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坳內寂靜無聲,唯有林婉兒綿長微弱的呼吸,以及楚星河自己逐漸平復的心跳。他盤膝坐下,依照林婉兒所言,將那枚溫潤的白色玉簡輕輕貼在眉心。
觸感微涼,隨即,一絲奇異的清涼感從接觸點滲入。他閉上眼睛,努力凝神。起初,眼前只是一片黑暗,耳中只有自己的血流聲。但漸漸地,黑暗中似乎有微弱的光點浮現,如同夏夜螢火,飄忽不定。他想起林婉兒所授“意守丹田”的要訣,將全部注意力沉入小腹下那片暖洋洋的區域。
忽然,眉心處清涼之意大盛!
並非聲音,也非圖像,而是一股清流般的信息直接涌入意識——一幅幅清晰的人體經絡圖案,標注着密密麻麻的位名稱;一段段玄奧卻又能心領神會的意念,闡述着如何感應天地間遊離的“靈氣”,如何通過呼吸吐納、意念引導,將這些靈氣納入己身,循特定經脈路線運轉,最終歸於丹田,化爲己用。
這就是引氣法門!
楚星河如飢似渴地“閱讀”着這些信息。許多術語和路線晦澀難懂,但核心要義卻清晰明了:放鬆身心,以意念爲引,呼吸爲橋,溝通內外。
他嚐試着調整呼吸,按照玉簡所示,吸氣時意念想象天地間有微光點點(靈氣)從口鼻、周身毛孔匯入,呼氣時則引導這些微光沿着特定的路線(任督二脈雛形)緩緩下沉。
一次,兩次,十次……
毫無反應。外界只有溼冰冷的空氣,體內也只有仙骨殘留的那縷微弱“僞源”在自行緩緩流轉。
難道自己真的無法感應外界靈氣?楚星河心中不由泛起一絲焦慮。若只能依靠仙骨這無源之水,何時才能壯大?
就在他心神微亂之際,眉心玉簡傳來的清涼意念中,忽然分出一縷,極其自然地與他丹田處那縷仙骨“僞源”碰觸了一下。
嗡!
仿佛一滴水落入滾油。楚星河渾身劇震!
丹田處那縷微弱的氣息驟然活躍起來,不再是自行緩慢流轉,而是自發地按照玉簡所示的引氣路線,猛地加速運轉!它這一動,竟像是一個微小的旋渦,產生了一絲極其微弱的吸力。
就在這吸力產生的刹那,楚星河敏銳地感覺到,周圍那原本空無一物的空氣中,似乎真的有了一絲絲極其稀薄、冰涼而活潑的“東西”,被這吸力牽引着,絲絲縷縷地透過皮膚,滲入體內!
這感覺極其微弱,若非他全神貫注,幾乎無法察覺。但確確實實存在!
靈氣!這就是天地靈氣!
狂喜涌上心頭,但他立刻按捺住,謹記玉簡中“抱元守一,勿驚勿喜”的要訣,穩住心神,繼續以意念引導。仙骨“僞源”如同一個盡職盡責的引路者和轉化器,將那絲絲縷縷滲入的冰涼靈氣捕捉、同化,使其變得溫順、溫熱,然後融入自身,沿着經脈路線運轉一個小周天,最終歸於丹田。
每運轉一圈,丹田處那縷氣息就壯大一絲,雖然微乎其微,卻真實不虛。而隨着氣息壯大,對外界靈氣的牽引力也似乎在緩慢增強。
這是一個緩慢而奇妙的過程。楚星河沉浸在初次“捕獲”天地靈氣的喜悅與專注中,忘記了時間的流逝,也暫時忘卻了身處的險境。
不知過了多久,眉心玉簡的清涼之意漸漸消退,那股直接灌注的信息流也停了下來。楚星河從入定中緩緩醒來,只覺得神清氣爽,雖然身體依舊疲憊,但精神卻異常飽滿。丹田處,那縷氣息雖然依舊細弱,卻比之前凝實了不少,也溫順了許多,如同一條馴服的小溪,在特定的河床中緩緩流淌。
他睜開眼,發現外界天光似乎亮了一些,霧氣也淡薄了些許。林婉兒不知何時已結束了調息,正靜靜地看着他,眼神中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訝異。
“如何?”林婉兒問。
楚星河深吸一口氣,感受着體內那微弱卻真實不息的暖流,用力點頭:“我好像……感覺到靈氣了,也能引它進來,按你說的路線走。”
林婉兒眼中訝色更濃,深深看了他一眼:“仙骨爲源,果然非凡。尋常人得引氣法門,快則三五,慢則數月方能初感靈氣,你初次嚐試便有成效……雖是取巧,借了仙骨之力牽引,但這份悟性與契合,也算難得。”她頓了頓,“既已引氣入體,循經脈運轉無礙,便算正式踏入煉氣期門檻,是爲煉氣一層。”
煉氣一層!楚星河心中振奮。雖然只是最低的起點,但這意味着他不再是那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凡體”,真正踏入了這個神奇世界的大門!
“多謝林姑娘授法!”楚星河由衷感激。
林婉兒擺擺手,站起身來。她肩頭的傷口雖然依舊包扎着,但臉色已恢復了些許紅潤,氣息也平穩有力了許多,顯然傷勢已無大礙,靈力也恢復了不少。
“你既已入門,便算有了自保的些許可能。”她活動了一下手臂,目光投向石坳外,“此地靈氣稀薄駁雜,且有凶獸徘徊,非久留之地。我傷勢已基本無礙,靈力恢復了三四成,足以應付尋常危險。是時候離開墜龍淵了。”
楚星河也連忙站起:“林姑娘要回宗門了?”
“嗯。”林婉兒點頭,看向楚星河,“你作何打算?可是要隨我回青嵐宗?宗門雖不輕易收留外人,但你身負仙骨,又已引氣入門,我可爲你作保,暫入外門。只是……”她語氣微頓,“仙骨之事,非同小可,切記不可對任何人提起,包括宗門師長。只道是機緣巧合,誤食了某種奇異靈果,改善了體質。”
楚星河心中一凜,立刻明白其中利害,鄭重道:“我明白,多謝林姑娘提醒。”他如今對這世界兩眼一抹黑,林婉兒是他唯一的依靠和引路人,能加入一個修仙宗門,無疑是最好的選擇。“我願意隨姑娘回宗門。”
“好。”林婉兒也不多言,走到石坳口,仔細感應了一下外面的氣息,“鱷蜥已退,附近暫時安全。我們走。”
她當先走出石坳,辨明方向,朝着霧氣稍淡、地勢漸高的地方行去。楚星河緊隨其後,體內那縷新生的靈氣雖然微弱,卻讓他感覺腳步都輕快了不少,對周圍環境的感知似乎也敏銳了一絲。
回頭望了一眼那幽深險惡、霧氣彌漫的淵底,楚星河心中感慨萬千。短短一兩,從絕境瀕死,到仙骨入體,再到引氣入門……一切恍如夢中。
前路依舊迷茫,歸鄉遙遙無期。但至少,他已經在這陌生的星宇,邁出了第一步。
煉氣一層,楚星河。
他默默念了一遍,加快腳步,跟上前面那道淡青色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