遺囑宣讀是在葬禮結束後的第二天上午進行的。
地點沒有選擇律師事務所的會議室,而是安排在顧氏莊園主樓的書房裏——就是那間藏着蝙蝠洞入口的書房。顧兆輝坐在父親那張寬大的紅木書桌後,斯坦頓律師站在他對面,桌上攤開着厚達三英寸的皮質文件夾。
陽光透過落地窗灑進來,在海面上鋪開一條金色的光帶。天氣很好,好得幾乎有些不真實,與這場法律儀式的沉重性質形成微妙的反差。
“據紐約州法律程序,現正式宣讀顧遠山先生與艾琳娜·斯塔克·顧女士的共同遺囑。”斯坦頓律師推了推眼鏡,聲音裏帶着法庭陳述式的嚴謹,“遺囑籤署期爲2023年1月15,見證人爲本人霍華德·斯坦頓,以及兩位獨立證人:林淑華女士與理查德·溫斯頓先生。兩位證人已通過視頻連線確認程序合法性。”
顧兆輝微微點頭。林姨正在樓下準備茶點,而理查德·溫斯頓——那位斯塔克家族辦公室的高級主管——昨天葬禮結束後就返回了紐約。
“遺囑第一條,”斯坦頓念道,“關於遺產繼承。立遺囑人將名下所有資產,包括但不限於顧氏集團100%股權、全球十二處房產、藝術品收藏、組合、信托基金及各類流動資產,全部遺留給獨子顧兆輝先生。據截至昨的市場估值及審計報告,上述資產總值約爲六萬三千億美元。”
六萬三千億。
即使有了心理準備,當這個數字被正式宣讀時,顧兆輝還是感到一陣輕微的眩暈。那不是紙面上的數字,而是足以在現實世界掀起颶風的真正力量。
“資產明細已整理成冊,共七卷。”斯坦頓從公文包裏取出另一疊文件,每本都厚如字典,“包括:顧氏集團全球業務架構、房產地契與評估報告、藝術品目錄與保險憑證、三百二十七個賬戶的登錄憑證與密鑰、十七個離岸信托的法律結構圖……”
“等等。”顧兆輝抬起手,“斯坦頓先生,你爲我家族服務二十二年。以你的專業判斷,我父母留下的這筆遺產……有沒有異常?”
律師停頓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辭。“異常是一個相對概念,顧先生。從規模上看,六萬三千億美元確實遠超常規富豪家族的資產水平。但考慮到您父母三十年的商業布局、早期對科技公司的精準,以及……某些非公開渠道的資源整合,這個數字在合理範圍內。”
“非公開渠道?”顧兆輝捕捉到關鍵詞。
斯坦頓從文件夾中抽出一張單獨的文件。那是一份股權結構圖,最上方是“顧氏控股”,下方分出幾十條支線,大多數顧兆輝都能看懂——航運、能源、生物科技、人工智能創投。但其中一條支線被特別標紅:
“遠星資本(注冊地:開曼群島)” → “北極星礦業” → “瓦坎達邊境貿易公司(控股49%)”
瓦坎達。
顧兆輝的眼神微凝。“我父母在瓦坎達有?”
“表面上是‘瓦坎達邊境貿易公司’,一家注冊在肯尼亞內羅畢、名義上從事東非農產品進出口的小型企業。”斯坦頓的聲音壓得更低,“但據您父親生前最後一次與我單獨會面時的暗示,這家公司的真正業務,是‘特殊金屬的零星采購’。”
振金。那個蝙蝠洞裏儲存的0.5噸振金,來源就在這裏。
“繼續。”顧兆輝說。
“遺囑第二條,”斯坦頓回到正題,“關於資產管理。在您年滿二十五歲之前,或通過獨立能力評估之前,遺產將由‘顧氏遺產管理委員會’托管。委員會由五人組成:您本人、我、林淑華女士、理查德·溫斯頓先生,以及一位保密身份的第五人。”
“第五人是誰?”
