診療室的門在身後合攏。
走廊裏彌漫着淡淡的血腥味,混合着灰塵和消毒水的怪異氣息。七具軀體以不同角度倒在應急燈幽綠的光暈中,無一例外都是頸部遭受精準擊打導致的瞬間昏厥——這是“影衛”標準的非致命制服手段。
林默收回手,指尖那抹極淡的金色緩緩消退。
“燭龍”狀態不能久開,尤其是在女兒面前。
他轉身,看見診療室門縫裏那雙眼睛——蘇晚晚的眼睛,在黑暗中亮得驚人。她沒有捂住媽媽的眼睛,相反,她看得一清二楚。
蘇清雪癱坐在牆角,雙手死死捂住嘴,渾身顫抖。
“晚晚,”林默盡量讓聲音平穩,“把門關上,陪媽媽在裏面等——”
“爸爸。”晚晚推開門走出來,腳步很輕。她繞過第一具軀體時低頭看了一眼,然後抬起頭,“你打他們的這個地方,叫頸動脈竇對嗎?”
林默心髒漏跳一拍。
“我看過解剖圖。”晚晚走到第二具軀體旁,蹲下,伸出小手懸在對方頸側三厘米處,“壓力持續三秒,會引起心率驟降和意識喪失。但如果位置偏移五毫米,或者力度增加百分之三十——”
她轉頭看向林默:“就會死,對嗎?”
走廊安靜得能聽見應急燈電流的嗡嗡聲。
蘇清雪發出一聲壓抑的嗚咽。
林默走到女兒身邊,緩緩蹲下,與她平視:“晚晚,誰教你的?”
“沒有人教。”晚晚的眼神清澈得可怕,“上個月,王浩用繩子勒我脖子玩。我感覺到了那個點在跳動。回家後我查了書,又在網上找了醫學院的公開課視頻。”
她頓了頓:“我知道怎麼讓人暈倒,也知道怎麼讓人死。但我沒有試過。”
“因爲媽媽說過,不可以。”
林默伸手,輕輕撫摸女兒的頭。她的發絲細軟,和清雪一樣。但頭皮下的那個大腦,正在以一種他從未預料到的方式運轉。
“晚晚,”他聲音很輕,“你害怕嗎?”
“害怕什麼?”
“害怕剛才發生的事。害怕爸爸……這個樣子。”
晚晚想了想,搖頭:“不害怕。他們想傷害媽媽。你保護了我們。”
她看向走廊盡頭那扇破碎的窗戶——剛才有兩個“清道夫”試圖從那裏突入,被林默用椅腿碎片擊穿了肩胛骨。
“但是爸爸,”晚晚轉過頭,眼神裏第一次出現屬於十歲孩子的困惑,“爲什麼你的時候,動作和我筆記本上畫的影子爸爸,一模一樣?”
她翻開一直攥在手裏的筆記本,指着某一頁。
那是用鉛筆畫的簡筆畫:一個火柴人做出一個側身揮臂的動作,旁邊標注着角度、發力點和預計打擊效果。
而林默剛才放倒第三個人的招式,與那幅畫有九成相似。
“我畫這個,是因爲上周在菜市場看到兩個叔叔打架。”晚晚小聲說,“其中一個叔叔這樣打了對方,對方就倒了。我回家後想了好久,爲什麼這個動作特別有效,就畫下來了。”
林默接過筆記本,手指微微發顫。
這不是模仿。
這是解構、分析和重構。
晚晚在無意識中,完成了一次完整的戰鬥動作分析——這是“影衛”基礎訓練第三年的課程內容。
“清雪。”林默看向妻子,“晚晚這樣……多久了?”
