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石鎮的廣場在黎明前就被清理出來了。
幾個穿着灰袍的雜役拿着長掃帚,把昨天集市留下的爛菜葉、碎布頭和動物糞便掃到角落。教堂的執事們搬來木架,搭起一個簡易的高台,鋪上潔白的亞麻布。高台中央立着一一人高的銀白色金屬柱,柱身刻滿密密麻麻的聖文,頂端鑲嵌着一顆拳頭大小的水晶——此刻還黯淡無光,但空氣中已經能感覺到若有若無的能量波動。
鎮民們陸陸續續聚集過來。他們大多神情麻木,像是來完成一項例行公事。邊境小鎮的人見慣了教廷的儀式,知道這既是賜福也是審查。有人低聲交談,有人閉目祈禱,更多的人只是沉默地站着,等待儀式開始。
林恩和希雅混在人群邊緣,和鐵砧傭兵團的人站在一起。雷蒙德特意讓他們站在中間位置——不顯眼,但也不至於被擠到後排引人注意。
希雅戴着軟帽,遮住了額頭,棕色的頭發在晨風中微微飄動。她低着頭,目光盯着自己的靴尖,盡力收斂所有能量波動。手腕上的寂靜石微微發燙,正在吸收她無意間散逸的能量。
影被留在旅店地窖。巴克保證那裏絕對安全,還放了足夠的食物和水。
“放輕鬆。”雷蒙德低聲對林恩說,“就當看場戲。別亂看,別多話,儀式結束就走。”
林恩點頭。他的手搭在希雅肩上,既是安撫也是保護。
太陽完全升起時,教堂的大門打開了。
一隊白袍神官魚貫而出,爲首的是個頭發花白的老者——正是昨晚地下室裏的那位。他手持一鑲嵌着寶石的權杖,步伐沉穩,眼神掃過人群時,像鷹隼在巡視獵場。
人群安靜下來。
老者登上高台,站在金屬柱旁。他身後,八名神官分列兩側,開始低聲詠唱。那是古老的聖光禱文,聲音整齊劃一,在廣場上回蕩,帶着某種催眠般的韻律。
“以聖光之名。”老者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中,“我們聚集於此,接受光的洗禮,驅散陰影,淨化靈魂。”
他舉起權杖。頂端的寶石開始發光,與金屬柱上的水晶產生共鳴。水晶逐漸亮起,散發出柔和的白色光芒,像一個小小的太陽。
“現在,開始聖光掃描。”老者宣布,“請所有人保持安靜,不要抗拒光的照耀。”
話音落下,水晶突然爆發出強烈的光芒!
不是刺眼的那種,而是溫和的、浸潤性的光芒,像水一樣漫過整個廣場,浸透每個人。林恩感覺皮膚微微發麻,像有細小的電流通過。身邊傳來輕微的吸氣聲——是有人不適應這種感覺。
希雅的身體僵硬了一瞬。
林恩感覺到她肩膀的肌肉緊繃起來。他輕輕捏了捏她的肩,示意冷靜。
光芒在持續。水晶緩緩旋轉,光芒像探照燈一樣掃過人群。每掃過一個區域,那裏的光芒就會微微變色——大多數人身上是純淨的白色,少數人身上帶着淡淡的金色或藍色光暈(那是擁有少量魔力或特殊血脈的標志),極個別人身上……
“那邊!”一個神官突然指向廣場西側。
光芒在那裏凝聚,照在一個穿着破舊皮甲的中年男人身上。他周圍的光變成了暗灰色,像被污染的霧氣。
“黑暗污染!”老者厲聲道,“拿下!”
