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瀾舟眉頭微蹙了一下,他對蘇晴這種過於主動和熱情的追求並不感冒,甚至私下覺得有些煩擾。
但礙於對方的家世背景和同門情面,也不好表現得太明顯,只是淡淡點了點頭,客氣而疏離:“謝謝,破費了。”
蘇晴卻仿佛得到了某種鼓勵,湊得更近,幾乎要貼到謝瀾舟的手臂,聲音放得更軟,帶着撒嬌的意味:“瀾舟哥,晚上收工後一起吃飯吧?我知道一家新開的料店,環境和食材都特別棒,位置都訂好了......”
謝瀾舟不動聲色地後退了半步,拉開一個安全的社交距離,語氣平靜而疏離,帶着明確的終止意味:“不了,晚上有約了。”
蘇晴臉上的笑容一僵,顯然不願放棄,追問道:“啊?和誰呀?工作上的事嗎?不能推掉嗎?”
謝瀾舟的眉頭蹙緊了一分,對她的窮追不舍感到厭煩。
他迎上她的目光,聲音比剛才更冷了幾分,清晰地吐出兩個字:“私事。”
接連被拒絕,並且被這堵無形的牆擋了回來,蘇晴臉上那甜美的笑容徹底掛不住了,閃過一絲難以掩飾的不快和難堪。
她的目光這才像是不經意地,帶着幾分輕蔑地掃過正在低頭專注系鞋帶、極力減少自己存在感的雲疏,語氣瞬間充滿鄙夷:“哦,原來雲疏也在啊。”
她用手在鼻子前誇張地扇了扇風,仿佛聞到了什麼難以忍受的氣味,“真是的,好好的排練廳,空氣都變得不清新了。”
這話語帶着刺,毫不客氣。
她用手在鼻子前誇張地扇了扇風,仿佛聞到了什麼難以忍受的氣味,“真是的,好好的排練廳,空氣都變得不清新了。”
這話語帶着刺,毫不客氣。
雲疏系鞋帶的動作頓住。
旁邊幾個正在收拾設備的工作人員都下意識地放輕了動作,臉上露出些許尷尬又看好戲的神色。
誰都記得,上一次在公開場合這樣當面給雲疏難堪的二線演員,被他當場用更刻薄十倍的話懟到臉色發青,直接上了熱搜頭條,被嘲了整整半個月。
空氣裏彌漫着一種無聲的、等待爆發的緊繃。
那些聚焦的、看好戲的視線像針一樣扎在雲疏背上,他不用抬頭都能感知到。
——又來了。
他心底劃過一絲極淡的厭倦。穿過來之後,對於這種源自原主“舊怨”和自身“黑料”的惡意,早已司空見慣,但每次親身經歷,依舊會感到一陣細微的、不被尊重的刺痛感。
他閉了閉眼,將那股無謂的情緒壓下去。和這種人當衆撕扯,除了讓旁觀者看一場廉價的熱鬧,把自己降到和她一樣的水平,還能得到什麼?原主可能會享受這種“勝利”,但他只覺得累,且毫無意義。
他直起身,再抬眼時,臉上已尋不出一絲被冒犯的怒意,目光平靜地看向蘇晴。
他淡淡地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在場每個人的耳中:“蘇小姐,您今天的香水味,似乎有些過於濃鬱了。”
他頓了頓,在蘇晴驟然變色、寫滿難以置信的目光中,又補充了一句,語氣平和得像是在陳述一個客觀事實:“建議下次可以嚐試換一款更淡雅清新的款式。過於強烈的香氣,有時候反而會顯得刻意,容易喧賓奪主。畢竟,蘇小姐本身的氣質已經很突出了。”
他說完,不再去看蘇晴那張瞬間青紅交錯、精彩紛呈的臉,也無視了旁邊謝瀾舟投來的、那道帶着明顯訝異的目光,只對着助理小文偏頭示意,便徑直轉身,步履平穩地朝排練廳門口走去,順手帶上了門。
“砰”的一聲輕響,隔絕了內外的空間。
排練廳內陷入了一片詭異的死寂。
幾秒後,蘇晴似乎才從那股巨大的震驚和羞辱感中回過神來,氣得口劇烈起伏,指着那扇已經關上的門,對着謝瀾舟聲音尖利地跺腳:“瀾舟哥!你看他!他……他什麼意思?!他是在說我的香水難聞,說我品味差嗎?!他居然敢這麼說我?!”
