癱在地上的怡妃,看着這一幕,眼睛都紅了。
她也想這麼被抱着。
本來方才在宮宴上鄭貴嬪就強過她很多。
這會又讓麗嬪截了胡,明天她不得被滿宮笑死?
她不甘心。
……要知道,她今夜爲了爭寵,已經夠放低身段了。
沒忍住。
她還是喊了一聲:“表哥!”
……沒有人回應。
也就是在這個時候,顧姝杳歪過頭來,十分驚訝。
不是吧不是吧,這人腳崴了都還要帶病侍寢嗎?
“娘娘,快去請個太醫吧。陛下不心疼您,嬪妾心疼您~”
明明是陰陽怪氣,還非要一臉心疼的裝模作樣。
沈知渡:“……”
沒眼看。
真的沒眼看。
他也沒想過顧姝杳今天氣性這麼大。
眉頭微蹙,抬手將懷裏的人小嘴捂上了。
將此事定調:
“回去,朕不說第二遍。”
*
很快,月光下,便只剩顧姝杳被沈知渡牢牢摟在懷裏。
風吹過,兩人大眼瞪小眼了好一會,顧姝杳才憋出來一句:“陛下,放人家下來吧,怪不好意思的。”
沈知渡抬了抬下巴:“不放。”
話音剛落,不僅不放,還詩興大發,要飲酒。
很快,石桌案上,便多了一壇酒。
“何以解憂,唯有杜康。”
沈知渡這樣吟誦。
四個字四個字地往外蹦,顧姝杳聽得雲裏霧裏。
明明知道她沒讀過幾天書,偏要在這兒念!
沈知渡攬她在懷裏:
“杜康是上好的佳釀,嚐嚐?”
顧姝杳才不理他,偏頭
“少來,嬪妾不喝!”
“好,你不喝,那朕先喝。”
沈知渡自飲一杯酒,念:
“月出皎兮,佼人僚兮。”
……什麼月什麼西?
聽不懂,肯定是剛剛宮宴上哪個王八蛋誰念給他的歪詩!
亂七八糟的,嘛呀。
顧姝杳鼻子一酸,“陛下是不是知道嬪妾不通文墨,所以特地過來嫌棄嬪妾?”
“……”
這下,沈知渡失笑。
“今晚月色這麼好,我就是想教你念兩句詩,別無他意。”
……念詩?還叫她?
沈知渡將杯盞推給她,
“不念詩,就喝酒。”
才不要喝酒!
顧姝杳歪頭,對上他的眼睛,“念什麼?”
“江畔何人初見月,江月何年初照人。”
“太繞口了一點都記不住,陛下你能不能不要爲難嬪妾。”
顧姝杳小聲抱怨。
“……梅花雪,梨花月,總相思。自是春來不覺去偏知。”
“換一個,太長了。”
“願我如星君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潔。”
“願我如星……君如月,夜夜流光相……相……陛下,爲什麼是相餃子?”
“……”
某人沒忍住提醒:“是皎潔,不是餃子。”
“噢,是願我如君星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潔!”
“對了。”沈知渡這才滿意。
這之後,又慢悠悠道:
“床前明月光,疑是……”
“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顧姝杳趕緊打斷他,“這句嬪妾會!”
上輩子他也教過她這句,她超級會!
沈知渡終於挑了挑眉:“哦?我們杳杳還會這個?那下一句呢?”
下一句?
顧姝杳想都沒想,還真就仰起頭望向夜空,十分得意,“當然是舉頭望明月啊,陛下你不要小瞧嬪妾!”
月色溶溶,灑了滿院清輝,沈知渡等的就是這句話。
只那麼一瞬,他俯身湊過去,就在她柔軟的唇瓣上輕輕啄了一下。
顧姝杳渾身一僵,猛地睜大眼睛,
“……陛下,你什麼呀!”
沈知渡卻不鬆開她,神色淡淡,似柔情脈脈:“朕巡狩四方,橫越千山萬水。看過的每一片雲海,都映着杳杳的影子;涉過的每一條江河,亦都不及杳杳眉眼彎彎。”
他素來鮮少說這般柔情的話。
這般直白又熾熱的告白,一字一句,撞得顧姝杳心頭怦怦直跳,像有小鹿在亂撞。
月光如水,顧姝杳仰頭望進他深邃的眼眸,悶悶發問:“宮中美人千千萬,琴棋書畫樣樣精通的不在少數,我哪裏就比得上那些娘娘?陛下,你莫不是在說好聽的話騙我。”
“你說的很是。鄭貴嬪善琴,怡妃弄舞。朕擁九州四海,只要朕想,想要什麼樣的女子沒有?”
“好吧,就算陛下是騙我的,嬪妾聽了也會很高興……”
“……”
“那恐要叫你失望。”
許久之後。
他頓了頓,目光灼灼,“因爲朕閱盡千帆,見過再多繁花盛景,還是只想——舉頭望明月,低頭親杳杳。”
舉頭望明月,低頭親杳杳……
顧姝杳咂摸了又咂摸,忽然問他,
“陛下,你有筆沒有?”
“筆?”沈知渡難得一愣。
可女子的話還在繼續,
“對呀!就是筆。”
“太動聽的情話了!陛下,太好聽了!”
“陛下,你現在就找個筆給嬪妾寫下來!嬪妾要把這詩裱起來,掛在御書房的牆上,讓全宮上下每個人都要看見。快快,多寫幾句!”
“……”
沈知渡頭都大了。
他萬萬沒想到,他好不容易充滿深情的告白,最後會是這麼個發展。
她說什麼。
裱起來?裱起來掛在御書房的牆上?
這種酸溜溜的情話,傳出去豈不是丟盡帝王威儀。
更何況他的御書房天天有大臣進進出出,被那些老古板看見,還不得一本本奏折遞上來勸誡?
沈知渡想都沒想就拒絕:“不準。”
可顧姝杳偏不。
她才不管他答不答應呢。
上輩子她隨手給他畫的畫像,那種歪歪扭扭的,她都能軟磨硬泡着他掛在養心殿正中央。現在不過是幾句詩,有什麼不能掛的?
必須掛!
*
……皇帝不點頭,寵妃有的是辦法。
作爲一個受寵的妃子,顧姝杳很有辦法,她掏了點銀子,找了幾個會寫字的宮女太監,
把那句詩抄了好多好多遍。
御書房暫時掛不了,她掛自己的翊坤宮不就完事了嗎?
於是,當沈知渡再次踏進顧姝杳的寢宮時。
就看見她正踮着腳尖,指揮着太監往牆上釘牌匾,語氣格外認真:“挪,再往上挪挪!要大!要顯眼!讓人一進來就看見!”
牌匾?
那確實夠顯眼的了。
可很快,沈知渡就發現,不光是牆上的牌匾,顧姝杳的寢殿裏,到處都是那句詩。
床頭、梳妝台上、窗戶上,甚至枕頭底下,都有那句詩。
偏偏顧姝杳看見他進來,還摟着他的胳膊邀功,嘰嘰喳喳的:“可以嗎可以嗎,陛下?陛下好看嗎?”
那是皇帝生平頭一回不曾在翊坤宮留宿。
據婢女寶珠回憶,那天陛下實在走得急急忙忙。
他的背影瞧着只能用四個大字來形容:
落荒而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