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幽院,名副其實地位於青嵐宗後山最偏僻的一角。院牆是粗糙的山石壘砌,爬滿了厚厚的青苔與枯藤,一段牆垣甚至已經坍塌,露出院內荒蕪的景象。院門是兩扇歪斜的、漆皮剝落殆盡的木門,一推便發出令人牙酸的“嘎吱”聲。
引路的執事弟子丟下一句“三內需將院牆坍塌處修補完畢,院內雜草清除,屋舍漏處自行解決”,便像躲瘟疫似的匆匆離去,仿佛多待一刻都會沾染晦氣。
楚星河站在院中,環顧四周。院子不大,正對着是三間低矮的瓦房,瓦片殘缺,窗櫺破損。左側是一小片早已荒廢、野草及腰的菜畦,右側有一口用石板蓋着的水井。院中一棵老槐樹倒還枝葉繁茂,卻也落了一地枯枝敗葉。整個院落彌漫着一股溼的黴味和草木腐敗的氣息,唯有靈氣似乎比外面路上還稍微濃鬱、純淨一些,大概是此處人跡罕至,少有擾之故。
“清幽院……還真是夠‘清幽’的。”楚星河苦笑一聲,但心中並無多少沮喪。比起墜龍淵的險惡,這裏至少有瓦遮頭,暫時安全。雜役弟子便雜役弟子,至少有了安身之所和接觸修煉體系的機會。
他將那點微薄的沮喪拋開,開始動手。首先得有個能住人的地方。他選了中間那間看起來相對完整的屋子,推門進去,塵土簌簌而下。裏面空空蕩蕩,只有一張缺了腿用石頭墊着的木床,一張積滿灰塵的破舊木桌,和一張歪斜的凳子。屋頂果然漏光,幾縷天光從破損的瓦縫透下。
修補屋頂需要材料和工具,這得想辦法。他決定先清理。從院中找了把不知廢棄多久、鏽跡斑斑的柴刀,又尋到一個破舊的木桶,開始清理院中和屋內的雜草、蛛網、垃圾。
這活計枯燥費力,但對剛剛引氣入體、體力有所增強的楚星河來說,倒也不算太難。他一邊勞作,一邊嚐試着運轉體內那縷微弱的靈氣,讓它緩緩流轉全身,竟覺得疲憊感消解快了不少,效率也漸漸提高。
清理到那坍塌的院牆處時,需要將散落的石塊歸攏,修補暫時不敢想,至少先清理出通道。就在他搬動一塊較大的、半埋在泥土裏的基石時,忽然感覺手下觸感有異。那石頭底部似乎不是實地,而是空的?
他用力將石頭挪開,下面露出溼的泥土和腐爛的樹。用柴刀小心挖了幾下,刀尖“鏗”一聲碰到了硬物。撥開浮土,一個尺許見方、顏色深褐、幾乎與泥土融爲一體的木盒顯露出來。
木盒樣式古樸,沒有任何紋飾,表面布滿黴斑,邊角有些腐朽,但整體還算完整,盒口處被泥土封死。誰會在這院牆基下埋一個盒子?
楚星河心中好奇,用柴刀小心撬開盒蓋。沒有預想中的機關或光芒,盒內只躺着一件事物——一枚玉簡。
這玉簡與他從林婉兒那裏得到的引氣玉簡截然不同。它更長、更厚,顏色是一種沉鬱的暗青色,表面沒有任何光澤,反而像是蒙着一層歲月的塵埃,觸手冰涼厚重,質地非金非石。玉簡一端,似乎有兩個極其古老、筆畫復雜的文字,楚星河完全不認識。
他將玉簡拿起,入手沉甸甸的。猶豫了一下,還是按照引氣玉簡的使用方法,將其貼在了自己額頭,凝神感應。
刹那間,一股遠比引氣玉簡龐大、復雜、甚至帶着一股蠻荒霸道氣息的信息洪流,轟然沖入他的意識!
“吼——!”
恍惚間,似有龍吟震天,穿雲裂石!一幅幅模糊卻氣勢恢宏的畫面閃現:有人影立於山巔,掌出如龍,崩山裂地;有人影踏浪而行,拳勁滔天,分江斷流;更有人影指天劃地,引動煌煌天威,雷霆相隨……
無數玄奧艱深的文字、圖形、運勁法門、靈力運轉路線,如同烙印般刻入楚星河腦海,核心是一套名爲《真龍撼天訣》的霸道功法!這功法似乎不全,只有開篇基礎與第一重“見龍在田”的完整修煉法門,但即便如此,其中闡述的力量運用之道、靈力爆發之威,已讓他心神震撼,遠超引氣玉簡中那中正平和的修煉法門。
而當那核心的運功姿態與發力技巧,以動態意念演示時,楚星河徹底愣住了。
這架勢……這動作……
掌法剛猛無儔,大開大合,靈力運轉如江河奔涌,集中於掌臂,爆發時隱隱有龍形氣勁相隨,沛然莫御……
這……這怎麼看,都像極了以前在藍星電視劇、武俠小說裏看到的,那套鼎鼎大名的外家絕學——降龍十八掌啊!尤其是那招“亢龍有悔”的意念演示,雖然細節更加繁復玄奧,融入了靈力運轉和觀想真龍意境,但那股一往無前、至剛至猛的韻味,何其相似!
只是,電視劇裏的降龍十八掌是內力武學,而這《真龍撼天訣》,分明是引動靈力、觀想真龍、爆發驚天威能的修仙功法!層次高了不知多少,但內核神韻,卻隱隱相通。
難道……又是巧合?
楚星河拿着這枚沉重冰涼的暗青玉簡,心髒怦怦直跳。太極八卦掌,疑似降龍十八掌的《真龍撼天訣》,還有這青嵐宗似曾相識的古建築風格……這一切,真的只是單純的巧合嗎?
他低頭看向木盒原本所在的位置,又看看手中玉簡。這破敗的清幽院,曾經住過什麼人?爲何會將這樣一部霸道的功法基礎篇,埋藏於此?
體內那縷微弱的仙骨靈氣,在接觸到這玉簡信息後,竟隱隱有些活躍,似乎對這《真龍撼天訣》的運力法門,有着一種天然的親近感。
天色漸晚,暮色籠罩了破敗的庭院。楚星河握着玉簡,站在荒草與廢墟之間,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升起,卻又夾雜着難以言喻的悸動。
這清幽院,恐怕遠沒有表面看起來那麼簡單。而這套《真龍撼天訣》,是福是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