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空洞內,空氣沉悶得讓人喘不過氣。
昏黃的應急燈泡在頭頂滋滋作響,忽明忽暗。
四周堆滿了落灰的戰備物資箱,散發着一股陳年的黴味。
指導員趙建國正對着那台老舊的步話機咆哮。
“洞幺洞幺!我是老趙!聽到請回答!”
“滋滋——滋滋——”
耳機裏傳來的只有令人煩躁的電流聲,像是無數只蒼蠅在亂撞。
趙建國氣得狠狠拍了一下桌子。
“該死!這鬼天氣,雷暴把信號全屏蔽了!”
他急得在原地轉圈,軍靴踩在水泥地上發出“噠噠”的脆響。
營長在前線頂着,他這個指導員卻連個情報都傳不出去。
這仗打得太憋屈了!
這種無力感讓他本沒心思去管旁邊那個被扔進來的小女娃。
在他看來,這孩子只要不哭不鬧,別添亂就行。
然而,糯糯此刻正盤着小短腿坐在一個彈藥箱上。
她眨巴着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這個陰暗溼的地方。
“叔叔,這裏陰氣好重哦,以前是不是埋過很多人呀?”
糯糯聲氣地問了一句。
趙建國頭皮一麻,沒好氣地回頭瞪了她一眼。
“小孩子家家別亂說話!這叫防空洞,是的,不是埋人的!”
“哦。”
糯糯乖巧地點點頭,把手伸進了那個大紅棉襖的口袋裏。
她覺得這裏太悶了,而且心口一直在跳,那是爺爺說過的“警兆”。
既然那個凶巴巴的叔叔不信她,那她只能自己看了。
她摸索了一會兒,掏出了一張皺巴巴的白紙。
那是剛才在卡車上,用來包油餅的紙。
雖然有點油漬,但不影響靈氣傳導。
糯糯又掏出了那把大黑剪刀。
“咔嚓——”
清脆的剪紙聲在安靜的防空洞裏顯得格外刺耳。
趙建國煩躁地回頭。
“別玩剪刀!小心扎着手!”
他以爲這孩子是被雷聲嚇到了,在找東西發泄。
糯糯沒理他,小手翻飛,剪刀像是有了生命一樣在紙上遊走。
她的動作快得驚人,本不需要思考。
不到三秒鍾。
一個奇形怪狀的紙片落在了她手心裏。
那不是什麼花鳥魚蟲。
而是一個長着巨大翅膀,卻沒有身體,中間只有一顆碩大眼球的怪鳥。
看起來既詭異又滑稽。
糯糯把紙鳥捧在手心裏,鼓起腮幫子,對着它輕輕吹了一口氣。
“呼——”
這一口氣裏,夾雜着她從小練就的一絲先天靈氣。
神奇的一幕發生了。
那張原本軟趴趴的油紙,突然像是充了氣一樣,瞬間變得挺括起來。
紙做的翅膀微微顫動了一下。
中間那顆畫上去的眼球,竟然轉動了一圈,閃過一道幽幽的白光!
“去吧,幫我看一眼。”
糯糯小聲嘀咕道。
紙鳥像是聽懂了命令,撲棱着翅膀,直接從通風口的縫隙裏鑽了出去。
趙建國正好轉身,餘光瞥見一道白影飛過。
他猛地揉了揉眼睛。
“什麼東西?耗子?”
他疑惑地盯着通風口,剛才明明看見有個白乎乎的東西飛出去了。
難道是自己太緊張,眼花了?
糯糯此刻已經閉上了眼睛。
她雙手捏了一個奇怪的手印,放在膝蓋上。
這是扎紙匠的獨門秘術——“通靈視界”。
她的意識瞬間連接上了那只飛在雨夜中的紙鳥。
視角瞬間切換。
狂風暴雨撲面而來,但因爲她是借紙鳥之眼,所以感覺不到冷。
整個世界在她眼裏變成了黑白兩色,只有帶有“生氣”或者“煞氣”的東西,才會呈現出紅光。
視線隨着紙鳥拔高。
她看到了前方的陣地。
那裏火光沖天,槍聲密集得像炒豆子。
無數紅色的光點在激烈碰撞,那是爸爸和戰士們在跟壞人打架。
爸爸身上的紅光最亮,像一團燃燒的火焰,正在最前面沖。
“爸爸好厲害呀。”
糯糯心裏感嘆了一句。
但很快,紙鳥轉了個方向,看向了哨所的側後方。
那裏是一片漆黑的叢林,平時連野豬都不走。
可是現在。
糯糯的小眉頭皺了起來。
在黑白色的叢林裏,有十幾道黑氣正在快速移動。
那是死人的氣息!
