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禮是在顧兆輝重生後的第四天舉行的。
或者說，是在“他”的父母空難發生後的第七天。按照中西方的習俗，這都算是一個合適的時間點——足夠讓遠方的親友趕來，又不至於拖得太久。
顧兆輝穿着黑色的定制西裝，站在長島莊園臨海的懸崖邊。身後是臨時搭建的追思會場，白色的帳篷在晨風中微微起伏，裏面坐着大約兩百人——商業夥伴、家族遠親、父母生前的朋友和同事。空氣中有海鹽的味道，混合着鮮花的香氣和隱約的香水味。
他手裏握着一份剛剛由斯坦頓律師遞過來的文件。
不是遺囑，也不是資產清單。而是一封律師函，來自一家名爲“遠洋海事調查公司”的機構，收件人是顧遠山和艾琳娜·斯塔克，期是空難發生前三天。
文件的內容很簡潔：經過初步調查，您委托的關於“環太平洋航運聯盟異常活動”一事，已發現可能與“十戒幫”境外勢力存在關聯。建議暫停近期一切跨國行程，等待進一步報告。
顧兆輝的手指收緊，紙張邊緣微微皺起。
十戒幫。漫威宇宙裏，那個由滿大人領導的恐怖組織。在鋼鐵俠3的時間線裏，他們會用“滿大人”這個名號制造恐慌，但真正的幕後是基裏安和絕境病毒。可現在……現在是鋼鐵俠1剛結束的時間點。十戒幫應該還在蟄伏期。
除非，他們早就存在，而且活動範圍比他記憶中更廣。
“顧先生。”斯坦頓律師走到他身側，聲音壓得很低，“這份函件是今早從您父親在瑞士銀行的私人保險箱中轉出的，延遲寄送。寄出方已經確認，負責調查的探員在函件寄出後第二天……失蹤了。”
顧兆輝沒有回頭，目光依然投向遠處海平面。“失蹤？”
“官方記錄是辭職後失去聯系。但我們在海事調查圈內的線人說，有人在馬尼拉的港口見過他，被幾個亞洲面孔的人帶上了一艘貨輪。那艘貨輪登記在巴拿馬，但實際控制方……”斯坦頓頓了頓，“與十戒幫有資金往來。”
海風變大了些，吹亂了顧兆輝的頭發。他想起父親視頻裏的話：“我們看到了……一些不該看到的東西。”
“我父母在調查十戒幫？”他問。
“準確說，是在調查環太平洋航運聯盟。”斯坦頓回答，“您父親的海運公司發現，過去三年裏，有超過二十艘中型貨輪在太平洋航線上無故失蹤或改道，涉及貨物價值近百億美元。他懷疑有組織在系統性地劫持或挪用航運資源。自費聘請了調查公司。”
“然後發現了十戒幫。”
“然後，”斯坦頓的聲音更低了，“三天後，他們乘坐的灣流G650在大西洋上空失事。官方結論是機械故障導致引擎起火，殘骸沉入三千米深的海溝，無法打撈。黑匣子信號在墜毀後72小時消失。”
顧兆輝緩緩轉過身。追思會場裏，有人正在發言，隱約能聽到“傑出的企業家”“慈善家”“偉大的父母”之類的詞匯。那些面孔大多真誠，少數帶着商業社交式的哀傷。
“斯坦頓，”他說，“如果我父母是因爲調查十戒幫而被滅口，那麼對方一定知道調查已經進行到了哪一步。他們會不會也知道了這個地下設施的存在？”
律師的表情凝重起來。“理論上，您父母的保密工作做得極好。但……如果對方有足夠資源和滲透能力，不能完全排除這種可能。”
顧兆輝看向莊園主樓的方向。在地下五百米處，藏着足以改變世界格局的科技。如果十戒幫，或者滿大人，或者任何其他勢力知道了……
“葬禮結束後，”他說，“我要看事故調查報告的全部細節。包括衛星圖像、空中交通管制記錄、附近海域船只的航行志——所有能弄到的東西。”
“有些資料需要特殊權限。”
“那就用錢買，或者用技術手段獲取。”顧兆輝的聲音很平靜，“暗翼應該能做到，對嗎？”
“是的，先生。”暗翼的聲音通過他耳道內植入的微型通訊器響起——這是今早剛完成的生物集成，納米級設備，完全隱蔽。“我已經開始掃描相關數據庫，預計12小時內可獲得70%的非加密資料。加密部分需要物理接入或更高權限。”
“先做能做的。”
