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暗流洶涌
七時間,如指尖沙漏般悄然而逝。
楊目的小院內,落葉堆積了厚厚一層,他卻渾然不覺,夜沉浸在修煉中。《幻影步》第二重“換影”的修煉難度遠超預期,需要同時控真氣在十二處微小經脈中流轉,稍有差池便會前功盡棄。
但楊目沒有放棄。
這七裏,他每只睡兩個時辰,其餘時間全部用來修煉。餓了就啃幾口硬餅,渴了喝井水,整個人瘦了一圈,但眼神卻越發銳利。
第七黃昏,楊目站在院中,深吸一口氣,體內真氣按照特定路線運轉。
“唰!”
他身形一閃,原地留下一個模糊殘影,真身已出現在三丈外的槐樹下。殘影持續了一息才緩緩消散,雖不及秘籍記載的“真假難辨”,但也足以在實戰中迷惑對手。
“第二重,成了。”
楊目擦了擦額頭的汗,嘴角露出一絲笑意。七苦修,不僅《幻影步》突破到第二重,帶脈的打通也完成了三成。按照這個速度,三個月內打通帶脈、突破氣武境五重,並非不可能。
但他知道,表面的平靜下,暗流早已洶涌。
這七,楊虎每天都會“偶然”經過他的小院,借故攀談,實則暗中觀察。楊目將計就計,修煉時故意真氣紊亂,偶爾還咳嗽幾聲,裝出修爲不穩的假象。
昨晚,他更是用《匿氣訣》將氣息壓制到氣武境三重,任誰探查都會認爲他修爲不進而退。
“魚兒該上鉤了。”
楊目收拾一番,換了身淨衣服,準備前往膳堂。剛出院門,就看到楊雨煙匆匆走來,臉色蒼白。
“楊目哥!”她一把拉住楊目衣袖,聲音帶着顫意,“不好了,林家...林家來人了。”
楊目心中一沉:“這麼快?”
“就在正廳,林家家主親自帶隊,還有那個林三少爺。”楊雨煙眼眶發紅,“父親讓我去奉茶,我...我不敢去。”
楊目握緊拳頭:“我陪你去。”
“不行!”楊雨煙搖頭,“你若出面,只會讓事情更糟。我只是...只是害怕...”
看着眼前少女無助的模樣,楊目心中涌起一股怒火。楊家爲了攀附林家,竟要將族中女子當做籌碼,何其可悲。
“雨煙,你聽我說。”楊目按住她的肩膀,直視她的眼睛,“無論如何,我都會想辦法。給我時間,三個月,只要三個月。”
楊雨煙怔怔看着他,淚水終於滑落:“我相信你,可是...”
“沒有可是。”楊目斬釘截鐵,“現在,先去奉茶。記住,不卑不亢,你是楊家女兒,不是貨物。”
楊雨煙擦眼淚,用力點頭:“嗯!”
目送她離開,楊目轉身,沒有去膳堂,而是繞道前往正廳側面。那裏有一扇常年關閉的偏窗,透過窗縫可以看到廳內情形。
正廳內,燈火通明。
主位上坐着楊震山和林家家主林破軍,兩人談笑風生,看似融洽。下首,林家三少爺林炎翹着腿,一臉倨傲地打量着廳中擺設。
楊雨煙端着茶盤走進來,低眉順目地爲衆人奉茶。
“這就是雨煙侄女?”林破軍接過茶杯,目光在楊雨煙身上掃過,似笑非笑,“果然溫婉可人,配我家炎兒正好。”
楊震山笑道:“雨煙雖出身旁系,但性情柔順,知書達理,定能成爲賢內助。”
“爹,就她?”林炎突然開口,語氣輕佻,“長得還算清秀,但這修爲...氣武境二重?也太弱了吧。”
廳內氣氛一僵。
楊雨煙端着茶盤的手微微顫抖,臉色更白。
楊震山皺了皺眉,但仍維持着笑容:“炎賢侄說笑了,女子以德爲重,修爲倒在其次。”
“那不行。”林炎站起身,走到楊雨煙面前,伸手就要托起她的下巴,“我林炎的女人,至少得拿得出手...啊!”
