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七十二小時。
在癸亥哨站恒定的人工照明和仿佛永不停歇的訓練指示音中，時間失去了晝夜的界限，只剩下無盡的重復、壓榨、失敗、調整，以及偶爾閃過的、極其短暫的進步瞬間。
蕭天感覺自己像是在高速運轉的離心機裏掙扎。乾卦的“天行健”真意不再是飄渺的概念，而變成了每一次呼吸都必須遵循的韻律——在精神近乎枯竭時強行凝聚注意力的“剛健”，在雷震又一次差點失控時壓下煩躁、冷靜分析的“運轉不息”。他掌心的天穹劍，星光似乎內斂了些許，不再動不動就流光溢彩，而是更沉靜、更貼合他意念的延伸。那份“星輝砂”被水鏡先生仔細檢查後，由燭陰先生輔助他分三次吸收。過程並不舒適，如同將清涼的金屬碎屑融入血脈，伴隨着細微的刺痛和靈魂層面的鼓脹感。但效果顯著，他對乾卦星力的感應清晰了一成，與天穹劍的聯系也緊密了一絲，至少現在召喚它時，不再有最初那種生澀的“剝離感”。
李坤的變化最不顯眼，卻可能最扎實。微塵山魄被他貼身佩戴，那溫厚沉重的土性精華夜浸潤着他的精神。他變得更安靜，甚至有些“木訥”，但眼神深處卻多了種大地般的沉穩。訓練中，他的“地脈樁”站得越來越穩，對地面能量流動的感知範圍擴大了一倍，精度也提升不少。現在他已經能大致分辨出訓練場模擬出的不同“地質結構”和能量節點，並能在蕭天指揮下，提前半秒到一秒設置簡單的障礙或改變局部地形，爲隊友創造機會。代價是飯量又大了三成，而且特別容易餓。
雷震的進步曲線最爲跌宕起伏。雷擊木心對他的影響是潛移默化的。那節焦黑木心中蘊含的一縷“雷中生機”，像是一劑舒緩狂暴的良藥，雖然無法除他骨子裏的躁動，卻讓他情緒爆發的臨界點提高了那麼一點點，並且在爆發後平復的速度快了一些。他依舊是最容易“OT”（Over Taunt，吸引過多仇恨）的那個，但至少現在，當林七模擬的“影鴉嘶鳴”集中擾他時，他能多撐兩秒才吼出聲，劈出的雷電也少了幾分盲目的狂暴，多了點對範圍和時機的粗淺考量——用他自己的話說，“有點像憋大招了，雖然經常憋不住”。他的雷霆戟上，那原本狂舞的電蛇，偶爾會呈現出一種更凝練、更穩定的紫白色弧光，雖然一閃即逝。
風鈴的適應期最短，變化卻最富戲劇性。那份《清風徐來》古譜殘卷對她而言，像是打開了一扇通往新世界的大門。她本就有極佳的運動節奏感和空間感，古譜中那些描述風之流動、韻律、轉折的片段，雖然不是什麼具體功法，卻恰好契合了她剛剛覺醒、亟待建立認知的巽卦法則。三天內，她從一個只會被風推着跑、胡亂射箭的菜鳥，迅速成長爲一個能初步控身邊氣流、感知三十米內細微風動、並能在高速移動中保持基本平衡和方向控制的“合格新手”。她的流風弓凝聚速度更快，射出的風矢也從最初的“隨緣箭法”變得有了基本的準頭和力度控制。林七對她的評價是：“天賦不錯，入門很快，但基礎虛浮，距離真正的‘御風而行’還差得遠，先學會別把自己當風箏放出去就行。”
三人小組因爲風鈴的加入，戰術演練變得更加復雜。原本蕭天、李坤、雷震勉強建立的“近戰-控制-爆發”三角，現在需要融入一個高機動、脆皮的遠程偵察/擾單位。演練內容從最初的“固守一點”變成了“機動防御”、“交叉掩護撤離”、“利用地形分割與集火”。配合依舊漏洞百出：風鈴的報點和移動經常脫離李坤的“可支援範圍”；雷震的突擊容易和蕭天的指揮意圖沖突；蕭天自己顧此失彼的情況也時有發生。但比起三天前，他們至少有了“小隊”的雛形，知道了彼此的能力特點和大概的“安全邊界”，簡單的戰術手勢和簡短術語也開始形成默契。