蘇清雪扶着牆站起來,臉色慘白,但眼神裏有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從她六歲開始。一開始只是學別人說話的語氣,後來……後來她看一遍別人跳繩,就能跳出一樣的動作。看一遍電視裏的舞蹈,就能復現八成。”
“去年冬天,”蘇清雪的聲音開始顫抖,“樓下鄰居家失火,消防員用破拆工具撬門。晚晚在窗口看了一個小時。第二天……我在她床底下,發現她用撿來的鐵絲和木板,做了一個簡化版的破拆工具模型。”
她走到林默面前,抓住他的手臂,指甲幾乎陷進肉裏:“我試過帶她看醫生,七個醫生,七個!都說她是天才,是超常兒童,建議重點培養。但我知道不是!”
眼淚終於滾落。
“她會半夜坐起來,在黑暗中盯着自己的手看,然後做出……做出她在白天看到的所有人的動作。賣菜阿姨稱重的手勢、班主任推眼鏡的習慣、甚至……甚至那個總在小區門口遊蕩的流浪漢走路的姿勢。”
“她像一個錄像機,林默。但她不只是錄,她在……在學習。學習所有人的一切,好的壞的,正常的怪異的。”
蘇清雪哽咽着:“我怕有一天,她會學到什麼不該學的東西,然後……然後她就回不來了。”
晚晚走過來,輕輕抱住媽媽的腰:“媽媽不哭。晚晚不會變成壞人的。晚晚只是……只是覺得有意思。”
“什麼樣的有意思?”林默問。
“就是……”晚晚努力組織語言,“我看到別人做一件事,我的身體就知道該怎麼做了。就像……就像呼吸一樣自然。”
她指了指走廊上那些昏迷的人:“就像剛才,爸爸你動手的時候,我的身體在跟着動。雖然我沒有真的動,但我知道該出哪只手,重心該放哪裏,該怎麼呼吸。”
林默閉上眼睛。
鏡像神經元異常活躍。超常的觀察力與肢體協調能力。無意識的行爲解構與重構。
這是“鏡像學習”天賦的典型特征——在“影衛”的檔案庫裏,全球範圍內有記載的案例不超過二十例。其中百分之七十,因爲缺乏正確引導,最終走向了精神分裂或反社會人格。
而晚晚,已經在沒有引導的情況下,獨自摸索了四年。
“清雪,”林默睜開眼,“我們需要離開這裏。現在。”
“去哪?”
“一個安全的地方。”林默摸出手機,快速發送加密信息,“慕容家已經動手,就不會只有一波。”
仿佛爲了印證他的話,樓下傳來刺耳的警笛聲。
但來的不是警車。
三輛黑色廂式貨車粗暴地撞開學校大門,急停在教學樓前。車門拉開,下來的不是警察,而是統一穿着深灰色制服、戴着戰術面罩的人員。他們動作整齊劃一,迅速分散,封鎖了所有出口。
爲首的是一男一女。
男的大約五十歲,穿着剪裁合體的中山裝,頭發一絲不苟地梳向腦後。他手裏拄着一烏木手杖,杖頭雕刻着繁復的雲紋——慕容家的家徽。
女的看起來三十出頭,穿着白大褂,戴金絲眼鏡,手裏拿着平板電腦。她抬頭看向四樓窗口,與林默的目光對上,微微一笑。
“慕容雲海。”蘇清雪的聲音在顫抖,“他親自來了……”
“還有慕容家的首席心理醫師,白薇。”林默認出了那個女人——國際心理學界最神秘的天才,三年前從學界消失,原來是進了慕容家。
“林先生,蘇女士。”慕容雲海的聲音通過擴音器傳來,溫和而有磁性,“深夜打擾,實在抱歉。但關於令千金晚晚,有些重要的事,我們必須當面談談。”
他頓了頓:“爲了表示誠意,我已經讓手下處理了那七個不請自來的蟊賊。他們不是我的人,是趙家殘餘的蠢貨,想用綁架晚晚來要挾你們交出密鑰。”
仿佛爲了證明他的話,那些灰制服人員開始迅速拖走走廊上的七具軀體,動作專業得像在處理垃圾。
