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滴——驗證通過。”
機械女音在門外響起的瞬間,林玄瞳孔驟縮。
來不及了。
金屬門已經開始向內滑開,門外走廊的光線像一把利刃切進昏暗的密室。他能聽到至少三個人的呼吸聲,還有武器摩擦衣料的窸窣聲——都是練家子,腳步沉穩,氣息綿長。
不能硬沖。
林玄幾乎是本能地向後急退,身體如鬼魅般貼到密室右側的保險櫃陰影裏。那裏是開門時的視覺死角,除非對方一進來就朝這個方向看,否則有三秒的反應時間。
三秒,夠了。
金屬門完全打開,三道身影魚貫而入。
爲首的是個五十來歲的老者,穿着灰色布衣,頭發花白但梳得一絲不苟,手裏拄着一紫檀木拐杖。他眼神銳利如鷹,一進門就掃視整個密室,目光在林玄藏身的保險櫃方向停留了半秒。
林玄的心跳漏了一拍。
這老者他認識——不,是“知道”。從毒蛇的情報裏,他見過這老者的照片:周家供奉,“鬼算”陳瞎子。名義上是謀士,實則精通毒術和暗器,修爲卡在暗勁巔峰多年,一只腳已經踏入化勁門檻,是周家除了楊老之外的第二高手。
他不是應該在東郊協助搜捕嗎?怎麼回來了?
陳瞎子身後跟着兩個中年漢子,都是周家護法級別,一個使短刀,一個用鐵尺,修爲都在暗勁初期。三人呈品字形站位,互爲犄角,顯然是長期配合的默契組合。
“陳老,沒人啊。”使短刀的漢子環顧四周,“是不是老爺多慮了?”
陳瞎子沒說話,只是緩緩踱步,拐杖敲擊地面的聲音在密室裏回蕩,節奏詭異。他走到長桌前,伸手摸了摸桌上的文件——林玄翻看時留下的細微褶皺,沒逃過他的眼睛。
“有人來過。”陳瞎子聲音沙啞,像砂紙摩擦,“文件被動過,抽屜也沒關嚴。”
兩個漢子立刻警惕起來,短刀和鐵尺同時出鞘,寒光閃爍。
“搜!”陳瞎子拐杖一指,“櫃子後面,桌子底下,每一個角落都不能放過。”
兩人應聲,開始分頭搜查。
林玄藏在陰影裏,呼吸壓到最低。暗勁修爲讓他能長時間閉氣,但最多也只能撐三分鍾。三分鍾內,如果對方還沒離開,或者搜到他這裏,就只能動手了。
時間一秒一秒流逝。
使鐵尺的漢子搜查完左側的保險櫃,朝林玄藏身的右側走來。距離越來越近:五米、三米、兩米……
林玄緩緩握拳,體內暗勁開始流轉,像一條蟄伏的毒蛇,隨時準備暴起噬人。
就在這時,陳瞎子忽然開口:“等等。”
鐵尺漢子停住腳步。
陳瞎子走到長桌前,彎腰從地上撿起一樣東西——是一小片枯竹葉,邊緣已經枯發黃。
林玄心裏一沉。
該死,是剛才從竹林帶進來的,落地時沒注意。
“竹葉……”陳瞎子把竹葉湊到鼻尖聞了聞,眼神驟然變冷,“還是新鮮的。人沒走遠,就在這屋裏。”
話音剛落,他手中拐杖猛地朝林玄藏身的保險櫃方向一指:“在那兒!”
幾乎同時,林玄動了。
不是被動防守,而是主動出擊!
他知道,被三個暗勁武者堵在密室裏,一旦形成合圍,必死無疑。唯一的生機,就是趁對方陣型未穩,先發制人!
“轟!”
林玄雙腳蹬地,整個人如炮彈般從陰影中射出!右手成掌,暗勁灌注,帶着撕裂空氣的尖嘯,直劈向距離最近的鐵尺漢子面門!
