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點半,天色最暗的時刻。
城西廢棄的磚窯裏,林玄背靠着冰冷溼的磚牆,每一次呼吸都牽扯着左肩撕裂般的劇痛。他撕開已經和傷口黏連在一起的衣襟,借着磚窯頂部破洞透下的微光,檢視自己的傷勢。
左肩胛骨至少斷了三,皮肉外翻,深可見骨。肋下那道被陳瞎子杖頭劃開的傷口長約十五公分,邊緣泛白,還在滲着淡黃色的組織液——已經開始感染了。更糟糕的是內腑,強行催動玄霄鏡碎片發動神識沖擊,導致識海震蕩,現在只要稍一動用精神,就感覺整個顱骨內部像被無數鋼針穿刺。
“咳咳……”
林玄咳出一口帶着血絲的濃痰,臉色白得嚇人。
但他眼神依舊冷靜。
從周家密室帶出來的那個紫檀木匣,此刻就放在面前。匣子不大,但很沉。林玄深吸一口氣,忍着痛打開匣蓋。
裏面分兩層。
上層鋪着紅色絨布,整齊擺放着五塊古玉。每一塊都用綢布包裹,大小形狀不一:一塊巴掌大的蟠龍佩,玉質青白,雕工精細;一塊拇指大小的玉蟬,通體碧綠,蟬翼薄如蟬翼;三塊平安扣,大小各異,玉質溫潤,在昏暗光線下泛着淡淡的瑩光。
林玄伸手拿起那塊最大的蟠龍佩。
入手微涼,觸感細膩。他閉上眼,意識沉入識海——玄霄鏡碎片此刻黯淡無光,表面布滿蛛網般的裂痕,仿佛輕輕一碰就會徹底崩碎。但他還是強忍着識海的刺痛,催動碎片釋放出一絲微弱的感知。
“嗡……”
蟠龍佩內部,傳來極其微弱的靈氣波動。
很微弱,大概只有之前在古玩街得到的那塊平安扣的五分之一,而且靈氣駁雜,摻雜着土腥氣和陰氣,顯然是陪葬品。但蚊子腿再小也是肉,對於現在的林玄來說,任何靈氣都是救命稻草。
他又檢查了其他幾塊玉。
玉蟬和兩塊平安扣都有微弱靈氣,品質和蟠龍佩差不多。只有最小那塊平安扣,入手後玄霄鏡碎片居然微微震顫了一下——雖然震顫幅度很小,幾乎難以察覺,但林玄敏銳地捕捉到了。
...他的目光,猛地被最下層一塊不起眼的玉扣死死抓住。
那玉扣只有紐扣大小,玉質渾濁,白中泛黃,表面還有幾道熟悉的劃痕——正是古玩街巷戰中遺失的那塊平安扣!
指尖觸及的瞬間,那股精純獨特的月華靈氣與記憶完美吻合,玄霄鏡碎片也隨之傳來微弱的共鳴。周家果然將它撿了回來,還當寶物一樣珍藏於此。
林玄心中一定,將其緊緊握住。這塊玉裏的靈氣,雖然總量不多,但品質極高!
精純,溫和,帶着一種月華般的清冷感,和他之前吸收的那塊平安扣如出一轍。更重要的是,靈氣深處,似乎還隱藏着某種……陣法波動?