“另外,”慕容雲海接着說,“實驗小學的股權,我已經全部收購。從今天起,這所學校由慕容基金會全權運營。晚晚在這裏的所有不愉快經歷,我都會親自處理。”
他抬頭,目光穿透夜色:“包括王建雄父子,他們正在去機場的路上——單程票,去非洲。這輩子不會回來了。”
蘇清雪抓緊林默的手臂:“他在收買人心……”
“不,”林默搖頭,“他在展示實力。溫柔地展示。”
手機震動。
福伯發來緊急信息:「龍王,查到了。慕容雲海三個月前從海外召回白薇,是因爲他們監測到江城出現了高強度的“鏡像反應”。源頭定位在實驗小學附近,誤差半徑五百米。」
「他們找的不是密鑰,是晚晚小姐本人。」
林默刪掉信息,看向樓下。
白薇舉起了平板電腦,屏幕亮着,上面是一組腦波圖譜——與晚晚筆記本最後一頁,她自己塗鴉的那些波形,驚人地相似。
“林先生,”白薇開口了,聲音通過揚聲器傳來,冷靜而專業,“您女兒的‘鏡像學習能力’,在學術界被稱爲‘海德格爾現象’。全球已知案例中,能夠達到她這種自發解構重組程度的,只有三例。”
“而這三例,無一例外,都在青春期前後出現了嚴重的身份認知崩潰。因爲他們無法區分‘學來的行爲’和‘自我本來的行爲’。”
她推了推眼鏡:“但我們可以幫她。慕容家有全球最頂尖的神經認知實驗室,有完整的預方案。我們需要做的,只是給晚晚做一個全面的評估,然後——”
“然後把她變成你們的實驗品?”林默打斷她。
白薇笑了:“變成被正確引導的天才。而不是……一個逐漸被無數他人人格淹沒的可憐孩子。”
這句話擊中了蘇清雪最深的恐懼。她渾身一顫。
晚晚抱緊了媽媽,小聲說:“媽媽,我不想去。”
慕容雲海嘆了口氣:“林先生,我理解您的顧慮。但有些事,您可能不知道。”
他做了個手勢。
白薇在平板上作幾下,然後屏幕轉向四樓窗口。
畫面裏是一段監控錄像——五年前,江城機場國際到達廳。蘇清雪挺着大肚子,在人群中焦急張望。她手裏攥着一張紙條,上面寫着一個電話號碼。
那是林默留給她的緊急聯絡方式,只有一句話:“如有生命危險,打這個號碼。”
錄像快進。蘇清雪打了電話,無人接聽——當時林默正在敘利亞的沙漠深處,衛星信號被屏蔽。
她打了一遍又一遍,最後蹲在地上,無聲地哭了。
然後,一個人走到她面前,遞給她一張手帕。
是年輕幾歲的慕容雲海。
“那天我在機場送客人,偶然看見了清雪。”慕容雲海的聲音傳來,“我問她需不需要幫助。她搖頭,什麼也沒說。但我在她離開時,撿到了她掉落的紙條。”
“上面的號碼,我查了。是一個已經注銷的加密線路,最後一次活動地點在……戰區。”
他抬頭:“從那天起,我就在關注清雪和晚晚。不是監視,是保護。因爲我知道,一個懷着孕、丈夫消失在戰區的女人,在江城這種地方,會遭遇什麼。”
蘇清雪瞪大眼睛:“所以……所以那些年,總是‘恰好’有工作機會,‘恰好’有便宜的房子租,‘恰好’有人幫我趕走擾者……”
“是我。”慕容雲海坦然承認,“但我從未要求回報,也從未出現在你們面前。因爲我知道,清雪有她的驕傲。”
他頓了頓:“直到三個月前,我們監測到異常的鏡像波動。白薇博士告訴我,這種強度的天賦,如果沒有正確引導,最終會導致人格解體。那時我才決定……必須介入。”
白薇補充道:“我們甚至不敢直接接觸晚晚,怕她。所以我們選擇了最溫和的方式:先清理她周圍的環境。這也是爲什麼,這三個月,欺負她的那些孩子和家長,都陸續‘出了狀況’。”
晚晚突然開口:“所以王浩的爸爸突然被查,李老師突然調走,都是你們做的?”
