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霜序看着面前光鮮亮麗的兩人,眼裏的淚再也止不住。
林竹村其他人在末世裏或多或少都憔悴瘦削了許多,只有這兩人和藏在人群外圍、高高抬着下巴嘲諷地看着他的兩兄弟,他們穿得一個比一個好,身上的肥肉也是一層一層的堆疊起來。
那是他給他們養出來的!
他們卻帶着那身肥肉罵他不孝。
林霜序只覺得自己像是個笑話,他把他們當親人,他們把自己當血包、提款機,用完就隨手丟開。
他自己也沒用,前半生就跟被鬼遮眼了一樣,任勞任怨的由着他們吸血!
這下好了,命快沒了才清醒過來……
林霜序用力眨了下眼睛,將模糊視線的淚水驅逐出去,目光死死的盯着被嚇退父母,嗓音沙啞,“別我了那兩個廢物!”
說着就將箭尖對準肥頭大耳的兩兄弟。
這兩人和他可不一樣,他們是林父林母的心頭肉,他們不會在乎林霜序的生死,卻見不得那兩兄弟受一點苦。
眼見着林霜序是動真格的,兩人再憤怒也不得不退開。
大腿被射中村長已經被人抬到一邊止血了,不過這群莊稼人一輩子都呆在林竹村,本沒學過什麼急救知識,就算是每天抱着手機,也不會去搜索這些知識進行學習。
於是幾人圍着村長就算再着急,也只能就這麼看着。
“村長!你挺住啊!”
“村長,你忍一下,我們馬上幫你把箭!”
“唉!不行吧!直接的話,會不會像電視劇裏那樣飆血啊?!”
“我又沒拔過我怎麼知道?!那你說怎麼辦!你行你來幫村長!!”
那人急急擺手,“唉,我就問問而已,你急啥!我又沒說你是錯的,你繼續啊!”
想要幫村長直接拔出竹箭的那人瞪着眼,直接撒手不管了。
“我不來!萬一出了事怎麼辦?!要拔你們自己拔!”
村長躺在隨意拼接成的紙板床上,抱着自己的腿痛苦哀嚎,傷口傳來的疼痛讓他潛意識想要去撫摸以減少疼痛。
但剛有動作就牽扯到腿上的傷,他不得不停下動作,像只死魚一樣直挺挺的躺着。
本來傷口上的劇痛就讓他煩躁了,身邊這幾人還像蒼蠅一樣圍着他,一點用沒有就算了,還只會嗡嗡嗡的叫!
“沒用的東西!都給我滾遠點!找個會治傷的過來!”
圍着他討論的人被嚇了一跳,閉上嘴驚喜的看向村長。
“村長,你好啦?!”
“你有病啊!這麼重的傷怎麼可能這麼快就好!”
那人被呲了一句很不樂意,一手肘杵在罵他的人身上,臉色十分難看,“我當然知道,就你會說啊!我就是口誤了而已!”
被拐了一肘子的人也不高興了,這人是下死手的嗎,這麼痛!
眼見着他們就要再次吵起來,村長氣得大罵了一句,“別吵了!快去找人給我治傷!!”
被提醒的兩人不得不暫時放下恩怨,爲難的看向村長。
“村長,不是我們不想去找啊,您是知道的,我們村哪有人會治傷啊,能治傷的都在鎮上呢!”
“對啊,要是當初林二帶個醫生進來,那裏還會讓您等着啊……哎,我說他也是,顧頭不顧尾的,就這點事都做不好……”
“唉?林二好像是會治傷的吧,之前他媽那腿被凍傷,不就是他給治好的嗎?”
“害!哪有治好?!他媽那腿就是看着沒毛病,聽汪半香說啊,她那腿受不得冷,一冷就疼!估計就是那林二給治壞的!”
“我也聽說了!哎喲,真是遭罪喲,你看林二那又是讓吃的又是給衣服,我看啊,他就是在贖罪!不然會這麼殷勤麼!”
“我也覺得!那林二生來就是欠債的!”
“唉,那林二是會治傷來着,要不要讓他來給村長看看啊……”
話還沒說完,就被旁邊人一個厲喝,“你瘋了?!萬一他給村長治壞了怎麼辦?!”
說着他聲音小了下來,“他馬上就要被吃了,要是村長也跟那汪半香一樣腿疼,難不成還有第二個林二來照顧村長啊?”
村長聽着他們的對話,眼底全是嘲諷。
汪半香那一家子是什麼樣的人,別人不知道他還不知道麼!
林二這些年爲他們做了什麼,他有眼睛!能看見!至於那一家子在外人面前說的那些話,當樂子聽聽就行了,這群蠢人還真當真了!
偶爾他也會想要是那麼能的林二是他家孩子該多好,但終究沒有如果。
既然不是他家的,這樣有用的人又怎麼能是其他人家的,於是他放任村民欺負林二,甚至在暗中上一腳。
以前聽到有人這樣詆毀林二他還會很高興,但現在他已經疼到耳鳴了,實在沒有精力再聽下去。
他咬緊牙關忍住痛呼,怒吼出聲,“去給我找林二來!”
村長的再三發怒,總算鎮住了這幾個神經大條的人。
只是……
“林二,你快去給村長治傷!”
正在和一群人對峙的林霜序聽到這熟悉的頤指氣使的聲音,帶着恨意的眼神看過去,將那五大三粗的漢子嚇了一跳。
“林二”這個名字是他當牛做馬一生的開始。
父母對他的出生沒有期待,要不是怕去做人流拿掉孩子會被村裏說閒話,林霜序估計也不會出生。
也因此,他們對待他的態度自然就敷衍,連名字都懶得取,從出生就扔給爺爺照顧。
是後來聽人說給小孩辦周歲宴能收禮金,他們才將他抱回來,隨意的取了個“林二”的名字敷衍了事。
從小到大,這個名字就像一個恥辱一樣,陰魂不散的跟着他。
周圍的小朋友都嘲笑他是個連父母都不喜歡的小孩,罵他是野孩子。
林霜序也告狀過,但父母不相信他說的話,說多了就會罵他打他,說他撒謊。
被罵了的小孩不長記性,總想着那些小孩能當着父母的面嘲笑他就好了,這樣父母就能知道他沒有撒謊了。
很快他這個願望就實現了,但父母只是不在意的看着他,說那些小孩是在和他玩,是他較真玩不起,還和那些小孩的爸媽說別讓小孩和他玩了,會把他們帶壞。
小小的林霜序哭着跑了,這下他總算長了記性,從那以後沒再和父母告過一次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