林玄眼神一凝。
這不是普通的古玉,而是一件粗淺的法器——或者說,法器殘片。上面應該刻有微型聚靈陣或者養靈陣,雖然手法粗糙,陣紋磨損嚴重,但確實是修真界的手段。
“母親留下的?”林玄喃喃自語,將這塊平安扣貼身收好。
木匣下層,是碼放整齊的現金。
一沓一沓的百元大鈔,用銀行封條捆着,封條上蓋着“江城商業銀行”的印章。林玄數了數,一共八十沓,每沓一萬,剛好八百萬。
全是連號新鈔。
周天龍這些年通過走私、放貸、地下賭場積累的黑錢,估計有很大一部分就藏在密室。八百萬現金,對於普通人來說是一輩子都賺不到的巨款,但對周家這種盤踞江城幾十年的地頭蛇來說,可能只是幾個月的地下收入。
林玄沒有客氣,將這些現金重新裝回木匣。他現在身無分文,有了這筆錢,後續很多事情就好辦多了。
但最珍貴的,還不是錢和玉。
林玄從懷中掏出另一個布包——那是他從密室長桌抽屜裏順手拿的藥材。當時時間緊迫,他只來得及抓起幾樣看上去最珍貴的。
現在打開布包,裏面是三樣東西:
一株已經枯的人參,參須完整,蘆頭上有四個明顯的“碗口”,是標準的“四品葉”野山參,年份至少在百年以上。雖然枯,但參體飽滿,表皮褶皺細密,在昏暗光線下泛着淡淡的黃褐色光澤。
一塊巴掌大小的何首烏,形狀像個小人兒,已經炮制過,表面黑褐色,質地堅硬,斷面呈紅棕色,有明顯的“雲錦紋”。這塊何首烏的年份,不會低於八十年。
還有一小包用油紙包裹的東西,打開後是七八片暗紅色的薄片——血竭,又名麒麟竭,是治療外傷的頂級藥材。這幾片血竭質地純淨,斷面光亮如鏡,聞起來有淡淡的鬆香味,是上等貨色。
“百年人參,八十年何首烏,上等血竭……”林玄眼神微亮。
有了這些東西,加上剛才那幾塊古玉,他可以在短時間內恢復大半傷勢,甚至……嚐試修復玄霄鏡碎片。
但必須先處理傷口。
林玄撕下還算淨的衣襟,用隨身攜帶的清水(是從周家廚房順出來的半瓶礦泉水)清洗傷口。清水澆在傷口上的瞬間,劇痛讓他額頭青筋暴起,但他咬着牙,一聲不吭,動作穩而快。
清洗完傷口,他將血竭片碾成粉末,均勻撒在肋下的刀傷上。血竭粉末接觸創面的瞬間,傳來一陣清涼感,辣的疼痛明顯減輕,滲血的速度也慢了下來。
接着是左肩的骨裂。
這個就麻煩了。
骨頭斷了,單靠外用藥沒用,需要正骨、固定、然後配合內服藥物促進愈合。林玄前世精通醫理,正骨手法自然不在話下,但問題是——沒有工具。
他環顧四周,磚窯裏除了碎磚就是泥土。
目光落在旁邊一斷裂的椽子上。那是鬆木的,已經腐朽,但還算直。林玄走過去,用腳踩住一端,雙手用力,“咔嚓”一聲掰下兩一尺來長的木條。
沒有繃帶,他就撕下外套袖子,撕成布條。
深吸一口氣,林玄左手按住左肩,右手托住左臂肘關節,猛地向上一托一送!
“咔嚓!”
骨節復位的聲音在寂靜的磚窯裏格外清晰。劇痛如水般襲來,林玄悶哼一聲,冷汗瞬間浸透全身。但他動作不停,迅速用木條夾住肩膀前後,布條纏繞固定,打結。
整個過程不超過三十秒。
做完這一切,他已經虛脫得幾乎站不穩,背靠牆壁緩緩滑坐在地,大口喘息,眼前陣陣發黑。
太勉強了。
以他現在這具身體的強度,經歷連番惡戰,又帶傷強行正骨,已經到了崩潰邊緣。如果不盡快服藥調理,留下永久性損傷都是輕的。
休息了約莫十分鍾,林玄掙扎着坐直身體。
他拿起那株百年人參,掰下一參須——大約有筷子粗細,三寸來長。百年野山參藥力霸道,以他現在虛不受補的狀態,整吞下去可能會經脈爆裂,只能用參須緩緩滋養。
將參須放入口中咀嚼,苦澀中帶着回甘的參味在口腔裏彌漫開。參須入腹,很快化作一股溫熱的暖流,順着食道擴散到四肢百骸。
疲憊感減輕了一些。
但還不夠。
林玄又掰下一小塊何首烏——指甲蓋大小,放入口中。何首烏味苦、澀,性溫,有補肝腎、益精血的功效,正好配合人參固本培元。
兩味藥材下肚,體內漸漸有了暖意。
他這才從懷中掏出最後一樣東西——那五塊古玉。
修復玄霄鏡碎片,需要靈氣。而地球上最直接的靈氣來源,就是這些蘊含靈氣的古玉。雖然每一塊蘊含的靈氣都不多,但五塊加起來,應該能暫時穩定碎片的傷勢,不至於徹底崩碎。
林玄將五塊古玉一字排開,然後閉上眼睛,意識沉入識海。
識海裏,玄霄鏡碎片靜靜懸浮着,表面的裂痕觸目驚心,金芒微弱得像風中殘燭,仿佛下一秒就會徹底熄滅。
“老夥計,再撐一下。”林玄在心中輕聲說。
他開始運轉《唯我獨尊訣》。
功法催動,掌心處的古玉微微震顫,裏面的靈氣被緩緩抽出,化作五縷顏色各異的細流——蟠龍佩是土黃色,玉蟬是碧綠色,三塊平安扣則是淡淡的白色。
五縷靈氣順着經脈流入識海,匯入玄霄鏡碎片。
碎片微微一亮,表面的裂痕……沒有愈合,但停止了擴大。金芒穩定了一些,雖然依舊黯淡,但至少不再明滅不定。
有效!