就在第三天傍晚，四人剛剛結束一輪極其狼狽的“多方向模擬突襲防御演練”，累得像四條被撈上岸的魚，癱在訓練場邊喘氣時，刺耳的優先警報聲再次響徹據點。
“所有人員注意，所有人員注意。”林七的聲音通過廣播傳來，帶着罕見的緊繃，“‘丙寅’外圍觀察點失聯已超過預定時間四小時。最後傳回加密片段顯示，坐標區域（東經118.76，北緯32.03，城東老工業區邊緣）出現異常能量聚集，伴隨有規律的淺層地脈擾動。疑似混沌活動跡象，且可能與近‘影鴉’異常調派有關。現命令：巽部第七行走林七，率領臨時編隊‘癸亥-甲子’（成員：蕭天、李坤、雷震、風鈴），即刻前往目標區域進行初步偵察與搜救。任務優先級：乙中。首要目標：確認‘丙寅’點人員狀態，獲取現場情報。次要目標：評估混沌活動規模與性質，視情況決定接觸或撤離。行動準則：隱蔽第一，避免與混沌發生不必要沖突，若遇敵，以掩護撤退、保存有生力量爲優先。三十分鍾後，一號車庫，進行任務簡報與裝備檢查。”
癱倒的四人瞬間彈了起來，面面相覷，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緊張、不安，以及一絲被高強度訓練壓榨出來的、近乎本能的戰意。
終於……要來了嗎？真正的戰場，不再是模擬。
三十分鍾後，一號車庫。
氣氛肅。林七已經換上了一套深灰色的城市作戰服，外面套着帶有簡易防護符文的戰術背心，那柄銀色唐刀以分解狀態在背心側面的快速拔刀鞘內。雷牙也在，他負責據點留守和後方支援調度。
蕭天四人同樣換上了合身的灰色作戰服（風鈴的也是連夜改好的），外面是基礎款的防護背心。各自的武器自然攜帶——蕭天的天穹劍隱於掌心，李坤的地脈盾印記在手背，雷震的雷霆戟可隨時召喚，風鈴的流風弓亦然。此外，每人還配發了一個小型戰術腰包，裏面裝有基礎醫療包、能量補充劑（味道比林七給的更差）、一枚煙霧彈和一枚信號彈（守正特制，可擾低階混沌感知並發出特定頻段求援信號），以及一個改進過的、具有更強抗擾和短程加密通訊功能的黑色通訊器，外形依舊僞裝成普通運動手環。
“任務簡報。”林七調出三維地圖投影，指向城東一片標注爲“廢棄紡織機械廠及周邊棚戶區”的區域。“‘丙寅’點設在這裏，一個僞裝成廢舊物資回收站的地下室，常駐兩名外圍情報員，負責監控該區域可能的空間裂隙波動和混沌活動跡象。他們的例行匯報時間是每六小時一次，加密通道。最後一次正常匯報在十三小時前。七小時前，總部監測到該區域有微弱但異常的能量脈沖，隨後通訊嚐試失敗。九小時前傳回的加密片段，提到了‘夜間觀測到影鴉集群數量異常’和‘凌晨時分感到地面有微弱、間隔規律的震動，疑似非自然因素’。”
他的手指在地圖上劃出幾個可能的活動路徑和潛在觀測點。“我們的行動分兩步。第一步，由風鈴進行外圍快速高空偵察，利用流風弓對氣流的敏感和自身速度優勢，在不落地的前提下，從工廠幾個制高點掠過，初步判斷廠區內是否有明顯異常、是否有戰鬥痕跡或能量殘留。第二步，據風鈴的情報，我們選擇最隱蔽的路線潛入廠區核心，嚐試進入‘丙寅’點地下室，確認人員狀況，回收可能的數據記錄。如果遭遇混沌，評估實力，能避則避，不能避則快速擊破或制造混亂撤離。記住，我們的主要目標是信息和救人，不是殲滅。”
