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糯糯驚呼一聲,捂住了腦袋。
紙鳥被毀,她的一絲神識也受了點震蕩。
雖然不疼,但是那種被陰冷氣息鎖定的感覺讓她渾身發抖。
壞人已經進來了!
就在鐵絲網那裏!
距離彈藥庫不到兩百米了!
“叔叔!真的來不及了!”
糯糯顧不上腦袋暈,再次抓住趙建國的褲腿,聲音裏帶了哭腔。
“我的小鳥死掉了!被那個壞人捏死了!”
“他們把鐵絲網剪開了!”
“真的!你快去抓壞人呀!”
趙建國看着孩子這副模樣,心裏也軟了一下。
但他依然不認爲這是真的。
這完全不符合軍事邏輯。
而且,紙鳥被捏死?
這更是無稽之談。
他嘆了口氣,蹲下身子,試圖安撫這個“受驚過度”的孩子。
“糯糯,別怕,這裏很安全。”
“外面的雷聲是大了一點,那是叔叔們在放鞭炮趕野豬呢。”
“聽話,喝口水,睡一覺就好了。”
他拿過水壺,遞到糯糯嘴邊。
糯糯看着那綠色的水壺,又看了看趙建國那張雖然疲憊但充滿關切的臉。
她知道。
這個叔叔是好人。
但他是個只會講道理的笨蛋好人。
跟這種笨蛋是講不通的。
等他信了,大炮仗都炸了,爸爸也會被炸飛的。
糯糯的小眼神突然變得堅定起來。
既然大人靠不住。
那就只能靠糯糯自己了!
爺爺說過,扎紙匠一脈,守陰陽,定乾坤。
哪怕只有五歲,也是手藝人!
“我不喝!”
糯糯一把推開水壺。
趁着趙建國蹲着重心不穩,她猛地伸出小手,在他口推了一把。
趙建國完全沒防備。
竟然被一個小娃娃推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哎喲!”
還沒等他反應過來。
糯糯已經像個紅色的小炮彈一樣,朝着防空洞的鐵門沖了過去。
“糯糯!你什麼!”
趙建國大驚失色,手腳並用地爬起來。
這外面可是槍林彈雨啊!
要是營長的閨女有個三長兩短,霍戰非得生撕了他不可!
“別出去!外面危險!”
趙建國嘶吼着追了上去。
但糯糯雖然腿短,動作卻靈活得像只小貓。
她用力拉開那扇沉重的鐵門銷。
那是平時爲了通風留的一道縫。
“吱呀——”
狂風夾雜着暴雨瞬間灌了進來,吹得糯糯的小紅棉襖獵獵作響。
她沒有絲毫猶豫,一頭扎進了黑漆漆的雨幕中。
“回來!!”
趙建國沖到門口時,只看到那個小小的身影已經跑出了十幾米遠。
外面的世界簡直就是。
天空被閃電撕裂,雷聲滾滾。
遠處的山頭上,曳光彈像流星一樣劃過夜空。
爆炸聲震耳欲聾。
霍戰此刻正趴在泥濘的戰壕裏,滿臉是血和泥水。
他手裏的95式槍管都在發燙。
“給我頂住!絕不能讓這幫孫子跨過界碑一步!”
他怒吼着,一梭子掃倒了兩個沖上來的黑影。
但他本不知道。
就在他的身後,那個他以爲最安全的防空洞方向。
他的寶貝閨女正冒着暴雨,獨自一人沖向了最危險的地方。
糯糯跑得很快。
雨水打在她臉上,生疼生疼的。
泥水濺滿了她的新褲子。
那是爸爸剛給她買的。
“壞蛋!弄髒我的新褲子!”
糯糯一邊跑一邊罵,心裏卻一點都不害怕。
她在喪葬街長大的。
見過的死人比活人多。
這種陰森森的天氣,正是扎紙匠的主場!
她憑着剛才紙鳥看到的記憶,跌跌撞撞地朝着彈藥庫的方向跑去。
那是營區後面的一座孤零零的水泥房。
周圍雜草叢生。
平時有人站崗,但今天全連都上了前線,這裏反而成了空門。
糯糯躲在一棵大樹後面,大口喘着氣。
她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悄悄探出頭。
借着一道閃電的亮光。
她看到了。
三個穿着黑色緊身衣的人影,正鬼鬼祟祟地蹲在彈藥庫的大鐵門前。
他們在往門鎖上貼什麼東西。
那是塑膠炸藥!
糯糯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的小手顫抖着伸進懷裏。
那裏有一個防水的油紙包。
這是臨走前,爺爺塞給她的最後一點家底。
裏面是一疊明黃色的符紙。
這種紙是用童子尿和朱砂浸泡過的,陽氣最重,最克邪祟。
“爺爺,一定要成功呀。”
糯糯蹲在泥水裏,把那疊黃紙拿出來。
雨水很大,但神奇的是,那些雨滴落在黃紙上,竟然像是落在荷葉上一樣滑落了。
這就是“極品符紙”的威力。
糯糯深吸一口氣,眼神變得無比專注。
此時此刻。
她不再是一個五歲的萌娃。
而是這世間最後一位扎紙靈術的傳人。
她左手捏紙,右手持剪。
那把大黑剪刀在黑暗中劃過一道道寒芒。
“咔嚓!咔嚓!咔嚓!”
剪紙的聲音被雷聲掩蓋。
紙屑紛飛。
糯糯的嘴唇飛快地蠕動着,念誦着古老晦澀的口訣:
“天靈靈,地靈靈。”
“紙做皮骨血爲精。”
“剪個惡犬守家門。”
“要在陽間顯威名!”
隨着她的念誦,手中的黃紙逐漸成型。
那是一只狗的形狀。
但這只狗,脖子粗壯,腰身細長,四肢肌肉虯結。
尤其是那張嘴,剪得格外誇張,獠牙外翻。
這是傳說中的“哮天犬”法相!
糯糯咬破了自己的指尖。
一滴鮮紅的指尖血,點在了紙狗的眼睛位置。
這是“點睛”。
也是賦予紙人靈魂的最關鍵一步。
“醒來!”
糯糯低喝一聲,把手裏的紙狗往地上一拋。
那張薄薄的紙片,在落地的瞬間。
突然迎風暴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