“遺囑原文是:‘第五席由我兒顧兆輝在獲得地下設施的完全權限後,自行從設施內的加密文件中解鎖。’”斯坦頓抬起頭,“這意味着,您需要先掌握蝙蝠洞,才能知道最後一位委員會成員的身份。”
顧兆輝的手指輕輕敲擊桌面。父母的設計一環扣一環,確保他不會在準備好之前就暴露在聚光燈下。
“第三條,關於家族信托。每年將有五十億美元自動轉入‘顧氏家族慈善信托’,用於全球教育、醫療、環境保護及‘超自然災害受害者援助’。”斯坦頓頓了頓,“最後這個是您母親堅持加入的。她在備注中寫道:‘世界正在改變,有些人會因此受傷。我們應該幫助。’”
超自然災害受害者。顧兆輝想起紐約之戰中那些被齊塔瑞軍隊誤傷的平民,想起索科維亞墜落時逃亡的市民。母親早就預見到了什麼。
“第四條,也是最後一條。”斯坦頓的表情變得更加嚴肅,“關於長島北岸莊園的特別條款。遺囑規定:莊園地上部分可正常使用,但地下設施的開啓,必須滿足三個條件。”
他逐字念出:
“條件一:顧兆輝須獨立完成基礎戰衣的控考核,評分不低於90%。
條件二:顧兆輝須通過‘家族傳承知識測試’,內容涵蓋戰略思維、倫理判斷、危機應對。
條件三:顧兆輝須承諾,永不濫用地下設施的力量,永遠以保護無辜者爲首要使命。”
念完後,書房陷入短暫的寂靜。只有遠處海鷗的鳴叫和隱約的浪濤聲。
“如果我拒絕承諾呢?”顧兆輝突然問。
“那麼地下設施將永久封閉。”斯坦頓回答,“據遺囑附錄的技術說明,設施內置了自毀程序。若三次嚐試開啓失敗,或檢測到違背承諾的行爲,所有設備將啓動納米級分解,洞結構會定向坍塌,一切痕跡將被五百米深的岩石掩埋。”
很像是拉斯·阿·古爾的設計風格——要麼繼承使命,要麼徹底毀滅,沒有中間選項。
“條件一和條件二的考核標準是什麼?”顧兆輝問。
“遺囑指定由暗翼人工智能系統執行考核。”斯坦頓看向書架的方向,“您父親留言說:‘暗翼會知道什麼時候你準備好了。’”
顧兆輝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六萬三千億的資產,一個藏着振金和烏魯金屬的蝙蝠洞,一個由影武者聯盟設計、父母改造的秘密基地,還有關於十戒幫和神秘空難的疑雲。
而他必須在這一切之上,做出承諾。
“斯坦頓先生,”他睜開眼,“現在開始辦理繼承手續。需要我籤字的文件,全部拿來。”
“您確定不需要先休息幾天?或者諮詢其他專業人士?”
“我確定。”顧兆輝的聲音平靜而堅定,“時間不等人。”
接下來的三個小時,顧兆輝在幾十份文件上籤名——股權轉讓書、資產確認函、稅務申報表、信托管理協議……每一份都需要仔細閱讀條款,但暗翼通過他耳內的通訊器實時提供分析摘要,指出潛在風險和法律漏洞。
“第七頁第三條款,”暗翼的聲音直接傳入耳中,“關於顧氏集團與斯塔克工業交叉持股的部分,存在被動稀釋風險。建議增加補充條款:重大事項需經您本人書面同意。”
顧兆輝轉向斯坦頓:“這裏加一條……”
律師驚訝地抬頭:“您是怎麼注意到這個細節的?這份交叉持股協議非常復雜,通常需要專業團隊分析數天……”
“直覺。”顧兆輝簡單地回答,籤下名字。
實際上,是暗翼在同步掃描所有文件,用遠超人類的算力進行分析。但斯坦頓不需要知道這一點。
下午兩點,最後一份文件籤署完畢。斯坦頓整理好所有文檔,放進特制的加密手提箱。
“法律上,您現在正式擁有六萬三千億美元。”律師說,“但我必須提醒您,這筆財富也意味着同等級別的責任和關注。消息公布後,媒體、政客、商業夥伴、甚至……不懷好意的人,都會將目光投向您。”
“我知道。”顧兆輝站起身,走到窗邊,“所以我們需要一個策略。”
“您有計劃了?”