林玄心中一喜,繼續催動功法。
時間一點點流逝。
當東方天際泛起魚肚白時,五塊古玉裏的靈氣已經被吸收殆盡。原本溫潤瑩光的玉器,此刻變得灰暗無光,表面甚至出現了細密的裂紋——靈氣枯竭,這些古玉已經成了廢品。
但玄霄鏡碎片的狀態,好了很多。
裂痕雖然沒有愈合,但邊緣變得平滑,不再有崩碎的跡象。金芒雖然依舊微弱,但穩定地散發着暖意,滋養着林玄受損的識海。
更重要的是,碎片恢復了些許功能——至少,能夠正常釋放出溫養神識的暖流了。
林玄緩緩睜開眼睛,吐出一口濁氣。
傷勢恢復了大約三成。
左肩的骨裂還在痛,但已經可以忍受。肋下的傷口開始結痂。內腑的震蕩感減輕了許多。最重要的是識海,那種針扎般的刺痛消失了,雖然還有些空虛感,但至少不影響思考。
他從地上站起來,活動了一下左臂——還是不能用力,但簡單的活動沒問題。
該離開了。
磚窯雖然隱蔽,但周家發現密室被洗劫後,一定會全城搜查。這種廢棄建築,肯定是重點目標。
林玄收拾好東西:木匣裏的八百萬現金(太重了,他抽出一沓塞進懷裏,其他的暫時藏在磚窯一個隱蔽的夾層裏),那塊特殊的平安扣貼身收好,藥材包放進懷裏。至於那五塊已經廢掉的古玉,他隨手扔在角落——靈氣已失,就是普通的石頭,沒人會在意。
走出磚窯時,天已經蒙蒙亮了。
晨風很冷,吹在臉上讓人清醒。遠處傳來早班公交的引擎聲,還有清潔工掃地的沙沙聲。城市正在蘇醒,平凡的人們開始新一天的生活。
沒有人知道,就在剛剛過去的這個夜晚,江城的地下世界,已經天翻地覆。
林玄沿着小路朝老城區方向走去。
他需要找個安全的地方,把剩下的藥材煉制成丹藥。人參和何首烏直接服用太浪費,煉成“培元丹”的話,藥效能提升三倍,而且更容易吸收。
另外,他還要爲中午的決戰做準備。
“明午時,江城之巔。”
那句話,不是隨便說說的。
周天龍一定會赴約——不是爲了什麼江湖道義,而是爲了面子。周家在江城稱霸幾十年,如果連一個十八歲少年的公開挑戰都不敢接,以後就沒法在江城混了。
而且,周天龍一定會帶足人手,布下天羅地網。
“三位宗師……”林玄想起毒蛇情報裏的內容,“周家能請動的,應該是那三個人。”
江城武道界,明面上有七位宗師級高手(化勁)。其中三位是散修,不參與勢力爭鬥;三位分別依附於周、趙、錢三家;還有一位,是龍組在江城的負責人,身份特殊,很少露面。
周家能請動的,除了自家的楊老,應該還能從趙家、錢家各借一位。三位化勁宗師,加上幾十號暗勁、明勁的好手,再加上可能出現的……
這個陣容,足夠圍任何一個化勁巔峰的武者。
而林玄,現在只是暗勁初期,還帶着傷。
“得準備點……特別的東西。”林玄眼神冰冷。
他拐進一條更偏僻的小巷,在一家還沒開門的五金店門口停下。卷簾門緊閉,但旁邊的垃圾桶裏,扔着幾個空的油漆桶和幾截生鏽的鐵管。
林玄撿起一截鐵管,掂了掂,又扔了回去。
不夠。
他要的東西,普通的五金店沒有。
繼續往前走,穿過兩條街,來到一片待拆遷的棚戶區。這裏住戶已經搬得差不多了,只剩下幾戶釘子戶還堅守着。其中一戶門口,堆着很多撿來的廢品:舊家電、廢金屬、塑料瓶……
林玄的目光,落在牆角一個鏽跡斑斑的氧氣瓶上。
那是工業用的高壓氧氣瓶,已經報廢了,閥門都鏽死了。但瓶體還算完整,大約有半人高,能裝40升氣體。
他走過去,敲了敲瓶壁,發出沉悶的聲響。
“就是它了。”