這一掌,快、狠、準,沒有絲毫花哨,純粹是人技。
鐵尺漢子本沒想到對方敢主動進攻,倉促間舉尺格擋。但他低估了這一掌的力量——林玄雖然只是暗勁初期,但《唯我獨尊訣》修煉出的暗勁,精純程度遠超同級武者!
“鐺!”
鐵尺與手掌碰撞,竟發出金鐵交鳴之聲!
鐵尺漢子只覺得一股霸道絕倫的勁力透過鐵尺傳來,整條手臂瞬間酸麻,鐵尺差點脫手!他踉蹌後退三步,臉色煞白。
而林玄借反震之力,身體在空中詭異一扭,左手食指中指並攏,如毒蛇吐信,點向另一名短刀漢子的咽喉!
這一指,角度刁鑽至極,正是對方舊力已盡、新力未生的空隙。
短刀漢子大驚,想撤刀回防,但已經來不及了。他只能拼命向後仰頭,試圖避開這致命一擊。
“嗤!”
指尖擦過咽喉皮膚,留下一道血痕。雖然沒點實,但暗勁透體,短刀漢子頓時感覺喉嚨像被火燒,呼吸困難,眼前發黑,攻勢頓時潰散。
電光石火之間,林玄連傷兩人!
但他來不及喘息。
因爲陳瞎子的拐杖,已經到了。
那紫檀木拐杖,在陳瞎子手中,仿佛活了過來。杖頭點向林玄後心要,杖身橫掃他雙腿關節,杖尾則陰險地戳向小腹丹田——一杖三擊,封死了林玄所有退路!
這是陳瞎子壓箱底的絕技,“三才杖法”,融合了打、擒拿、杖擊的精髓,一旦施展開來,同級武者少有能擋十招者。
林玄瞳孔收縮。
他感到了死亡威脅。
陳瞎子的修爲雖然卡在暗勁巔峰,但幾十年的戰鬥經驗和對杖法的浸淫,讓他的實際戰力遠超普通暗勁巔峰。這一杖,林玄接不下,也躲不開。
只能……以傷換命!
林玄不躲不閃,身體反而向前急沖,用左肩硬扛了杖尾一擊!
“咔嚓!”
清晰的骨裂聲響起。左肩胛骨至少斷了三,劇痛如水般席卷全身。林玄悶哼一聲,嘴角溢出血絲,但前沖之勢不減反增!
他借着這一杖之力,整個人撞進陳瞎子懷裏,右手五指如鉤,直陳瞎子雙眼!
圍魏救趙!
陳瞎子沒想到林玄這麼狠,寧可硬挨一杖也要近身。他杖法再精妙,也需要距離施展,一旦被近身,長杖反而成了累贅。
倉促間,陳瞎子只能鬆手棄杖,雙手上抬格擋。
但林玄這一爪是虛招!
在陳瞎子格擋的瞬間,林玄右手變爪爲掌,掌緣如刀,橫切陳瞎子咽喉!同時左膝抬起,狠狠頂向他小腹!
兩記招,同時發動!
陳瞎子畢竟是半步化勁的高手,危急關頭,身體向後急仰,險之又險地避開喉切,但小腹那一膝,結結實實地挨上了。
“砰!”
沉悶的撞擊聲。陳瞎子悶哼一聲,小腹劇痛,丹田氣血翻騰,整個人倒飛出去,撞在牆壁上,牆壁都出現蛛網般的裂痕。
但他也趁此機會,一腳踢在地面的拐杖上。拐杖如毒蛇般彈起,杖頭直刺林玄心口!
距離太近,林玄來不及完全避開,只能側身。
“嗤!”
