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邁巴赫駛過長島蜿蜒的沿海公路時，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
顧兆輝坐在後座，手指無意識地敲擊着真皮扶手。這個動作很自然，仿佛已經做了無數次——屬於布魯斯·韋恩的記憶碎片正在與他這具身體的肌肉記憶緩慢融合。敲擊的節奏穩定而規律，像是在思考，又像是在計算。
“顧先生，”斯坦頓律師的聲音打破了車內的寂靜，他推了推金絲眼鏡，“關於您父母遺囑中提到的‘特殊設施’，我有些細節需要向您說明。”
顧兆輝睜開眼。“說。”
“您父親顧遠山先生和母親艾琳娜·斯塔克女士在五年前啓動了莊園的全面改造工程。”律師翻開另一份文件夾，裏面是建築設計圖和施工記錄，“表面工程包括主樓擴建、園林重新設計和海岸防護加固，這些都有公開記錄。但地下部分……”
他抽出一張圖紙，上面標注着復雜的結構剖面。顧兆輝接過來，即使以他剛剛獲得的建築知識，也能看出這份設計圖的不同尋常——地下結構深達五百米，分爲三層，占地面積遠超地上莊園。
“施工方是‘韋恩建築’，一家注冊於開曼群島的空殼公司。”斯坦頓的聲音壓得很低，“所有工人都是外籍，工程結束後全部離境。據保密協議，他們不得透露任何細節。工程總耗資……沒有記錄。”
顧兆輝的目光落在圖紙最下方的設計籤名處。那是一個優雅的花體英文：L. al Ghul。
拉斯·阿·古爾。影武者聯盟。
他的心髒猛地一縮。這不是系統憑空變出來的蝙蝠洞——在這個漫威宇宙裏，它被合理地植入了。通過他父母，通過斯塔克家族的資源，通過……某種與影武者聯盟的交易？
“我父母和這個設計者是什麼關系？”顧兆輝的聲音保持平穩。
“沒有直接記錄。”斯坦頓搖頭，“但據一些邊緣線索，您母親在嫁給您父親前，曾在亞洲遊學三年。那段時間的行蹤……沒有詳細記載。”
艾琳娜·斯塔克。托尼的遠房表姑，斯塔克家族中少有的、對家族軍火生意公開表示反感的成員。她熱愛東方哲學，資助過多個考古，三十歲時嫁給了華裔航運巨頭之子顧遠山。在顧兆輝繼承的記憶裏，母親是個溫柔但堅定的女人，書房裏堆滿了古籍，牆上掛着山水畫。
現在看來，那只是冰山一角。
“律師，”顧兆輝抬起眼，“你爲我家族服務多少年了？”
“二十二年。”斯坦頓毫不猶豫，“從您出生那天起，我就是您父母的指定法律顧問。”
“那麼你應該知道，”顧兆輝緩慢地說，“有些事情不需要記錄在紙上，只需要記在信任的人心裏。關於我父母……關於這個地下設施，你還知道什麼？”
車內陷入短暫的沉默。只有引擎低沉的轟鳴和海風掠過車窗的聲音。
斯坦頓深吸一口氣，從公文包最裏層取出一個老式的牛皮紙信封。沒有封口，邊緣已經磨損。
“您父親在最後一次飛行前，把這個交給我。”律師的聲音變得異常嚴肅，“他說，‘如果我和艾琳娜回不來，等顧顧（顧兆輝的名）準備好了，把這個給他。’”
顧兆輝接過信封。入手很輕，裏面只有兩樣東西：一把造型奇特的金屬鑰匙，鑰匙柄雕刻成抽象的蝙蝠形狀；還有一張手寫的便籤紙，上面是父親剛勁有力的字跡：
“顧顧，
如果你讀到這封信，說明我們已經不在了。不要悲傷，這是我們的選擇。
莊園地下藏着我們留給你的真正遺產——不是金錢，而是力量。力量用來做什麼，由你決定。
記住三條家訓：
第一，永不濫用力量。
第二，永遠準備充分。
第三，永遠保護無辜者。
鑰匙可以打開地下的一切。密碼是你的生加上你母親最喜歡的那句老子的話——你知道是哪句。
我們愛你。
父 顧遠山 母 艾琳娜”
顧兆輝盯着那張便籤紙，久久沒有說話。老子的話……母親書房裏掛的那幅字？“上善若水，水善利萬物而不爭。”
所以密碼是：他的生加這句話的拼音或英文？不，太簡單了。母親喜歡的是老子的原版文言文。“上善若水。水善利萬物而不爭，處衆人之所惡，故幾於道。” 她經常用這句話教導他：最高的善像水一樣，澤被萬物而不爭名利。