追思儀式進行到了家屬致辭環節。顧兆輝整理了一下西裝，走向帳篷前方。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到他身上——這個剛剛失去父母、繼承萬億家產的二十二歲青年。
他站到話筒前，看着下方那些面孔。記憶裏，他應該認識其中三分之一。但現在，除了幾個特別親近的，大多都只是模糊的印象。
“感謝各位今天能來。”顧兆輝開口，聲音通過音響傳遍會場，“我的父母……他們不只是成功的企業家，不只是慷慨的慈善家。在我心裏，他們是探索者。”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掃過人群。
“我父親常說，世界很大，海的那邊有我們想象不到的故事。我母親則相信，真正的智慧不在於積累多少知識，而在於保持好奇和善良。”顧兆輝的語速很慢，每個字都清晰，“他們教會我的最重要的東西，不是如何經營公司，而是如何做一個對世界保持關注，並願意爲之承擔責任的人。”
人群中，幾位父母的老友微微點頭。斯塔克家族也派了代表——不是托尼，而是家族辦公室的一位高級主管，一個頭發花白的男人，顧兆輝記得他叫理查德。
“他們的離開很突然，”顧兆輝繼續說，“突然到讓人難以接受。但我知道，如果他們有機會說最後一句話，那一定是：‘別停下。’”
別停下調查。別停下準備。別停下守護。
他微微鞠躬，走下講台。掌聲響起，克制而禮貌。
接下來的一個小時是傳統的接待時間。顧兆輝與每一位上前致哀的人握手、簡短交談。他表現得體——恰到好處的悲傷，克制的堅強，符合一個受過良好教育的年輕繼承人的形象。
但與此同時，他眼角的餘光在觀察每一個人。
那位來自斯塔克家族辦公室的理查德，在握手時力度稍大，停留時間稍長，說了一句：“如果遇到任何困難，家族永遠是你的後盾。”標準客套話，但眼神裏有一絲評估的意味。
幾位航運公司的合夥人，情緒明顯更激動些。其中一個抓住顧兆輝的手，紅着眼眶說：“你父親是我們這個行業裏最有遠見的人，他發現的那些問題……我們會繼續追查下去，我發誓。”
繼續追查。顧兆輝記住了這個人的臉——傑森·米勒，父親三十年的生意夥伴。
還有幾位他不太熟悉的亞洲面孔，自稱是父母在學術圈的朋友，來自京都大學和新加坡國立大學。他們的哀悼更含蓄，但其中一位年長的本學者在離開前，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說：“令尊生前托我保管一些資料，關於古代金屬冶煉技術的。如果您有興趣，可以隨時來京都找我。”
古代金屬冶煉。烏魯金屬？還是振金？
顧兆輝一一記下。
葬禮在中午前結束。客人們陸續乘車離開，白色的帳篷被工人拆除，鮮花被整理裝箱準備捐給附近的醫院。莊園漸漸恢復了平的寧靜，只剩下海風和浪濤的聲音。
顧兆輝回到書房。斯坦頓律師已經在那裏等候，手裏拿着一個平板電腦。
“初步報告。”律師將平板遞過來，“暗翼已經整合了公開信息和部分侵入獲取的數據。”
屏幕上顯示着復雜的圖表和時間線。2023年5月14，顧遠山和艾琳娜乘坐的灣流G650從紐約肯尼迪機場起飛，目的地是倫敦希斯羅機場。飛機在北大西洋上空，距離紐芬蘭海岸約600公裏處，突然從雷達上消失。
“空中交通管制記錄顯示，失蹤前最後一條通訊是機長報告‘右側引擎異常，請求降低高度’。隨後通訊中斷。”斯坦頓指着時間線，“三分鍾後，一架加拿大空軍的巡邏機經過該區域，報告看到海面有燃燒的殘骸和油污。”
顧兆輝放大衛星圖像。那是事發後兩小時的商業衛星照片，分辨率不高，但能隱約看到海面上有深色的斑點，應該是油污擴散的痕跡。
“救援船只六小時後抵達，發現了部分漂浮殘骸，確認是G650的部件。但主體殘骸……”斯坦頓切換畫面，“據聲呐探測，沉沒在約3200米深的海底峽谷中。那個區域海底地形復雜，水流湍急，打撈難度極大。”