他話音未落,楊雨煙猛地後退一步,避開了他的手。
“還請林公子自重。”她咬着嘴唇,聲音雖輕,卻帶着不容侵犯的意味。
林炎臉色一沉:“有意思,還是個烈性子。不過,我喜歡。”
窗外,楊目拳頭捏得咯咯作響,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好了炎兒,不得無禮。”林破軍適時開口,但語氣中並無責備之意,“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楊兄,既然兩個孩子都見過了,不如就定下婚期如何?”
楊震山沉吟道:“林兄,按規矩,聯姻需雙方交換信物,擇吉定親。不如三個月後,待三族大比結束,再正式定親?”
“三個月?”林破軍眼中精光一閃,“也好,正好讓兩個孩子多接觸接觸。炎兒,這段時間你可要多來楊府走動。”
林炎盯着楊雨煙,咧嘴一笑:“那是自然。”
議事結束,楊雨煙如釋重負地退出正廳,剛走到廊下,就被一只手拉到角落。
“楊目哥?”她看着突然出現的楊目,吃了一驚。
“我都看到了。”楊目臉色陰沉,“那個林炎,絕非良配。”
楊雨煙苦笑:“我知道,可我能怎麼辦?”
“三個月。”楊目看着她,“三個月內,我一定會變強,強到有資格帶你離開。”
“可是聯姻之事...”
“我有辦法。”楊目眼中閃過一絲決絕,“你先回去,這幾盡量避開林炎。其他的,交給我。”
送走楊雨煙,楊目沒有回小院,而是轉身走向家族庫房。
楊家庫房存放着歷年積累的藥材、礦石和武器,由三長老楊震海掌管。楊震海是楊震山的胞弟,爲人嚴厲刻板,對家族規矩看得極重。
“站住,庫房重地,閒人免入。”守門的兩名護衛攔住楊目。
楊目拱手道:“我想見三長老。”
“三長老正在清點藥材,沒空見你。”護衛態度冷淡。
楊目早有所料,從懷中取出一枚玉佩:“請將此物交給三長老,他自會見我。”
這玉佩是他母親遺物,當年母親曾救過楊震海一命,楊震海承諾欠她一個人情。楊目從未動用過這個承諾,但今,他別無選擇。
護衛將信將疑地接過玉佩,進去通報。片刻後,他快步走出,態度恭敬了許多:“三長老請你進去。”
庫房內,藥香彌漫。
楊震海站在一排木架前,手中拿着賬本,聽到腳步聲頭也不抬:“你母親的人情,我一直記得。說吧,想要什麼?”
楊目躬身行禮:“三叔公,我想要三株‘赤血參’,三瓶‘鍛骨膏’,還有一柄趁手的兵器。”
楊震海終於抬起頭,打量着楊目:“赤血參每株價值百金,鍛骨膏更是煉制不易。你要這些,所爲何用?”
“修煉。”楊目坦然道,“我要在三個月內突破氣武境五重,參加三族大比。”
楊震海沉默片刻,將玉佩拋還給楊目:“你母親的人情,值這個價。但我提醒你,就算有這些資源,三個月內突破兩重境界,也幾乎不可能。”
“總要試試。”楊目接過玉佩,小心收好。
楊震海不再多說,親自從庫房中取出藥材和藥膏,又帶他來到兵器架前:“這裏的兵器,你可以選一件。”
兵器架上刀槍劍戟一應俱全,大多是凡鐵打造,只有幾件閃爍着淡淡靈光。
楊目目光掃過,最終落在一杆黑鐵長槍上。槍長七尺二寸,通體烏黑,槍尖呈菱形,隱隱有寒光流轉。
“好眼力。”楊震海贊道,“這是‘玄鐵槍’,摻了少許玄鐵,雖不入品階,但堅韌鋒利,重六十八斤,適合練力。”
楊目伸手握槍,入手沉重,但揮舞起來卻感覺十分趁手。
“就它了。”
“選好了就走吧。”楊震海擺擺手,“記住,今之事,不要對任何人提起。還有,你母親的人情,已經還清了。”
“謝三叔公。”楊目躬身行禮,帶着藥材和兵器離開。
回到小院,他將赤血參和鍛骨膏藏好,只取出一株赤血參,切下一小段含在口中。頓時,一股灼熱氣流涌入四肢百骸,原本疲憊的身體瞬間充滿力量。
“不愧是百金一株的寶藥。”
楊目不敢浪費藥力,立刻開始修煉《八九玄功》。在赤血參的輔助下,真氣運行速度再次提升,帶脈的打通進度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推進。
三個時辰後,藥力耗盡,楊目睜開眼睛,感覺距離帶脈打通又近了一步。
“照這個速度,一個月內必能打通帶脈。”
他取出玄鐵槍,在院中演練楊家基礎槍法——《破軍槍》。這門槍法他十年前就開始練習,早已爛熟於心,此刻配上玄鐵槍,每一槍刺出都帶起尖銳的破風聲。
月光下,少年持槍而舞,身影與槍影融爲一體,竟有種沙場征戰的氣勢。
忽然,他耳朵一動,聽到院外傳來輕微動靜。
楊目不動聲色,繼續練槍,但暗中已運轉《幻影步》心法。
“唰!”