林玄從懷裏掏出兩張百元鈔票,塞進那戶人家的門縫裏——算是買下這個廢瓶子。然後他扛起氧氣瓶,轉身離開。
半個小時後,城東郊外一處廢棄的采石場。
這裏遠離城區,周圍幾公裏都沒有人煙,只有瘋長的荒草和堆積如山的碎石。林玄把氧氣瓶放在一塊平整的石頭上,然後從懷裏掏出幾樣東西:
一小瓶從毒蛇安全屋找到的濃硫酸;
幾包不同顏色的化學粉末(也是毒蛇的存貨,原本是用來配制毒藥的);
還有幾塊從周家密室順手拿的……礦石標本。
沒錯,就是那些放射性礦石。
鈾礦石、釷礦石、稀土礦石。
林玄看着這些礦石,眼神復雜。
他前世在雲瀾界見過類似的東西——那是用來煉制“爆炎符”或者“雷火珠”的材料,原理是激發礦石內部不穩定的能量,產生劇烈爆炸。威力大小,取決於礦石的品質和激發方式。
地球上的這些放射性礦石,很低,能量也不穩定。但正因爲不穩定,反而更容易……引爆。
“周天龍大概做夢都想不到,他收集的這些‘寶貝’,會被我用在這裏。”林玄冷笑。
他開始處理礦石。
先用石頭將鈾礦石和釷礦石砸成粉末——動作很小心,盡量避免吸入粉塵。放射性物質,哪怕劑量很低,長時間接觸也會對身體造成損害。
然後將礦石粉末按照特定比例混合,裝入一個鐵皮罐子裏。再加入那幾包化學粉末,攪拌均勻。
最後,將混合粉末裝進氧氣瓶。
這不是簡單的爆炸物——如果只是要爆炸,用普通炸藥更簡單。林玄要的,是“特殊效果”。
放射性粉塵爆炸,會產生大量的放射性塵埃,沾染到皮膚上、吸入肺部,會造成持續性的傷害。雖然以武者的體質,短時間內不會致命,但會極大影響戰鬥力。
更重要的是……恐慌。
當那些宗師、那些打手發現,爆炸後身上沾了洗不掉的粉塵,還被告知這是“放射性物質”時,還能保持多少戰意?
林玄將氧氣瓶密封好,只在瓶口留了一個小小的觸發裝置——那是用毒蛇的微型引爆器改裝的,遙控距離五百米,足夠了。
做完這一切,太陽已經升得很高了。
看了看天色,大概上午九點左右。
距離午時,還有三個小時。
林玄盤膝坐下,開始調息。他需要把狀態調整到最佳,哪怕只能恢復七成戰力,也有一搏之力。
至於氧氣瓶……他藏在了采石場深處的一個岩洞裏,用碎石掩蓋好。
等決戰開始,他會先潛入望江樓附近,找個制高點。等周家的人大部分進入預定位置,就遙控引爆。
不求炸死多少人,只求制造混亂,打亂對方的部署。
混亂,才是他這種獨行者最好的掩護。
調息了約莫一個小時,林玄忽然睜開眼睛。
他聽到了汽車引擎的聲音,而且不止一輛。
從采石場邊緣的土路上,三輛黑色越野車正疾馳而來,卷起漫天塵土。車窗貼着深色的膜,看不清裏面有多少人,但那種橫沖直撞的氣勢,顯然是周家的人。
“來得真快。”林玄眼神一冷。
他沒想到周家的搜查範圍會擴大到這麼偏遠的郊區。看來,那八百萬現金和藥材的丟失,讓周天龍徹底瘋狂了。
林玄緩緩起身,悄無聲息地退到岩洞深處。
現在不是硬拼的時候。
越野車在采石場入口停下,車門打開,跳下來十幾個穿着黑色勁裝的漢子。爲首的是個獨眼龍,臉上有一道猙獰的刀疤,從額頭斜到嘴角——趙家的人,“獨眼狼”趙四,明勁巔峰,是趙金寶手下的頭號打手。
“搜!一寸一寸地搜!”趙四揮舞着手裏的砍刀,“周爺說了,那小子受了重傷,跑不遠!這附近能的地方,就這個采石場和那個磚窯!磚窯那邊虎哥已經帶人去了,咱們把這裏翻個底朝天!”