兩名聖騎士沖過去。男人驚恐地想逃,但被輕易制伏,按倒在地。
“不!我沒有!我只是……我只是用了從商人那買的符!”男人掙扎着喊。
聖騎士從他脖子上扯下一個骨制吊墜。吊墜在聖光照射下冒着黑煙,發出滋滋的聲音。
“私藏黑暗物品,帶走!”老者下令。
男人被拖走了,哭喊聲漸漸遠去。
廣場上一片死寂。鎮民們更加恐懼地低下頭,生怕下一個是自己。
林恩心中凜然。這只是開始,教廷的手段比預想的更嚴厲。
掃描繼續。
又陸續有幾個人被揪出來:一個身上帶着微弱黑暗能量(後來發現是他妻子剛死於黑熱病,殘留了病氣),一個偷偷練習禁忌魔法(只是最基礎的詛咒術),還有一個小孩——他的眼睛先天帶有暗色斑紋,被判定爲“惡魔印記”,全家都被帶走審查。
希雅的身體越來越僵硬。林恩能感覺到她的顫抖,不是恐懼的顫抖,而是……壓抑的顫抖。她體內的黑暗能量在躁動,對覆蓋全身的聖光產生本能的排斥。
“堅持住。”林恩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說,“很快就結束了。”
掃描進行到廣場中段,開始接近他們所在的區域。
水晶的光芒掃過鐵砧傭兵團。大多數傭兵身上是普通的白光,只有兩個身上帶着淡淡的紅色光暈——那是戰士長期戮積累的氣,不算異常。
光芒掃到雷蒙德時,微微停頓了一下。雷蒙德身上有種奇特的能量特征:不是黑暗,也不是光明,而是某種……中性的、厚重的東西,像大地本身。老者多看了他一眼,但沒有深究。
然後,光芒掃到了林恩和希雅。
林恩屏住呼吸。他感覺到聖光像溫水一樣流過身體,帶來輕微的刺痛感——這是他體內殘留的、從希雅那裏分擔的黑暗侵蝕在反應。但程度很輕微,應該不會被判定爲污染。
光芒在希雅身上停留了。
不是明顯的停留,而是微妙的延遲。像水流遇到石頭,繞了一下,才繼續前進。
希雅低着頭,手在身側緊握成拳。林恩看見她手背上的血管微微凸起,皮膚下的暗金色紋路在聖光下若隱若現——幸好被衣袖遮住了。
水晶的光芒照在她身上,最初是普通的白色,然後……開始變化。
不是變暗,而是變得復雜。白色中混入了一絲極淡的金色,金色裏又透出一點幾乎看不見的黑色,像墨水滴入牛,迅速擴散又消失。
高台上,老者皺起眉頭。他調整權杖,加強了掃描強度。
更強烈的聖光籠罩希雅。
這一次,變化更明顯了。希雅周圍的光變成了奇異的灰白色,像黎明前天空的顏色,既不完全明亮,也不完全黑暗。光中還有細微的顆粒感,像塵埃在光束中飛舞。
“能量異常。”一個神官報告,“性質……無法確定。既非純粹黑暗,也非純粹光明。”
老者盯着希雅看了幾秒,然後問:“那個人是誰?”
雷蒙德上前一步:“大人,她是我的侄女,跟我們傭兵團一起旅行的。這孩子從小就體弱,可能有特殊體質……”
“體弱?”老者眯起眼睛,“過來,孩子。讓我仔細看看。”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希雅身上。
林恩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輕輕推了希雅一下,用眼神示意:照做。
希雅慢慢抬起頭,走向高台。她的步伐很穩,但林恩看出她每一步都在克制——克制逃跑的沖動,克制反擊的本能。
她走到高台下,抬起頭。帽檐下,褐色的眼睛平靜地看着老者。
“摘下帽子。”老者說。
希雅抬手,緩緩摘下軟帽。棕色的頭發露出來,在晨風中飄動。額頭光潔,印記在非激活狀態下幾乎看不見。
老者盯着她的眼睛看了很久。然後他伸出手,權杖頂端的寶石對準希雅。
“聖光審判。”他低聲道。
一道濃縮的聖光從寶石射出,直射希雅口!