一道黑影從牆頭躍下,手持短刀,直刺楊目後心。
就在刀尖即將刺中的瞬間,楊目身形一晃,原地留下一個殘影,真身已出現在三丈之外。
“誰?”楊目冷喝,玄鐵槍斜指地面。
黑影一擊不中,也不戀戰,轉身就逃。
“想走?”楊目眼中寒光一閃,腳下發力,身形如箭射出,《幻影步》第二重全力施展,瞬間追上黑影,長槍如毒龍出洞,直刺對方後腰。
黑影大驚,回身格擋,短刀與槍尖相撞,爆出一串火星。
借着月光,楊目看清了對方的臉——竟是楊虎!
“果然是你。”楊目聲音冰冷,“誰派你來的?”
楊虎臉色變幻,突然從懷中掏出一把粉末撒向楊目,趁機翻牆逃走。
楊目屏息避開粉末,沒有追趕。看着楊虎消失的方向,他眼中機一閃而逝。
“楊天,既然你不念兄弟之情,那就別怪我無情了。”
他回到屋內,檢查藥材和藥膏,確認沒有被動手腳,這才稍稍放心。
今夜之事,讓他徹底看清了楊天的狠毒。先是下毒,後是刺,這是要置他於死地。
“不能再被動防守了。”
楊目取出鍛骨膏,均勻塗抹在雙臂和雙腿上。藥膏入體,帶來一陣陣灼燒般的痛楚,仿佛有無數針在刺扎骨骼。這是鍛骨膏在強化骨骼,過程極爲痛苦,但效果顯著。
咬緊牙關,楊目運轉《八九玄功》,引導藥力滲透骨骼。汗水如雨下,他渾身顫抖,卻始終沒有停止。
兩個時辰後,痛楚漸消,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堅實有力的感覺。楊目握了握拳,感覺力量至少提升了三成。
“還不夠。”
他取出第二株赤血參,切下一半服下,繼續修煉。
這一夜,小院中的燈光徹夜未熄。
而楊府另一處,楊天氣急敗壞地將茶杯摔在地上。
“廢物!連一個修爲倒退的人都不了!”
楊虎跪在地上,戰戰兢兢:“少爺,那小子邪門得很,身法詭異,本不像修爲倒退的樣子。而且他用的那杆槍...”
“槍?”楊天皺眉。
“對,一杆黑鐵長槍,看着普通,但分量極重,至少六十斤以上。”楊虎回憶道,“以他現在的修爲,怎麼可能舞得動這麼重的兵器?”
楊天陷入沉思。難道楊目在隱藏實力?不可能,散氣散是他從黑市高價購來,絕不會出錯。那唯一的解釋就是,楊目用了某種秘法暫時提升實力。
“繼續盯着他,一旦發現異常,立刻來報。”楊天冷冷道,“還有,從明天開始,減少他的飲食供應,就說家族資源緊張。”
“是!”楊虎連忙應聲。
待楊虎退下,柳氏從屏風後走出,臉上帶着憂慮:“天兒,這樣做會不會太過分了?他畢竟是你哥哥。”
“哥哥?”楊天冷笑,“娘,您別忘了,當年若不是他母親,您早就成了正妻。這些年,我們母子受了多少白眼?如今我有靈風之體,是家族未來的希望,決不能讓他翻身。”
柳氏嘆了口氣,不再言語。
窗外,夜色深沉。
楊府深處,一場看不見的戰爭已經打響。而這場戰爭的結局,將決定許多人的命運。
楊目對此心知肚明,但他別無選擇,只能在這條布滿荊棘的路上,一步步走下去。
因爲他知道,退一步,便是萬丈深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