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我的爸爸霍戰嗎?”
這句話還在雨夜裏回蕩。
全連幾十號特種兵,一個個趴在爛泥裏,眼珠子瞪得比銅鈴還大。
誰不知道營長霍戰是個單身漢?
五年前嫂子犧牲在邊境線上,連屍骨都沒找全,這事兒是整個猛虎大隊的痛。
這突然冒出來個這麼邪乎的小丫頭,張口就叫爸爸?
霍戰的臉比鍋底還黑。
他剛想呵斥這孩子別亂認親戚,目光突然凝固在小女孩的脖子上。
那件大紅色的舊棉襖領口有些鬆,露出一紅繩。
紅繩上掛着的不是玉佩,也不是金鎖。
而是一枚黃澄澄的彈殼。
那是56式的殼,尾部刻着一個小小的“戰”字。
霍戰的瞳孔猛地一縮,心髒像是被一只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這枚彈殼項鏈,是他當年親手磨出來,送給懷孕的妻子的定情信物!
妻子犧牲後,這東西就不見了,連同當時據說已經流產的孩子……
“你……”
霍戰的聲音有點抖,那股子鐵血硬漢的氣勢瞬間散了一半。
他伸出手,想去摸那個彈殼,手伸到半空又僵住了。
這就是……當年那個孩子?
她沒死?
她還活着?
糯糯看着眼前這個高大的男人,大眼睛眨巴眨巴。
她也不怕生,直接從木箱子裏站起來,朝霍戰伸出兩只短短的小胳膊。
“爸爸抱。”
聲音軟軟糯糯的,帶着點鼻音,聽得人心都要化了。
如果不看她手裏還緊緊攥着的那把大黑剪刀的話。
霍戰深吸一口氣,一把將小丫頭從車鬥裏抱了下來。
入手很輕,輕得像只小貓。
身上冰冰涼涼的,沒有活人的那種熱乎氣。
但他能感覺到那顆小心髒在腔裏撲通撲通地跳動。
是活的!
是他的種!
“全體都有!一級戰鬥警報!所有人歸位!”
就在這時候,刺耳的防空警報聲撕裂了夜空。
通訊兵大吼着沖過來:“營長!前沿哨所報告,熱成像發現大量不明生物正在快速接近!距離不到五百米!”
來了!
霍戰瞬間從那種恍惚的狀態裏清醒過來,眼神重新變得像刀子一樣鋒利。
他低頭看了一眼懷裏的女兒。
這孩子來得太不是時候了!
現在是戰場!
不長眼!
“老趙!”霍戰回頭吼了一聲。
指導員趙建國連滾帶爬地跑過來,帽子都歪了:“在!”
“這是我閨女!”霍戰語速極快,不容置疑,“你帶她去後面的防空洞!看好她!少一頭發我斃了你!”
趙建國一愣,看了看那個穿着紅壽衣似的小丫頭,咽了口唾沫:“營……營長,這就是剛才那個……”
“廢什麼話!執行命令!”
霍戰一把將糯糯塞進趙建國懷裏。
那是他失散五年的女兒啊。
剛見面,連句整話都沒來得及說。
霍戰深深地看了一眼糯糯,那眼神裏藏着太多東西——愧疚、震驚,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溫柔。
但他是個軍人。
身後是萬家燈火,身前是虎狼之師。
他沒得選。
“糯糯聽話,跟這個叔叔走,爸爸去打壞人。”
霍戰伸手想摸摸女兒的頭,但手太髒全是泥,最後只是在她的紅棉襖上拍了拍。
說完,他猛地轉身,抄起地上的突擊,像頭憤怒的獅子一樣沖向了雨幕深處的戰壕。
“一排左翼!二排右翼!機槍組給我頂住正面!!”
喊聲瞬間蓋過了雷聲。
趙建國抱着糯糯,只覺得懷裏像揣了個冰塊。
這孩子也不哭,也不鬧,就這麼睜着大眼睛看着霍戰消失的背影。
“走走走,小祖宗,咱們快躲起來。”
趙建國一邊說着,一邊抱着糯糯往營區後面的防空洞跑。
雨越下越大,天地間白茫茫一片。
糯糯趴在趙建國的肩膀上,小腦袋正好對着剛才霍戰沖過去的方向。
那裏黑漆漆的,什麼都看不見,只有偶爾閃過的槍火。
但在糯糯的眼裏,世界是不一樣的。
她的瞳孔裏,隱隱有一層灰色的霧氣在流轉。
那是從小跟着爺爺在喪葬街練出來的“陰陽眼”。
她看到那邊的樹林子裏,飄着一股濃得化不開的黑氣。
那不是普通的黑夜。
那是死氣。
“叔叔。”
糯糯突然開口了,聲音小小的,卻特別清晰。
趙建國腳下一滑,差點摔倒:“咋、咋了?”
他現在對這個從木箱子裏蹦出來的孩子有點發怵。
糯糯伸出手指,指着那片黑暗的樹林,聲氣地說:
“那邊有好重的死人味哦。”
趙建國心裏一哆嗦:“瞎說什麼呢,那是我們要打的壞人,當然有死人味……不對,還沒打死呢哪來的味兒?”
糯糯搖了搖頭,那雙大眼睛裏沒有恐懼,只有一種超越年齡的冷漠和好奇。
“不是剛死的,是死了很久的。”
她歪了歪頭,看着趙建國,認真地補充了一句:
“有好多沒有腳的人,飄過來了。”
“他們身上貼着符紙,跟爺爺店裏的僵屍叔叔一樣,但是他們手裏拿着槍。”
趙建國只覺得頭皮都要炸開了。
這特麼說的是什麼鬼話?!
沒有腳的人?
貼着符紙?
拿着槍?
“小孩子別亂看!快閉眼!”
趙建國一把捂住糯糯的眼睛,抱着她沖進了防空洞厚重的水泥門裏。
他只當孩子是嚇傻了在胡言亂語。
可他不知道的是。
就在剛才糯糯指的那個方向。
一支穿着黑色緊身衣的突擊隊正在雨夜中無聲地滑行。
他們動作僵硬卻迅速,腳尖幾乎不沾地。
每個人的後背上,都貼着一張詭異的紅色符咒。
這本不是普通的毒販。
這是一支用南洋邪術煉制出來的“死士”突擊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