杖頭擦着肋骨刺過,帶走一片皮肉,鮮血瞬間染紅衣襟。
兩人分開,各自喘息。
林玄左肩骨裂,肋骨外傷,渾身是血,臉色蒼白如紙。但他站得筆直,眼神依舊冰冷。
陳瞎子更慘。小腹挨了一記重膝,丹田受震,暗勁運轉滯澀,嘴角不斷溢血。兩個手下,一個手臂酸麻暫時失去戰力,一個咽喉受創呼吸困難,戰鬥力都去了大半。
短短十息,密室裏的局勢,慘烈如斯。
“好小子……”陳瞎子抹去嘴角血跡,眼神陰毒,“老夫小看你了。難怪鐵手會栽在你手裏。”
林玄沒說話,只是緩緩調整呼吸。體內暗勁在《唯我獨尊訣》的催動下,強行壓住傷勢,但撐不了多久。他必須盡快脫身,否則等周天龍帶人趕回,就真的走不了了。
“但你今天,走不了。”陳瞎子冷笑,從懷中掏出一個瓷瓶,倒出三粒猩紅的藥丸,自己吞下一粒,又扔給兩個手下各一粒,“吞下去,這是‘爆血丹’,能暫時激發潛力,維持一炷香時間。副作用很大,但爲了拿下這小子,值了。”
兩個漢子毫不猶豫地吞下藥丸。
幾乎是瞬間,三人氣息暴漲!原本萎靡的氣勢,陡然變得狂暴起來,眼睛開始充血,肌肉賁張,青筋暴突。
爆血丹,燃燒精血換取短暫的力量提升,是搏命的禁藥。
林玄心中一沉。
麻煩了。
一個半步化勁,兩個暗勁初期,在爆血丹的加持下,戰力至少提升三成。而他現在重傷在身,玄霄鏡碎片又不能用……
只能拼命了。
陳瞎子率先發動攻擊!他棄了拐杖,雙掌齊出,掌風凌厲如刀,正是他壓箱底的掌法“裂石掌”。這一掌若是拍實了,石頭都能拍碎,何況血肉之軀?
兩個手下也同時撲上,短刀和鐵尺封死林玄左右退路。
絕之局。
林玄眼中閃過一絲決絕。
他不再保留,意識沉入識海,強行溝通玄霄鏡碎片!
“嗡——”
碎片劇烈震顫,表面的裂痕又開始擴大,金芒明滅不定,像是在發出警告——不能再用了,再用會崩碎!
但林玄顧不上了。
“給我……開!”
他心中嘶吼,碎片中最後一絲力量被強行抽取,化作一道無形的精神沖擊,從眉心迸發,直射陳瞎子!
這是真正的神識攻擊,雖然微弱得只有全盛時期的萬分之一,但對地球武者來說,是聞所未聞的手段!
陳瞎子掌風即將觸及林玄面門的瞬間,忽然感覺腦子裏像被一燒紅的鐵釺狠狠刺入!
“啊——!”
淒厲的慘叫響徹密室!陳瞎子七竅同時滲血,眼珠暴突,整個人像被抽掉了骨頭,軟軟癱倒在地,渾身抽搐,口中不斷吐出白沫。
神識攻擊,直接作用於靈魂。陳瞎子雖然肉身強橫,但靈魂依舊是凡人層次,如何抵擋?
兩個手下被這詭異的一幕驚呆了,攻勢頓時一滯。
就是現在!
林玄強忍着識海傳來的撕裂劇痛——玄霄鏡碎片因爲過度抽取,表面又多了一道觸目驚心的裂痕,光芒黯淡到了極點,幾乎要熄滅。
但他抓住了這轉瞬即逝的機會!
右手並指如劍,暗勁灌注,快如閃電地點在短刀漢子口“膻中”!左手則扣住鐵尺漢子手腕,用力一擰一拉,“咔嚓”一聲,腕骨粉碎!
“呃啊!”