“黑匣子呢？”
“信標信號持續了71小時，然後突然消失。可能是信標損壞，也可能是被什麼東西……覆蓋了。”
顧兆輝盯着那些數據。引擎異常。突然消失。深海底。信標失效。
每一個環節都可以是意外。但連在一起……
“暗翼，”他開口，“模擬空難場景。基於G650的機械性能、當天天氣數據、飛行員作記錄，計算引擎突然失效並導致完全失控的概率。”
“正在計算。”全息屏幕亮起，三維模型開始構建。飛機模型在虛擬空中飛行，右側引擎突然變紅，飛機開始傾斜，失控，旋轉下墜。
“計算結果：在G650的保養記錄完美、飛行員經驗豐富（機長有12000小時飛行經驗）、當天天氣良好的前提下，單引擎失效導致完全失控並來不及發出完整求救信號的概率，低於0.3%。”
百分之零點三。
“如果是雙引擎同時失效呢？”
“概率低於0.07%。如果是人爲破壞，”暗翼繼續，“據殘骸分布模型，如果爆炸發生在機身中部燃料箱附近，可以導致快速解體，通訊中斷，但部分殘骸會漂浮。與實際發現情況相符度87%。”
顧兆輝沉默了。父親視頻裏說過，他們接觸了影武者聯盟，獲得了建造蝙蝠洞的技術。那麼，他們會不會也觸及了其他不該觸及的秘密？比如十戒幫的航運劫持網絡？比如……更深處的東西？
“斯坦頓，”他說，“安排一下，我要去京都見那位教授。還有，聯系傑森·米勒，告訴他我願意資助他繼續調查航運失蹤案，但所有信息必須同步給我。”
“是，先生。”律師記錄着，“另外，斯塔克工業那邊發來了正式邀請，托尼·斯塔克先生希望您下周能參加一個私人晚宴，說是‘家庭聚會’。”
家庭聚會。顧兆輝想起發布會上托尼拍他肩膀的畫面。在漫威宇宙裏，斯塔克家族的血緣可能是他最自然的保護色之一，但也可能成爲焦點。
“回復接受。”他說，“還有，從今天起，莊園的安全級別提到最高。暗翼，啓動外圍監控系統，掃描所有接近莊園兩公裏範圍內的車輛、船只、飛行器。任何人未經許可進入一公裏範圍，立即預警。”
“安全協議已更新。監控系統全面上線。”
顧兆輝走到落地窗前，看着外面逐漸暗下來的海面。東方，天空開始泛起深藍色，第一顆星星隱約可見。
父母留下的不只是遺產和蝙蝠洞。還有未完成的調查，和可能招致的危險。
而他已經踏入了這個漩渦。
“暗翼，”他輕聲說，“開始制定訓練計劃。我要在最短時間內掌握基礎戰衣的作、戰術移動、偵查和反偵查技巧。每天至少六小時實戰訓練，其餘時間學習裝備原理和世界局勢分析。”
“訓練計劃已生成。建議從今晚開始。”
“那就今晚。”
顧兆輝轉身離開書房，走向那個隱藏的書架入口。密碼面板亮起，他輸入那句“處衆人之所惡”，門悄無聲息地滑開。
階梯向下，通向那個巨大的地下空間。燈光依次亮起，照亮陳列櫃裏的戰衣，工作台上的設備，以及中央控制台的全息地球。
暗翼的聲音在整個洞中響起：“歡迎回來，顧先生。今晚的訓練科目：納米戰衣基礎控與室內戰術移動。是否開始？”
顧兆輝走到陳列櫃前，看着那套黑色的基礎戰衣。納米材質在燈光下泛着微妙的啞光，口蝙蝠標志內的反應堆核心幽藍如深海。
“開始。”
他伸出手，戰衣感應到生物信號，開始自動分解、展開，像有生命的液體般向他包裹而來。
冰冷的觸感貼上皮膚，然後是系統啓動的輕微嗡鳴。頭盔合攏，眼前亮起平視顯示器，數據流開始滾動。
在這個寂靜的夜晚，當紐約的燈火漸次亮起，當托尼·斯塔克可能在實驗室裏改進他的馬克戰甲，當神盾局的天空母艦在雲層之上巡航——
長島地下五百米，一個新的守護者，開始了他的第一課。
而空難的疑雲，像深海下的暗流，正在緩慢涌動，等待着被揭開的那一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