“是的。”白薇點頭,“我們在爲你創造一個安全的環境,讓你能自然地成長。但今晚的事證明,環境清理得還不夠快。”
她看向林默:“林先生,您很強大。但您能二十四小時保護她們嗎?您能解決晚晚大腦裏的問題嗎?您能阻止她的天賦,在未來某天突然失控嗎?”
林默沉默。
他能對付任何實體敵人,但他不懂神經認知科學,不懂心理學。
而晚晚的問題,恰恰在這兩個領域。
“給我一個晚上。”林默終於開口,“明早八點,我給你答復。”
慕容雲海微微欠身:“當然。這棟樓周圍,我已經布下了安全防線。今晚,沒有人能打擾你們一家團聚。”
他轉身,白薇跟在他身後。
灰制服人員如水般退去,三輛貨車悄無聲息地駛離。
五分鍾內,學校恢復了安靜,只剩下那輛黑色奔馳還停在原地——那是慕容雲海留給林默一家代步的。
“他在玩心理遊戲。”蘇清雪低聲說,“先示好,再施壓,最後給你選擇權——但其實你本沒有選擇。”
“我知道。”林默看着樓下那輛車,“但他說對了一點:我不懂怎麼解決晚晚的問題。”
他蹲下身,看着女兒:“晚晚,你相信爸爸嗎?”
晚晚點頭。
“那你願意讓那個白薇阿姨,給你做檢查嗎?”
晚晚猶豫了。
“只是檢查。”林默摸摸她的頭,“爸爸會一直陪着你。如果她要做任何不好的事,爸爸會立刻帶你走。”
晚晚想了很久,終於點頭:“好。”
蘇清雪想說什麼,被林默用眼神制止。
“先回家。”林默抱起女兒,“我們真正的家。”
他們下樓,坐上那輛奔馳。車內沒有任何監聽設備——慕容雲海在這點上很“紳士”。
車子駛向江城東郊。林默報了一個地址,那是他五年前秘密購置的房產,連福伯都不知道。
路上,晚晚靠在媽媽懷裏睡着了。她睡得很不安穩,小手偶爾會抽搐,嘴裏喃喃說着什麼。
蘇清雪輕輕拍着她,眼淚無聲滑落。
“她會好起來的。”林默握住妻子的手,“我發誓。”
“你怎麼發誓?”蘇清雪看着他,“林默,這五年,你到底是什麼人?那些身手,那種氣勢,還有……慕容雲海都對你客客氣氣的。”
林默沉默片刻,說:“我是一個本該死在五年前的人。但我活下來了,所以我欠這個世界一個解釋。”
他頓了頓:“但現在,我只欠你和晚晚一個家。”
車子駛入東郊一處僻靜的別墅區。林默那棟房子在深處,外表普通,但圍牆內布設着最高級別的安防系統——五年前安裝的,今天才第一次啓用。
安頓晚晚睡下後,林默和蘇清雪坐在客廳。
“密鑰到底是什麼?”林默問。
蘇清雪從貼身衣物裏取出一個吊墜——那是一塊黑色的石頭,形狀不規則,表面有天然形成的螺旋紋路。
“蘇家祖傳的‘墨鑰’。”她低聲說,“我傳給我時說,這不是鑰匙,是‘鎖’。它鎖着江城地下那個金庫,但也鎖着……別的東西。”
“什麼東西?”
“我不知道。”蘇清雪搖頭,“只說,九大家族百年前共同建造金庫,不是爲了藏寶,是爲了封印。封印一個‘不能醒來的東西’。而蘇家的墨鑰,是最後一道鎖。”
她握緊吊墜:“過去五年,八大家族都在找我,想要墨鑰。但我誰也沒給,因爲說過——如果九鎖齊開,那個東西醒了,江城就會……”
她沒說完,但林默懂了。
“慕容雲海知道嗎?”