人群發出驚呼。
但聖光在接觸到希雅身體的瞬間,沒有穿透,也沒有反彈,而是……融入了。像水滴融入海綿,消失得無影無蹤。
希雅的身體晃了晃,臉色更蒼白了,但她站穩了。
老者的瞳孔收縮。聖光審判是檢測黑暗污染的強力法術,如果是黑暗生物,會發出慘叫、冒出黑煙;如果是普通人,會有輕微的灼痛感;如果是光明體質,會感到溫暖舒適。
但像這樣無聲無息被吸收的……
“再試一次。”老者沉聲道。
更強的聖光射出。
這一次,希雅悶哼一聲,後退了半步。她的眼睛在聖光下,褐色深處閃過一絲極淡的紫金色——瞬間即逝,但老者捕捉到了。
“你的眼睛……”老者走下高台,來到希雅面前,“剛才是什麼顏色?”
“褐色,大人。”希雅低聲回答,聲音有些虛弱,“一直都是褐色。”
老者盯着她,似乎在權衡。然後他忽然說:“看着我的眼睛。”
希雅抬起頭,與老者對視。
那一刻,林恩感覺時間變慢了。他看見老者的眼睛開始發光——不是外在的光,而是瞳孔深處亮起金色的符文,那是高階神術“真視之眼”,能看穿大多數僞裝和幻術。
希雅的眼睛依然平靜,但林恩看見她額頭皮膚下,印記開始隱隱發光。她在抵抗,用全部的意志力和能量控制力,維持着僞裝。
汗水從她鬢角滑落。
老者的眉頭越皺越緊。他顯然看到了什麼異常,但又無法確定。希雅體內的能量太復雜了:古代守護者印記、星隕礦的轉化效果、她自身的光暗混合體質、還有寂靜石的吸收效果——所有這些疊加在一起,形成了一個連高階神官都看不懂的謎團。
就在僵持之際,一個意想不到的聲音響起:
“導師。”
一個年輕神官匆匆走上高台,在老者的耳邊低語了幾句。
老者的表情變了。他看了希雅一眼,又看了看林恩和其他傭兵,然後擺擺手:“記錄爲‘能量異常體質,需後續觀察’。繼續掃描。”
希雅如蒙大赦,快步走回人群。林恩立刻扶住她,感覺到她全身都在微微顫抖,手心冰涼。
“沒事了。”他低聲說。
希雅點點頭,但嘴唇緊抿。
掃描繼續,但老者的注意力顯然被轉移了。他頻繁看向教堂方向,似乎在等待什麼。
半小時後,整個廣場的掃描完成。除了最初抓走的幾個人,還有包括希雅在內的十幾個“能量異常者”被記錄在案,要求三天內到教堂接受復查。
“儀式結束。”老者宣布,“願聖光護佑你們。”
人群開始散去。大多數人鬆了口氣,快步離開廣場,像是逃離什麼可怕的地方。
雷蒙德帶着傭兵團的人迅速往回走。直到回到旅店後院,關上門,他才長出一口氣。
“好險。”他抹了把額頭的汗,“那個老家夥是審判所的高級執事,出了名的嚴苛。希雅小姐能蒙混過關,真是奇跡。”
希雅坐在馬廄的草堆上,臉色依然蒼白。她摘下帽子,棕色頭發開始慢慢褪色——易容藥劑的效果在減弱。
“我需要……休息一下。”她聲音虛弱,“抵抗真視之眼消耗太大。”
林恩扶她回房間。影已經從地窖被帶回來,它看見希雅的狀態,立刻湊過來,擔憂地蹭她的手。
“我沒事。”希雅摸摸影的頭,“只是累了。”
她躺下後很快睡着了,但睡得很不安穩,眉頭緊皺,身體偶爾抽搐。
林恩守在床邊,心情沉重。今天只是僥幸。老者的注意力被轉移了,但希雅已經被標記。三天內復查——他們必須在復查前離開黑石鎮。
而且,那個轉移老者注意力的消息……是什麼?