謝瀾舟沒有立刻回應她的尖刻的質問。
他的目光依舊停留在雲疏離開的方向,深邃的眼眸中,慣常充斥的厭惡與煩躁之下,第一次,清晰地浮起了一絲混雜着驚訝與不解的探究。
這家夥……剛才那番話,是在不動聲色地教蘇晴做人?還是以一種他從未見過的高級回擊方式……
表面在說香水,實際在批評她爲人處世的‘分寸感’、‘修養’和‘姿態’。
那平靜的語氣,那聽起來像是真心“建議”甚至略帶“誇贊”的用詞……怎麼品,都覺得和印象中那個只會用低級手段博眼球、一點就炸的雲疏,截然不同。
簡直……不像是同一個人會有的反應。
“只是工作建議。”謝瀾舟收回目光,語氣平淡地打斷了蘇晴的喋喋不休,甚至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不耐煩,“我還有事,先走了。”
他說完,不再理會蘇晴的反應,抓起自己的外套,也離開了排練廳。
留下蘇晴一個人站在原地,臉上的表情從羞憤轉到錯愕,最後化爲一團更深的鬱結。
......
謝瀾舟回到位於市中心高層公寓時,夜色已深。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璀璨蔓延至天際的城市燈火,但他毫無欣賞的心情。沖完澡,他隨意擦了擦還在滴水的頭發,拿起手機窩進沙發。
微信上有幾條未讀消息,來自經紀人李莉,無非是叮囑他注意和雲疏的相處,別在鏡頭前鬧得太難看,以及幾個工作邀約的確認。
他粗略掃過,正要退出,手指卻鬼使神差地點開了與雲疏的聊天界面。
那裏除了系統默認的打招呼信息,就只有零星幾條消息,孤零零地掛着。
上一次對話,還停留在電影被截胡之後,他發過去一句冷冰冰的“手段不錯”,對方回了個挑釁的笑臉表情。
之後便是漫長的互不搭理,直到這次被公司強行捆綁。
他退出微信,點開微博。
果然,#謝瀾舟雲疏舞台# 還掛在熱搜榜上,後面跟着一個“熱”字。廣場上硝煙彌漫,兩家的粉絲撕得不可開交。
【舟行萬裏:拒絕捆綁!某家吸血鬼離我們獨美頂流遠一點!】
【疏影橫斜:笑死,誰捆誰啊?某家正主除了會板着臉裝酷還會什麼?】
【路人吃瓜:有一說一,這倆顏值是真的頂,站一起還挺養眼……(小聲)】
【瀾舟是我本命:抱走瀾舟不約!某家蒸煮演技爛出圈,唱歌跑調,跳舞像廣播體,除了臉還有什麼?】
【雲疏的小甜甜:我們疏疏就是好看!不服憋着!期待舞台!】
謝瀾舟面無表情地劃拉着屏幕,這些言論他早已習慣。
正準備關掉,一條被頂到前面的動圖引起了他的注意。
是今天排練時被站姐拍到的一段模糊視頻截取的,恰好是他從後方扣住雲疏的腰,另一只手攥住他手腕,兩人透過鏡子對視的那幾秒。
動圖拍得很有氛圍感,光線朦朧,角度刁鑽,將他扣住雲疏腰肢的手和雲疏微微後仰的脖頸線條拍得極具張力,配上《暗涌》的音樂片段,底下評論區竟然冒出了一小撮不合時宜的聲音:
【用戶6129354:……,這性張力……我是不是眼花了?】
【小雲朵:救命!這個摟腰!這個眼神!爲什麼我覺得有點好磕?!(頂鍋蓋跑)】
【愛吃辣子的歲歲:樓上姐妹你不是一個人!死對頭變情人什麼的……香死了!】
【魚魚子:邪教滾粗!抱走瀾瀾/疏疏!】
謝瀾舟眉頭擰緊,心裏一陣煩躁。
什麼亂七八糟的。
他直接長按,選擇“不感興趣”,將手機扔到一邊,仰頭靠在沙發背上,閉上眼。
眼前卻不由自主地浮現出雲疏今天那反常的樣子。
下意識躲閃的手腕,泛紅的耳,還有面對蘇晴時,那平靜得近乎溫和,卻字字戳心的回應。
那語氣,那神態,那全然陌生的應對方式……謝瀾舟猛地睜開眼,盯着天花板上冰冷的燈帶。
不對勁。
非常不對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