“第一階段:低調。”顧兆輝看着窗外,“遺產繼承的消息不會主動公開,但也不刻意隱瞞。如果有人問起,就說是‘父母留下的家族信托’,模糊處理數字。第二階段:顧氏集團業務維持現狀,所有高管留任,但增設一個‘戰略安全委員會’,由你、林姨和我組成,審查所有重大決策。”
“第三階段呢?”
顧兆輝轉過身:“我需要一個完全由我掌控的團隊。不是顧氏集團的雇員,而是……處理特殊事務的人。律師,你有沒有合適的人選推薦?需要背景淨、能力過硬、並且能接受非常規工作性質的。”
斯坦頓思考了片刻。“有幾個人選。一位是前海軍陸戰隊的軍事承包商,目前經營私人安保公司,信譽良好。一位是哥倫比亞大學的法律教授,專攻國際法與危機應對,但需要足夠的理由才能說動。還有一位……比較特殊。”
“特殊?”
“馬特·默多克。廚房的盲人律師,白天在‘尼爾森與默多克’事務所工作,晚上……”斯坦頓停頓了一下,“有一些未經證實的傳聞,說他可能是最近在廚房打擊犯罪的那個蒙面義警。”
夜魔俠。顧兆輝的瞳孔微微收縮。劇情線已經開始了?現在是鋼鐵俠1剛結束,夜魔俠應該還在早期活動階段。
“安排接觸。”顧兆輝說,“從那位前海軍陸戰隊的安保專家開始。用顧氏集團海外分公司需要升級安保的名義,提供一份優厚的合同。”
“明白。”斯坦頓記錄着,“另外,京都那位教授回復了郵件。他表示隨時歡迎您拜訪,並提到‘您父親寄存在我這裏的東西,是時候交給真正的繼承人了’。”
古代金屬冶煉的資料。烏魯金屬?
“訂下周的機票。”顧兆輝說,“先去京都,然後……也許該回一趟中國。我父母在福建老家還有祖宅,我想去看看。”
不僅僅是看看。在那個擁有五千年歷史的國家,也許藏着更多關於影武者聯盟、關於斯塔克家族東方支脈、關於這個世界超自然側面的線索。
斯坦頓離開後,顧兆輝一個人在書房裏待了很久。他走到母親那幅“上善若水”的字前,仔細端詳。
“處衆人之所惡,故幾於道。”他輕聲念出最後一句。
處於衆人都不喜歡的地方,所以最接近“道”。母親選擇了這樣的人生信條,父親陪着她一起踐行。他們調查航運黑幕,接觸影武者聯盟,儲備振金和烏魯金屬,建造蝙蝠洞——這些都不是普通人會做的事。
而現在,輪到他了。
“暗翼,”他開口,“啓動條件一的考核。今晚開始基礎戰衣控訓練。”
“建議先從理論學習和模擬訓練開始。”暗翼回應,“直接實存在風險。”
“那就理論和模擬同步。每天訓練時間增加到八小時。”顧兆輝走向書架,按下機關,“我要在一個月內通過所有考核。”
“訓練計劃已調整。但需要提醒您,高強度訓練可能導致身體損傷和精神疲勞。”
“我知道。”書架滑開,露出向下的通道,“但我沒有太多時間。”
紐約之戰還有一年左右。在那之前,他必須掌握足夠的戰鬥力,建立初步的情報網和資源網絡,並且……調查清楚父母的空難真相。
階梯向下延伸,燈光依次亮起。當顧兆輝再次踏進蝙蝠洞時,暗翼已經準備好了第一個訓練模塊。
全息投影在洞中央展開,呈現出一套基礎納米戰衣的三維結構圖,每一個部件都在緩慢旋轉,標注着密密麻麻的數據。
“納米戰衣控原理,第一部分:神經接口系統。”暗翼的聲音在洞中回蕩,“戰衣內置的納米單元會與您的神經系統建立直接鏈接,將思維指令轉化爲機械動作。關鍵在於思維清晰度——雜念會導致指令沖突,動作變形。”
顧兆輝走到全息投影前。“怎麼訓練思維清晰度?”