下午,巴克帶來了答案。
“教堂出事了。”他壓低聲音說,“就在儀式進行時,教堂的地下倉庫被盜了。丟了幾件重要的聖物,還有……一份加密的卷軸。”
“聖物?”雷蒙德皺眉,“黑石鎮這種地方,能有什麼值錢的聖物?”
“問題就在這。”巴克說,“我打聽了一下,丟的東西裏有一件是‘古代星盤’,據說是從某個遺跡挖出來的,正準備運回聖城研究。還有那個卷軸……有人說,裏面是教廷在北方搜尋某個目標的詳細計劃。”
林恩心中一動。古代星盤?星隕礦?這兩者有關聯嗎?
“誰的?”雷蒙德問。
“不知道。現場沒留下痕跡,守衛也沒看見任何人。但有人說……”巴克的聲音更低了,“昨天晚上,有人在鎮外看見一只巨大的黑鳥飛過,像烏鴉,但比鷹還大,眼睛是紅色的。”
“腐食鴉?”林恩脫口而出。
巴克驚訝地看着他:“你知道?”
林恩意識到失言,立刻掩飾:“在古籍上看過描述。黑暗生物,食腐,但對高能量物品很敏感。”
“對,就是那東西。”巴克點頭,“但腐食鴉一般不會靠近有聖光庇護的地方,更別說闖進教堂了。除非……”
“除非有人控。”雷蒙德接話。
三人沉默。如果真是有人控黑暗生物教廷物品,那黑石鎮的水比想象的深。
“不管怎樣,”巴克說,“教廷現在焦頭爛額,暫時顧不上那些‘能量異常者’了。你們最好趁這個機會趕緊走。”
“馬匹和補給都準備好了?”林恩問。
“準備好了。老喬已經把馬牽來了,就在後院。補給也打包好了,足夠一個月。地圖我額外標注了幾個安全屋,如果遇到危險可以暫時躲避。”
雷蒙德拍拍林恩的肩膀:“明天一早,趁天沒亮就走。我會安排兩個兄弟護送你們出鎮,就說你們接了緊急任務往北走。”
“多謝。”林恩真誠地說。
“別客氣。”雷蒙德笑了笑,“只是……如果以後你們真找到了什麼不得了的東西,別忘了老朋友就行。”
那天晚上,林恩和希雅做了最後的準備。
易容藥劑的效果已經完全消失,希雅恢復了銀發紫眼的樣貌。她沒有再僞裝——既然要離開,就不需要了。
“那個事件,”希雅說,“不是巧合,對吧?”
林恩正在檢查地圖:“你覺得呢?”
“我在儀式上感覺到過一股奇怪的黑暗波動。”希雅回憶道,“很微弱,一閃而過,當時以爲是其他異常者。但現在想來……那波動是從教堂方向傳來的。”
“有人趁儀式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潛入了教堂。”林恩分析,“而且很可能和控腐食鴉的是同一個人或組織。”
“會是……系統說的‘黑暗中的眼睛’嗎?”
林恩沉默。那些在夢中注視着希雅的存在,那些從她覺醒開始就若隱若現的黑暗勢力……他們終於開始行動了嗎?
“不管是誰,”林恩最終說,“我們的目標不變:前往極光之森,找到平衡之道。其他的,暫時不去招惹。”
“可是先生,”希雅輕聲說,“如果那些黑暗勢力也在找我呢?如果他們也想像教廷一樣控制我、利用我呢?”
林恩看着她的眼睛:“那就讓他們試試。但記住,希雅,你有選擇權。不選教廷,也不一定要選黑暗。你可以走自己的路。”
“即使那條路可能讓我同時成爲雙方的敵人?”
