孔洞。光芒從孔洞中射出,在空氣中交織,形成了一幅立體的圖像。

是一棵樹。

一棵奇特的樹,一半是燦爛的金色,一半是深邃的黑色,枝葉交織,系糾纏。樹冠上結着光暗交織的果實,樹上刻着古老的文字。

“平衡之樹……”希雅喃喃道,“古代平衡學派的象征。”

圖像持續了幾秒,然後消散。但石柱上的幾個孔洞保持了發光狀態,形成了一個特定的圖案——看起來像是一個鎖孔。

“需要鑰匙。”林恩說,“但我們不知道鑰匙是什麼,長什麼樣。”

希雅凝視着那個圖案。忽然,她抬起手,解下了脖子上的星隕礦吊墜。吊墜的形狀——礦石碎片鑲嵌在木雕底座上——與石柱上的圖案並不相符。

但當她拿着吊墜靠近那個“鎖孔”時,吊墜開始發光。不是礦石本身發光,而是木雕底座上的紋理開始浮現光芒——那些林恩一直以爲是裝飾的刻痕,此刻顯示出了真實的樣貌:是微縮的平衡之樹圖案,與剛才的影像一模一樣。

“鑰匙不是礦石。”希雅輕聲說,“是承載礦石的東西。是……平衡的理念本身。”

她把吊墜按進“鎖孔”。

完美契合。

石柱內部傳來沉重的機械轉動聲,像是沉睡千年的齒輪重新開始工作。整石柱開始震動,表面的岩石開始剝落——不是崩塌,而是像蛋殼一樣裂開,露出內部的結構。

那不是普通的岩石,而是某種晶體與金屬的混合物,在陽光下閃着奇異的光澤。石柱從中間裂開,向兩側分開,露出了一個向下的階梯入口。

階梯很陡,延伸進黑暗中。但深處有微光透出,像是夜光苔蘚,或是其他發光礦物。

“要下去嗎?”希雅問。

林恩猶豫了。獵鷹小隊可能在後面緊追,他們沒有時間探索遺跡。但另一方面,這可能是一個難得的機會——古代平衡學派的遺跡,可能藏着他們急需的知識。

“快速探查。”他決定,“最多半小時。不管發現什麼,半小時後必須離開。”

“好。”

他們讓馬匹留在外面——山岩馬很聰明,會自己找安全的地方等待。影跟着他們下去。

階梯很深,盤旋向下。牆壁上覆蓋着發光的苔蘚,提供着微弱但足夠的光線。空氣陰冷但清新,有地下水流的聲音隱約傳來。

走了大約五十級台階,他們到達了一個圓形大廳。

大廳不大,直徑約十米,中央有一個石台,台上放着一本厚重的書——不是紙質,也不是皮革,而是某種金屬薄片制成的書頁,用未知的合金絲串聯。

書封上沒有文字,只有一個浮雕:光暗交織的樹。

希雅走到石台前,小心翼翼翻開書頁。金屬書頁很薄,卻異常堅韌,上面刻滿了細密的文字和圖案——是古代平衡學派的記載。

“這裏面有……”希雅快速翻閱,“能量平衡的理論,光暗魔法的融合技巧,還有……關於‘光暗之子’的預言。”

她停在一頁上,輕聲念道:“‘當星辰重新排列,當大地之脈震顫,光與暗的血脈將再度交匯。誕生的孩子將行走於刀鋒,手握平衡,眼觀真實。她的選擇將決定世界的走向:是永恒的戰爭,還是可能的和平。’”

“還有呢?”

希雅繼續翻頁,但後面的內容讓她皺起眉頭:“後面的記載被損壞了。像是被人刻意抹去或撕毀了。只剩下一些碎片……”

她努力辨認殘存的文字:“‘警告……不要相信……系統……’”

林恩的心猛地一跳:“什麼?”

“這裏寫:‘不要相信自稱系統的聲音,那是……’後面看不清了。然後是:‘真正的平衡需要……犧牲……但不是……’又斷了。”

她翻到最後一頁,那裏只有一句話,刻得特別深:

“記住,孩子:你擁有選擇的權利。無論光明還是黑暗,無論守護還是毀滅,選擇永遠在你手中。不要被預言束縛,不要被力量控制,不要被愛……蒙蔽。”

最後三個字“被愛”似乎被反復刻畫過,幾乎要穿透金屬書頁。

希雅合上書,沉默了很久。

“先生,”她最終說,“我覺得……寫這本書的人,知道我們會來。”

林恩看着那本金屬書。千年前的預言,指向今天的他們?這可能嗎?

但在這個有魔法、有系統、有異世界的世界,還有什麼不可能?

“書能帶走嗎?”林恩問。

希雅試了試,書很重,但可以移動。她小心地把書從石台上取下,放進隨身攜帶的防水皮袋裏。

就在書離開石台的瞬間,大廳開始震動。

不是崩塌,而是某種機制被觸發。大廳的地面開始發光,浮現出一個復雜的法陣圖案。法陣中央,緩緩升起一個石柱,柱頂放着一個金屬盒子。

盒子不大,巴掌大小,表面光滑,沒有任何裝飾。

希雅走過去,打開盒子。

裏面是一對耳環。

不是普通的首飾,而是用星隕礦精心雕琢而成的耳環——暗紅色的礦石被打磨成水滴形,內部的金色紋路自然形成平衡之樹的圖案。耳環的掛鉤也是星隕礦制成,帶着淡淡的能量波動。

“戴上試試?”林恩說。

希雅小心地戴上耳環。在耳環接觸皮膚的瞬間,她身體一震。

不是因爲疼痛或不適,而是因爲……完整感。

像是某個缺失的部分被補上了,像是體內的光暗能量突然找到了完美的平衡點。她額頭上的印記穩定下來,不再有隨能量波動的明暗變化,而是保持着柔和的、恒定的光芒。

“這耳環……”她輕聲說,“能穩定我的能量。像錨,固定了平衡。”

林恩能感覺到她的變化——之前希雅雖然能控制力量,但總有種緊繃感,像拉滿的弓弦。現在,那種緊繃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從容和穩定。

“好東西。”他說,“戴上吧,應該對你有益。”

希雅點頭。她摸了摸耳環,感受着那種奇妙的完整感。

震動停止了。法陣的光芒漸漸暗淡,石柱也緩緩降回地面。

“時間到了。”林恩說,“我們該走了。”

他們迅速離開大廳,爬上階梯。回到地面時,外面的石柱已經重新閉合,恢復了普通岩石的樣子,只是表面的蜂窩狀孔洞不再發光。

“這個入口可能是一次性的。”林恩判斷,“或者,需要很長時間才能再次開啓。”

他們不再停留,上馬繼續趕路。

離開“蛛網之心”後,路開始變得平緩。峽谷逐漸開闊,裂谷的密度減少,取而代之的是稀疏的針葉林和草地。

傍晚時分,他們終於走出了蛛網峽谷區。

前方是一望無際的荒原,遠處能看見連綿的山脈輪廓——那是通往極光之森的下一段路程。

但林恩沒有放鬆警惕。他回頭看了一眼峽谷的方向,心中計算着時間。

獵鷹小隊,現在應該還被困在霧氣和地形變化中。

但他們遲早會追上來。

而下一段路,將沒有地脈之靈的庇護,沒有復雜地形的掩護。

只有開闊的荒原,和無處藏身的天空。

真正的考驗,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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