“冥想。以及,”洞一側的牆壁滑開,露出一個艙室,“神經適應性訓練艙。您需要躺進去,讓系統引導您的腦波進入特定頻率。過程可能不適,但能大幅加速神經鏈接的建立。”
顧兆輝看着那個銀白色的艙體。它看起來像一口高科技棺材,內部是柔軟的襯墊和密密麻麻的傳感器。
“有風險嗎?”
“理論上,神經鏈接過載可能導致短暫意識混亂或記憶紊亂。但系統會監控您的生命體征,一旦異常立即終止。”暗翼停頓了一下,“據您父親的訓練志,他第一次鏈接時堅持了十七分鍾,您母親堅持了二十一分鍾。他們的記錄是三個月後達到完美同步。”
“記錄是多少?”
“一小時三十七分鍾。”
顧兆輝脫下西裝外套,解開襯衫領口。“那就開始吧。先從三十分鍾目標開始。”
他躺進訓練艙。襯墊自動調整形狀,貼合他的身體曲線。傳感器貼片貼上他的太陽、口、手腕。艙門緩緩關閉,內部陷入柔和的藍色照明。
“神經鏈接啓動倒計時:3、2、1。”
一瞬間,顧兆輝感覺自己的意識被拖入了一片光的海洋。
無數數據流如瀑布般沖刷而過——戰衣的每一個納米單元的狀態,能源核心的輸出曲線,外部傳感器的環境讀數……還有他自己的心跳、呼吸、肌肉微顫、神經信號的每一次躍動。
他試圖集中精神,但信息洪流太過洶涌。視野開始旋轉,耳中響起尖銳的鳴音。
“腦波頻率紊亂。”暗翼的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建議集中注意力於單一感覺。比如,呼吸。”
顧兆輝咬緊牙關,強迫自己去感受空氣進出肺部的流動。一吸,一呼。再吸,再呼。
數據洪流逐漸退去,變成了背景噪音。他的意識開始清晰,開始能夠分辨哪些信息是重要的,哪些可以暫時忽略。
“鏈接穩定度:42%。時間:第五分鍾。”
還不夠。他繼續專注於呼吸,然後嚐試移動一手指。
全息投影中,戰衣的右手食指關節微微彎曲。
“動作延遲:0.07秒。超出標準0.02秒。”
再來。他想象手指抬起、放下。這次延遲縮短到0.06秒。
訓練艙外,洞中央的全息地球緩緩旋轉。十二個光點代表暗影之星衛星,其中一顆正經過北大西洋上空——就在顧兆輝父母空難發生的那個坐標附近。
暗翼悄無聲息地調整了那顆衛星的掃描參數,將分辨率提升到最高級別。
三千二百米深的海底,聲呐陣列傳回了模糊的輪廓。那不是自然形成的海床地形。
而是一艘沉船的殘骸。
但在顧兆輝通過所有考核、真正準備好之前,暗翼不會告訴他這個發現。
訓練艙內,時間悄然流逝。
顧兆輝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但他的呼吸越來越平穩,神經鏈接的穩定度緩慢爬升:51%、63%、74%……
當艙門在三十七分鍾後自動開啓時,他渾身溼透,像是剛跑完一場馬拉鬆,但眼睛明亮得驚人。
“最終穩定度:78%。超過預期目標。”暗翼報告。
顧兆輝坐起身,大口喘氣。肌肉在顫抖,大腦隱隱作痛,但一種奇異的掌控感在心底萌芽。
他看向洞中央陳列櫃裏的那套黑色戰衣。
六萬三千億的遺產,父母的遺志,這個世界的危機,還有未解的謎團——所有的一切,都將從這套戰衣開始。
而今天,只是第一步。
窗外,夜色漸深。長島的燈光在遠方連成一片,紐約的天際線在夜幕中閃爍。
在這個平靜的夜晚,很少有人知道,一個擁有蝙蝠俠意志和漫威資源的守護者,已經邁出了他的第一步。
而更少人知道,深海的秘密,正在等待被揭開的那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