兩聲慘叫幾乎同時響起。
短刀漢子捂着口倒地,呼吸困難,臉色發紫。鐵尺漢子則抱着粉碎的手腕,痛得滿地打滾。
林玄看都不看他們,轉身沖向密室門口。
他現在的狀態,不了陳瞎子——爆血丹的效果還在,陳瞎子雖然靈魂受創,但肉身本能還在,強行補刀可能會被反撲。而且時間不等人,周天龍隨時可能趕回。
沖出密室,穿過書房,林玄踉蹌着沖向樓梯。
左肩的骨裂越來越痛,每動一下都像有鋼針在扎。肋下的傷口還在流血,半邊身子都被染紅了。識海更是傳來陣陣空虛和劇痛,那是過度使用玄霄鏡碎片的後遺症。
但他不能停。
下到二樓時,樓梯口忽然閃出一個人影——是之前那個在客房裏看電視的守衛,聽到動靜出來查看。
看到渾身是血的林玄,守衛愣了一下,隨即大喊:“來人啊!有——”
話沒說完,林玄已經撲到他面前,一掌切在咽喉。守衛悶哼一聲,軟軟倒下。
但這一耽擱,樓下已經傳來嘈雜的腳步聲和呼喊聲:
“樓上!聲音從樓上傳來的!”
“快!包圍樓梯!”
“老爺說了,抓到活的賞兩百萬!”
至少十幾個人,正在往樓上沖。
前有堵截,後有追兵。
林玄眼神一厲,轉身沖向二樓走廊盡頭——那裏有一扇窗戶,外面是別墅的後花園。
撞開窗戶,他縱身躍下!
三米的高度,落地時一個翻滾卸力,但左肩的傷還是讓他悶哼一聲,眼前發黑。
後花園裏有兩個巡邏的守衛,聽到動靜沖過來。林玄咬牙,暗勁灌注雙腿,速度暴增,從兩人中間穿過時,雙手同時拍出,擊暈兩人。
然後他頭也不回地沖向圍牆。
翻牆,落地,鑽進竹林。
整個過程不超過二十秒。
等周家的守衛沖到後花園時,只看到兩個昏迷的同伴,還有圍牆上那攤新鮮的血跡。
人,已經不見了。
竹林深處,林玄靠在一粗壯的竹子上,大口喘息,鮮血順着衣角滴落,在枯葉上暈開一朵朵暗紅的花。
他回頭看了一眼周家別墅。
三樓書房窗戶裏,隱約能看到人影晃動,還有陳瞎子淒厲的呻吟聲——爆血丹的副作用開始發作,加上神識沖擊的後遺症,這老家夥至少要在床上躺半年。
“利息……收完了。”林玄低聲自語,聲音嘶啞。
他從懷中掏出那疊信件和母親的照片,確認沒有遺失,然後從另一個口袋摸出最後一顆療傷藥——是毒蛇安全屋裏找到的,效果一般,但聊勝於無。
吞下藥丸,他撕下一截衣袖,草草包扎了肋下的傷口,然後踉蹌着朝竹林深處走去。
必須盡快離開這一帶。
周天龍很快就會收到消息,到時候整個西郊都會被封鎖。
但他沒有直接逃,而是繞了個彎,來到周家別墅正門對面的一個電話亭。
凌晨三點,電話亭裏空無一人。
林玄投幣,撥通了周家別墅的座機號碼——這個號碼,毒蛇的情報裏有。
電話響了七八聲,才被接起,是一個驚慌失措的聲音:“喂?誰、誰啊?”
“讓周天龍聽電話。”林玄平靜地說。
“老、老爺不在……”
“那就告訴他,”林玄頓了頓,一字一句道,“明午時,江城之巔。我等他。”
說完,他掛了電話,轉身離開,消失在夜色中。
電話亭裏,只剩下話筒懸在半空,晃蕩着,裏面傳來忙音。
而周家別墅裏,接電話的守衛愣了幾秒,然後猛地反應過來,對着樓下大喊:
“快!快給老爺打電話!那小子……那小子約戰了!明午時,江城之巔!”
整個別墅,瞬間炸開了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