“處衆人之所惡。”顧兆輝輕聲念出這句。處於衆人都不喜歡的地方，所以最接近“道”。這是母親的處世哲學，也是她與斯塔克家族格格不入的原因。
車子駛入莊園大門。自動感應燈依次亮起，照亮一條長達一公裏的私家車道。兩側是精心修剪的園林，遠處可以看到主樓的輪廓——一座現代主義風格的三層建築，大面積玻璃幕牆映出夜空和海面的微光。
但顧兆輝的目光越過主樓，看向後方懸崖的方向。在那裏，地下五百米處，藏着這個世界給他的第一份真正的禮物。
也是第一個謎團。
車子在主樓前的環形車道停下。穿着制服的管家已經等候在門口，是一位五十歲左右的亞裔女性，面容溫和但眼神銳利。
“歡迎回家，少爺。”她微微鞠躬，“我是林姨，您父母雇傭的管家，服務這個家族十年了。”
顧兆輝點點頭，走下車子。夜風帶着海水的鹹味撲面而來，遠處能聽到海浪拍打懸崖的聲音。
“林姨，我父母的書房在哪裏？”
“三樓東側，少爺。需要我帶您去嗎？”
“不用。律師和我還有事要談，你先去休息吧。”
管家再次鞠躬，轉身離去。顧兆輝看着她消失在門廳的背影，轉向斯坦頓：“她可靠嗎？”
“林淑華，前美國海軍情報部門文職人員，退休後被您父親招募。”律師簡潔地回答，“背景淨，專業能力強，對您父母非常忠誠。我認爲她值得信任。”
“好。”顧兆輝握緊了手中的鑰匙，“現在，帶我去地下設施的入口。”
斯坦頓的表情出現一絲裂縫。“顧先生，現在？已經是晚上九點了，而且您剛經歷了長途飛行和……”
“現在。”顧兆輝打斷他，語氣不容置疑。
重生前的記憶告訴他：在這個世界，猶豫和拖延會致命。紐約之戰還有多久？一年？兩年？他需要盡快掌握系統給予的一切，越快越好。
律師嘆了口氣，點頭。“入口在主書房的書架後面。您父親的設計……很隱蔽。”
兩人走進主樓。內部裝飾簡潔而現代，挑高的大廳懸掛着巨大的抽象畫，大理石地板光可鑑人。顧兆輝幾乎沒有停留，直接走向旋轉樓梯，登上三樓。
東側走廊的盡頭是一扇厚重的實木門。斯坦頓推開門，書房展現在眼前——一整面牆的落地窗對着大海，另外三面牆都是從地板到天花板的書架，藏書量驚人。正中是一張巨大的紅木書桌，上面整齊地擺放着文房四寶和幾本攤開的古籍。
顧兆輝第一眼就看到了那幅字。懸掛在書桌正上方的牆上，宣紙已經微微泛黃，但墨跡依然遒勁有力：
“上善若水。水善利萬物而不爭，處衆人之所惡，故幾於道。”
落款是母親的名字：艾琳娜·斯塔克·顧。
“入口在那邊。”斯坦頓指向右側書架，“第三排第四列，那本《道德經》精裝本是機關。”
顧兆輝走過去，抽出那本厚重的古籍。書背後果然有一個隱蔽的電子面板，上面是數字鍵盤和生物識別傳感器。
他先輸入自己的生：19900615。
然後猶豫了一秒，在鍵盤上敲下那句文言文的拼音首字母：SSRS。水善利萬物。 不對。母親教過他，這句話的核心是“處衆人之所惡”——處於衆人厭惡的地方。
他刪掉，重新輸入：CZZRZSW。
密碼錯誤。
第三次嚐試，他用英文輸入那句話的核心：ATTHEPLACEALLMENHATE。
面板亮起綠燈。
“聲紋驗證。”冰冷的電子音響起。
顧兆輝深吸一口氣，用清晰的聲音說：“我是顧兆輝，顧遠山和艾琳娜·斯塔克之子。”
“視網膜驗證。”
他湊近面板，一道紅光掃過他的眼睛。
“DNA驗證。”面板下方彈出一細針。顧兆輝伸出手指，破皮膚，采集微量血液。
漫長的三秒鍾。
然後，整個書架悄無聲息地向內滑動，露出一個向下的金屬通道。燈光自動亮起，照亮了螺旋向下的階梯。
斯坦頓律師倒吸一口涼氣。“我雖然知道入口的存在，但從未真正見過……您的父母到底建造了什麼？”
“一個答案。”顧兆輝說，邁步走進通道，“也可能是更多的問題。”
階梯很陡，走了大約兩分鍾才到達底部。眼前是一扇厚重的合金門，門上沒有任何把手，只有一個蝙蝠形狀的凹槽。
顧兆輝取出父親留下的鑰匙，入凹槽。
齒輪轉動的聲音在寂靜中格外清晰。門向兩側滑開，光芒傾瀉而出。
他走了進去，然後停在了門口。
即使有心理準備，即使看過無數蝙蝠俠的漫畫和電影，即使系統已經提前告訴他這是什麼——
真正站在這裏，親眼看到這個空間時，顧兆輝仍然感到了一陣眩暈。