“即使那樣。”林恩堅定地說,“我會在你身邊。”
希雅笑了,笑容中有疲憊,但也有溫暖。
深夜,林恩再次檢查行裝時,系統突然彈出提示:
**“檢測到新任務:調查黑石鎮教堂事件”**
**“任務描述:者身份不明,目的不明。但被盜物品中包括關鍵線索‘古代星盤’,可能指向星隕礦的起源。建議調查。”**
**“任務獎勵:星隕礦精煉技術、古代星圖碎片”**
**“警告:此任務可能引發與教廷或黑暗勢力的直接沖突,危險等級:高”**
林恩皺起眉頭。系統很少主動發布這種調查任務。而且獎勵很誘人——星隕礦精煉技術正是他們急需的。
但風險太大了。他們剛剛僥幸逃脫審查,再去調查教堂事件,簡直是自投羅網。
**“任務接受時限:12小時”**
**“倒計時開始”**
林恩看着熟睡的希雅,心中糾結。該接這個任務嗎?還是忽略它,按原計劃離開?
就在這時,窗外傳來輕微的敲擊聲。
不是風聲,是有人在外面輕輕敲窗。
林恩立刻警覺,拔出短刀,悄聲走到窗邊。他掀開窗簾一角,看見外面站着一個人——穿着深色鬥篷,臉藏在陰影裏。
那人抬起手,示意自己沒有武器。然後他拉下兜帽。
是雷蒙德。
但又不是林恩認識的那個雷蒙德。此刻的雷蒙德眼神銳利,氣質沉穩,完全不像那個粗豪的傭兵隊長。他的額頭上,有一個淡淡的、幾乎看不見的印記——不是聖光符文,也不是黑暗紋路,而是某種中性的、像岩石紋理的圖案。
“林恩先生,”雷蒙德用很低但清晰的聲音說,“能開窗說話嗎?關於今天的事,我想你需要知道一些真相。”
林恩猶豫了一秒,然後輕輕推開窗戶。
雷蒙德靈活地翻進來,落地無聲。他看了眼床上熟睡的希雅和警惕的影,做了個噤聲的手勢。
“長話短說,”雷蒙德壓低聲音,“我不是普通的傭兵。我是‘地脈守護者’的一員——一個古老的組織,信仰大地平衡,監視光暗沖突。”
林恩心中一震。地脈守護者?他在一些古籍上見過零星記載,但一直以爲是傳說。
“你們跟蹤我們?”林恩問。
“不,是保護。”雷蒙德糾正,“從你們離開霜脊山脈開始,我們的人就在暗中觀察。今天儀式上,我給你的那枚‘大地護符’起了作用——它中和了部分聖光掃描,讓希雅小姐的能量特征顯得更模糊。”
林恩想起雷蒙德在掃描前塞給他的一小塊石頭,當時說是“幸運符”。
“爲什麼幫我們?”
“因爲希雅小姐可能是預言中的‘平衡者’。”雷蒙德認真地說,“古代傳說:當光暗失衡,世界瀕臨毀滅時,會有光暗之子誕生,行走於刀鋒之上,尋找第三條路。她體內的能量結構——雖然還很稚嫩——確實符合描述。”
他頓了頓:“而且,今天教堂的事件,是我們的人做的。”
林恩瞪大眼睛。
“我們需要那個古代星盤。”雷蒙德解釋,“星盤裏記載着星隕礦礦脈的分布圖,以及古代平衡學派的遺址位置。教廷得到它,會毀掉所有遺址;黑暗勢力得到它,會大規模開采礦脈,制造混亂。我們必須先拿到手。”
“那爲什麼告訴我這些?”
“因爲你們需要星盤上的信息。”雷蒙德從懷裏掏出一卷羊皮紙的復制品,“這是星盤上關於極光之森部分的拓印。真正的星盤我們已經轉移,這是副本,給你們。”
林恩接過羊皮紙。上面是復雜的天文圖和地形標記,確實標注了極光之森內部的幾個關鍵地點。
“另外,”雷蒙德說,“我要警告你們:教廷已經派出了‘獵鷹小隊’——專門追捕高危目標的特種部隊。他們最晚後天就會到達黑石鎮。你們必須明天一早離開,而且不能按原計劃路線走。”
“爲什麼?”