那支穿着黑衣的隊伍,正悄無聲息地繞過正面戰場。
他們像是一群沒有重量的幽靈,踩在泥水裏竟然不濺起一點水花。
領頭的一個人,手裏拿着一把奇怪的彎刀,刀刃上泛着綠油油的光。
他們分成了兩撥。
一撥人只有三個,但是背着鼓鼓囊囊的大包,正朝着防空洞上方不遠處的那個圓頂房子摸去。
糯糯認得那個房子。
剛才進來的路上,趙叔叔指着那裏說過,那是連隊的彈藥庫,裏面全是炸彈。
爺爺說過,炸彈就是大號的炮仗,一炸就能把山頭削平。
那三個人要去燒大炮仗!
如果不攔住他們,爸爸和這裏的叔叔們,都會被炸上天!
糯糯猛地睜開眼睛。
小臉煞白。
她從彈藥箱上跳下來,邁着小短腿跑到趙建國身邊,用力扯了扯他的袖子。
“叔叔!叔叔!”
趙建國正煩着呢,被這一扯,手裏的鉛筆都掉了。
“又怎麼了?不是讓你老實坐着嗎!”
他語氣有點沖,畢竟現在的局勢太讓人焦心了。
糯糯指着頭頂的方向,急切地說道:
“有壞人!有壞人繞到後面去了!”
“他們要去燒你們的大炮仗倉庫!”
“那三個人身上沒有活人味兒,是死人!他們背着大包包,裏面肯定裝着!”
趙建國愣了一下。
隨即眉頭緊鎖,眼神裏滿是不信。
“什麼亂七八糟的?什麼死人活人味兒?”
“小朋友,這種時候可不能開這種玩笑!”
“我們的後方是懸崖峭壁,還是雷區,除非他們長了翅膀,否則本不可能繞過去!”
趙建國堅信自己的判斷。
那是他們特戰連布置的防線,就算是只猴子也別想悄無聲息地摸進來。
更別說這孩子一直待在防空洞裏,連門都沒出。
她怎麼可能知道外面的情況?
肯定是剛才被雷聲嚇到了,開始胡言亂語。
“我沒騙你!是我剪的小鳥看到的!”
糯糯急得直跺腳,指着通風口。
“我的紙鳥剛才飛出去了,它看見了!”
趙建國聽完,更是氣不打一處來。
紙鳥?
剪個紙還能飛出去當偵察機?
這孩子怕不是看動畫片看傻了!
“行了!霍糯糯!”
趙建國第一次叫了她的全名,表情嚴肅得嚇人。
“這裏是戰場!不是幼兒園!”
“你爸爸把你交給我,我就要對你的安全負責!”
“現在,立刻,馬上,回到那個箱子上坐好!”
“再敢胡鬧,我就……我就把你鎖起來!”
趙建國雖然是個唯物主義戰士,但他也是真的擔心這孩子的精神狀態。
這種高壓環境下,成年人都受不了,何況個五歲的娃。
糯糯看着趙建國那張寫滿“我不信”的臉。
委屈得眼淚都要掉下來了。
大人怎麼都這麼笨呀!
明明真的有壞人來了!
就在這時。
糯糯突然感覺腦海裏“嗡”的一聲。
那是紙鳥傳回來的最後畫面。
一只大手猛地抓住了紙鳥,狠狠一捏。
畫面破碎前。
糯糯清楚地看到。
那只手上長滿了黑色的屍斑,指甲又長又尖。
而背景裏。
那道保護彈藥庫的鐵絲網。
已經被剪開了一個大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