這是一個大到離譜的地下洞。挑高至少三十米，面積相當於三個足球場。遠處停放着幾輛造型流暢的黑色載具——那是蝙蝠戰車和蝙蝠戰機的原型。左側是一整排陳列櫃，裏面掛着數套不同風格的戰衣，從基礎的黑色裝甲到厚重的重甲型。右側是復雜的工作台和制造設備，全息投影屏幕懸浮在空中，顯示着不斷滾動的數據和藍圖。
而在洞的正中央，是一個巨大的、呈環形排列的控制台。控制台中央升起一個全息投影地球，周圍環繞着十二個光點——那是暗影之星衛星網絡。
一個溫和但毫無情緒起伏的電子音在整個空間響起：
“晚上好，顧兆輝先生。我是暗翼，您的地下設施人工智能管理系統。歡迎回家。”
顧兆輝緩緩走到控制台前，看着那個旋轉的地球投影。北美東海岸的位置，紐約長島，一個紅點亮着，那是他現在的位置。
“暗翼，”他開口，聲音在空曠的洞中回蕩，“報告設施狀態。”
“所有系統運行正常。”暗翼回答，“暗影之星衛星網絡已部署，隱身模式已激活，當前軌道穩定。蝙蝠洞防御系統已上線，檢測到兩名生命體進入——您和霍華德·斯坦頓律師。戰衣制造台待機，載具燃料充足，資源倉庫存量：振金0.5噸，艾德曼合金原石1噸，烏魯金屬碎片12千克，其他稀有材料齊全。”
顧兆輝的目光掃過那些材料。振金，來自瓦坎達的神秘金屬。艾德曼合金，漫威宇宙最堅硬的物質之一。烏魯金屬，阿斯加德神族用於鑄造神器的材料。
他的父母……到底準備了多久？
“調出我父母的記錄。”他說，“關於這個洞的一切。”
全息屏幕切換，顯示出一段加密檔案。顧兆輝輸入同樣的密碼，文件解鎖。
首先跳出的是一段視頻。畫面裏，父親顧遠山和母親艾琳娜並肩坐在書房裏，背景就是那幅“上善若水”的字。
“顧顧，”父親開口，聲音比記憶中更沉穩，“如果你看到這個，說明我們已經不在了。不要浪費時間悲傷，聽我說完。”
母親接過話：“我們知道這個世界不像表面看起來那麼簡單。斯塔克家族的軍火生意背後，是更深的陰影。我們看到了……一些不該看到的東西。外星科技的痕跡，超自然力量的波動，還有那些隱藏在人類社會中的‘非凡者’。”
“所以我們決定做準備。”父親繼續說，“不是爲了一己私利，而是爲了……當那些東西真正浮出水面時，有人能夠保護普通人。保護那些沒有力量、沒有資源、只能任由命運擺布的人。”
母親握住父親的手：“我們接觸了一個組織，他們自稱‘影武者聯盟’。他們提供技術和設計，我們提供資金和資源。這個地下設施，就是的產物。但我們不認同他們的理念——他們想用恐懼和暴力清洗世界，而我們相信，力量應該用來守護。”
父親看向鏡頭，眼神異常嚴肅：“顧顧，我們不知道未來會發生什麼。但我們相信，當危機來臨時，你會做出正確的選擇。記住家訓：永不濫用力量，永遠準備充分，永遠保護無辜者。”
視頻結束。
顧兆輝沉默了很長時間。斯坦頓律師站在他身後，也一言不發。
“暗翼，”顧兆輝最終開口，“啓動訓練程序。我要熟悉這裏的每一件裝備，每一個系統。”
“訓練程序啓動。建議從基礎戰衣作開始，預計掌握時間：72小時。”
“那就開始。”
他走向陳列櫃，看着那套基礎納米蝙蝠戰衣。黑色的流線型設計，口蝙蝠標志內嵌着微型弧反應堆，幽幽地發着藍光。
顧兆輝伸出手，觸摸戰衣的表面。納米材質冰涼而光滑，像是活物的皮膚。
在這個漫威宇宙裏，他不是托尼·斯塔克那樣的天才發明家，不是史蒂夫·羅傑斯那樣的超級士兵，不是索爾那樣的神祇。
他是顧兆輝。斯塔克家族的遠東分支，失去父母的年輕富豪，擁有一個本不該存在的蝙蝠洞和黑暗騎士記憶的重生者。
而他的路，將從今晚，從這個洞，正式開始。
“暗翼，”他說，“調出紐約市實時監控。重點關注曼哈頓，尤其是斯塔克大廈周邊區域。”
“正在調取。”
全息屏幕上，紐約的夜景浮現。車流、燈光、無數渺小而忙碌的生命。
顧兆輝看着那些畫面，握緊了拳頭。
他會準備好。爲了那些可能死去的，爲了那些本不該犧牲的，爲了這個既熟悉又陌生的世界。
蝙蝠俠的意志，將在漫威宇宙中，找到新的土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