“因爲你們原計劃路線經過的‘裂谷地帶’,已經有獵鷹小隊的先遣隊埋伏了。”雷蒙德在地圖上點了幾個位置,“走這條路,繞遠,但安全。我們會安排人在沿途接應。”
林恩看着地圖上標注的新路線,心中復雜。雷蒙德——或者說地脈守護者——顯然對他們的行蹤了如指掌。
“你們到底想要什麼?”林恩直截了當地問。
雷蒙德笑了:“我們想要世界平衡。想要光與暗不再互相屠。想要像希雅小姐這樣的存在,能有機會成長,而不是被任何一方扼或利用。”
他看着熟睡的希雅,眼神中有一絲長輩般的溫和:“她還有很長的路要走。而我們,願意爲這條路上鋪幾塊石頭。”
“代價呢?”
“沒有代價。如果硬要說有,那就是:如果有一天她真的找到了平衡之道,請讓這個世界知道,還有第三條路可走。”
雷蒙德站起身:“天快亮了。你們該準備出發了。馬匹我們已經重新準備——不是老喬那些普通的北境馬,而是有地脈祝福的‘山岩馬’,更耐勞,更通人性。”
他走到窗邊,又回頭:“最後一句忠告:不要完全信任系統。它背後的存在,目的不明。保持警惕,保持獨立思考。”
說完,他翻身出窗,消失在夜色中。
林恩站在原地,看着手中的羊皮紙和地圖,消化着這突如其來的信息。
地脈守護者。平衡之道。獵鷹小隊。被盜的星盤。
黑石鎮的陰影,比他想象的更深。
但至少,他們有了新的盟友,有了更安全的路線,有了關鍵的信息。
他走到床邊,輕輕搖醒希雅。
“該出發了,希雅。新的旅程開始了。”
希雅睜開眼睛,紫羅蘭色的眸子在晨光中清澈而堅定。
“好。”
他們迅速收拾行裝。窗外,天色開始泛白。
黑石鎮還在沉睡,但陰影已經蠢蠢欲動。
教堂裏,老者正在大發雷霆:“廢物!連個倉庫都看不住!給我搜!全鎮搜查!任何可疑人員,全部抓起來!”
旅店後院,兩匹高大的灰馬已經備好鞍具,安靜地等待着。它們的眼睛在晨光中閃着智慧的光芒,蹄子上有天然的岩石紋路。
影躍上希雅那匹馬的背後——它已經習慣了這個位置。
林恩和希雅翻身上馬。
雷蒙德和巴克站在後門口,向他們揮手告別。
“一路順風!”雷蒙德喊道,“記住我們的約定!”
“一定!”林恩回應。
馬匹起步,小跑着穿過清晨空曠的街道,向着北門而去。
在他們離開十分鍾後,一隊銀甲騎士沖進了旅店。
“人呢?!”爲首的騎士厲聲問。
巴克一臉茫然:“誰?哦,那兩位客人?天沒亮就走了,說有緊急任務。”
“往哪個方向?!”
“北……北門吧?他們說要往北走。”
騎士們立刻調頭追去。
而此刻,林恩和希雅已經出了北門,卻沒有直接北上。他們按照雷蒙德給的地圖,先向西進入了一片茂密的針葉林,然後折向東北,走上了一條幾乎被雜草覆蓋的古道。
身後,黑石鎮的輪廓在晨霧中漸漸模糊。
前方,是未知的旅途。
但這一次,他們不是完全孤獨。
地脈守護者的影子,已經開始在暗中鋪路。
而更遠處,極光之森在等待。
等待光暗之子的到來。
等待平衡的試煉。
等待一個新時代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