十幾個人散開,開始搜查。
林玄藏在岩洞深處,屏住呼吸。
岩洞很隱蔽,入口被藤蔓和碎石遮掩,不仔細看很難發現。但對方如果地毯式搜索,遲早會找到這裏。
他數了數對方的人數:十四個。都是練家子,最差也是明勁中期。硬拼的話,以他現在的狀態,勝算不大。
但,也不是沒辦法。
林玄的目光,落在岩洞角落那堆雜物上——那裏有幾桶廢棄的機油,應該是以前采石場的工人留下的。機油已經變質,散發着刺鼻的味道。
他悄悄挪過去,擰開一桶機油的蓋子。
然後,他從懷裏掏出一個小布包,裏面是毒蛇配制的“迷魂散”粉末——就是昨天在巷子裏用來對付他的那種。粉末還剩一半,夠用了。
將迷魂散粉末倒進機油桶,攪拌均勻。
刺鼻的機油味,掩蓋了迷魂散淡淡的腥甜味。
做完這些,外面的腳步聲越來越近。
“四哥,這邊有個岩洞!”一個漢子喊道。
“進去看看!”趙四的聲音。
林玄深吸一口氣,拎起那桶加了料的機油,走到岩洞入口內側的陰影裏。
腳步聲到了洞口,藤蔓被撥開,一個漢子探頭進來。
就是現在!
林玄猛地將機油桶砸出去!
“砰!”
油桶砸在洞口岩壁上,瞬間破裂!黑色的機油混合着迷魂散粉末,劈頭蓋臉地澆了那漢子一身!
“啊!什麼鬼東西!”漢子慘叫,眼睛被機油糊住,劇烈咳嗽——迷魂散粉末被吸入鼻腔。
緊接着,第二個、第三個漢子沖進來。
林玄不退反進,身形如鬼魅般從陰影裏竄出!右手成掌,暗勁灌注,一掌拍在第一個漢子的口!
“砰!”
漢子倒飛出去,撞倒後面兩人。三人滾作一團,機油和迷魂散粉末在狹窄的洞口彌漫開來。
“在裏面!那小子在裏面!”趙四在外頭大吼,“扔煙霧彈!把他出來!”
但已經晚了。
林玄在擊倒三人的瞬間,已經沖出岩洞!他沒有朝采石場外跑,而是沖向那三輛越野車!
“攔住他!”趙四揮刀撲上。
林玄側身避開刀鋒,左手一揚,一把白色的粉末撒出——是剩下的迷魂散。
趙四猝不及防,吸入一口,頓時感覺頭暈目眩,腳步踉蹌。
趁此機會,林玄已經沖到最前面那輛越野車旁,拉開車門,跳進駕駛座!
鑰匙還在車上——這些人搜查時大意了。
點火,掛擋,油門踩到底!
“轟!”
越野車引擎咆哮,像一頭野獸般沖出去!直接撞翻了兩個想攔路的漢子,然後沖出采石場,沖上土路,絕塵而去!
等趙四和其他人從迷魂散的效果中緩過神來,只能看到越野車遠去的尾燈。
“!”趙四一拳砸在岩壁上,碎石飛濺,“追!快追!”
但剩下的兩輛車,一輛被林玄開走了,另一輛……鑰匙在趙四口袋裏,而他現在頭暈眼花,連站都站不穩。
等他們重新組織追擊時,林玄已經消失在郊區的土路網絡裏。
越野車上,林玄單手握着方向盤,另一只手從懷裏掏出周家密室找到的那個老舊手機——不是智能機,而是那種只能打電話發短信的諾基亞直板機,待機時間長,信號好。
他撥通了周天龍的號碼。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周天龍的聲音沙啞而疲憊,帶着壓抑的怒火:“誰?”
“我。”林玄平靜地說。
電話那頭沉默了三秒,然後傳來周天龍粗重的喘息聲:“林玄……你他媽還敢打電話來?!”
“爲什麼不敢?”林玄說,“我只是想提醒你,別忘了中午的約會。”
“約會?哈哈哈……”周天龍的笑聲有些癲狂,“小子,你以爲你今天還能活着走到望江樓?我告訴你,現在全江城都是我的人!你只要敢露頭,下一秒就會被打成篩子!”
“那就試試看。”林玄說完,直接掛了電話。
他將手機扔出車窗,然後猛打方向盤,越野車拐進一條更偏僻的小路。
距離午時,還有兩個小時。
他需要找個地方,把剩下的藥材煉成丹藥。
然後,去赴約。
去赴一場,注定血流成河的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