“他知道墨鑰在我這,但他從來沒我交出來。”蘇清雪皺眉,“相反,他一直在保護我。我以前以爲他是念及舊情——我父親和他曾是朋友。但現在看來……”
“現在看來,他更想要晚晚。”林默接話。
手機震動。不是福伯,是一個陌生號碼。
林默接通。
“林先生,我是白薇。”電話那頭的聲音很冷靜,“抱歉深夜打擾,但有些事,我必須現在告訴您。”
“說。”
“晚晚的腦波數據,我剛才做了初步分析。”白薇停頓了一下,“結果顯示,她的鏡像神經元活躍度,不是普通‘海德格爾現象’的百分之三百到五百,而是……百分之一千兩百。”
林默不懂這個數字的意義。
“意思是,”白薇的聲音罕見地帶上了一絲顫抖,“她不只是模仿和學習。她的潛意識層,正在無意識地……‘優化’她看到的一切行爲。”
“什麼意思?”
“我給您發一段視頻,是實驗小學一個月前的監控,您應該沒看過。”
視頻傳到林默手機。
畫面裏,午休時間的場。晚晚獨自坐在樹下看書。不遠處,體育老師在教幾個高年級學生打籃球——一個三步上籃的基礎動作。
晚晚抬頭看了一眼。
然後她低下頭,繼續看書。但她的手,在膝蓋上不自覺地重復着那個三步上籃的動作——不是模仿,而是……改進。
她調整了起跳角度,微調了運球節奏,優化了最後出手的腕部動作。
雖然只是手指在膝蓋上比劃,但白薇在旁邊用動畫模擬了這些改進的效果——如果真有人按照晚晚的“優化版”去做,那個三步上籃的成功率會提升百分之十五。
“這只是開始。”白薇在電話裏說,“上周,我們偷偷在晚晚的鉛筆盒裏放了一個微型傳感器。數據顯示,她在看到數學老師解題時,大腦在同時嚐試三種不同的解法。看到語文老師朗誦時,她在腦內優化發音的共鳴點。”
她深吸一口氣:“林先生,您的女兒,正在無意識地優化她接觸到的所有‘技能’。而隨着她長大,接觸到更復雜的東西——比如格鬥,比如武器使用,比如戰術策略……”
“她會優化出什麼?”
電話掛斷。
林默坐在黑暗的客廳裏,看着手機屏幕暗下去。
窗外,月光淒冷。
他想起五年前,在敘利亞那個地下設施裏看到的絕密檔案。其中有一份,標題是“Project Mirror”——鏡像計劃。
那是某個大國試圖培養超級士兵的失敗實驗。他們篩選出具有鏡像學習天賦的兒童,用極端手段其能力發展。
結果,十二個實驗體,十一個在青春期前後精神崩潰。最後一個,在十六歲那年,用自己優化過的格鬥術,死了整個實驗室的二十七人,然後消失在沙漠裏。
檔案的最後一行字寫着:
「天賦即詛咒。當一個人能成爲任何人時,他便不再是自己。」
林默起身,走到晚晚的臥室門口。
女兒睡得很熟,小臉在月光下顯得格外安寧。
他不知道,在她那聰明得可怕的小腦袋裏,此刻正在優化着什麼。
但他知道,從今晚起,他不再只是一個需要保護女兒的父親。
他是一個必須引導一顆即將失控的超新星,不要炸毀整個星系的守夜人。
而慕容雲海和白薇,究竟是想幫忙,還是想把晚晚變成下一個“Project Mirror”的實驗體?
手機再次震動。
這次是福伯:「龍王,影衛已集結完畢。共十二人,全是從前跟着您的老人。他們都在江城了。」
「另外,我查了慕容家的實驗室。他們三個月前,從海外運進了一批……神經接口設備。型號很新,市面上沒見過。」
林默回復:「盯緊。另外,查白薇的底細。我要知道她消失的這三年,到底在做什麼。」
「是。」
他放下手機,輕輕推開晚晚的房門。
女兒在夢中翻了個身,喃喃道:“爸爸……這個動作……還可以這樣改……”
月光照在她微微顫動的手指上。
那手指,正在空氣中劃出一道道優化過的軌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