他目光銳利地掃過四人：“這是你們第一次實戰任務，面對的是真實且意圖不明的敵人。緊張、犯錯都有可能，但記住訓練內容，相信你的隊友，更重要的——聽從指揮！任何擅自行動，都可能把全隊帶入死地。明白嗎？”
“明白！”四人齊聲應道，聲音在車庫裏回蕩。
“出發！”
依舊是那輛不起眼的灰色面包車，司機老陳。車子在夜色中悄然駛出據點，匯入城市邊緣稀疏的車流，朝着城東老工業區駛去。
越接近目標區域，周圍的景象越發破敗。路燈昏暗殘缺，道路龜裂，兩旁是長滿荒草的廢棄廠房和低矮雜亂的棚戶區，許多窗戶漆黑，只有零星幾點燈火，空氣中彌漫着鐵鏽、垃圾和溼的黴味。
在距離目標工廠還有大約一公裏的一片拆遷工地陰影處，車子停下。
“風鈴，開始第一步。”林七低聲道。
風鈴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悸動。她推開車門，夜風立刻灌入，帶着這片區域特有的污濁氣息，但在她感知中，這些氣流也蘊含着無數信息。她看了一眼蕭天，後者對她點了點頭。
流風弓在掌心無聲凝聚，青白色的微光在夜色中幾乎不可見。她助跑兩步，猛地躍起，同時意念催動，周身氣流旋轉托舉，讓她如同靈巧的雨燕，輕盈地掠上旁邊一棟兩層廢棄小樓的樓頂，幾個起落，便消失在工廠方向復雜的建築輪廓剪影中。
車內，剩下的人通過加密頻道保持着沉默的通訊。
“已抵達第一觀測點，廠區南側水塔。”風鈴的聲音帶着細微的喘息和風聲，從耳機中傳來，“可見範圍內……沒有燈光，沒有明顯活動跡象。但……空氣中有很淡的腥味，類似……鐵鏽和什麼東西腐爛混合。地面有大量雜物，但有一條……相對淨的路徑，從廠區大門延伸向內部主車間方向，像是被什麼東西經常爬過或拖動過。”
“收到。繼續向主車間屋頂移動，注意隱蔽。”林七指示。
幾分鍾後，風鈴的聲音再次傳來，壓得更低：“主車間屋頂，東北角有破損天窗。下方……有微弱的暗紅色光芒閃爍，很不穩定。車間內部似乎有大量……堆積的廢棄紡錘和金屬零件，但排列方式有點奇怪，像亂中有序。沒有看到人影，也沒有看到明顯的……怪物。但是……”
她停頓了一下，聲音帶着一絲不確定：“我感覺……下方深處，有風在流動，不是自然風，是……被什麼東西從地底抽吸或推動形成的風，很微弱，但確實存在。另外，車間側面的小型附屬倉庫門口，地面有拖拽痕跡和……幾滴已經涸發黑的污漬。”
“地底風？拖拽痕跡？”林七眉頭緊鎖，“看來問題很可能出在地下。風鈴，原路返回，注意安全，在第三匯合點（地圖標記的一個廢棄變電箱後）與我們匯合。”
“明白。”
又過了幾分鍾，風鈴的身影悄無聲息地滑入變電箱後的陰影，臉色有些發白，顯然剛才的偵察和精神高度集中消耗不小。
“做得不錯。”林七難得誇了一句，“據情報，目標在地下室，入口在主車間西側的維修通道內。既然地面有拖拽痕跡指向附屬倉庫，而地底有異常氣流，我們分兩步。蕭天、雷震，你們跟我從維修通道正面試探進入。李坤、風鈴，你們繞到附屬倉庫側面，尋找可能的其他入口或通風口，李坤嚐試感知地下結構，風鈴保持警戒。有任何發現，立刻通訊匯報，沒有命令，不許擅自進入地下。”
“是！”
五人分成兩組，如同融入夜色的水滴，悄無聲息地接近死寂的廠區。
蕭天跟着林七和雷震，貼着主車間斑駁的外牆，靠近西側一個半掩的、鏽蝕嚴重的鐵皮門，上面歪斜地掛着“維修通道，閒人免入”的牌子。林七手勢示意停下，他側耳傾聽片刻，又用一塊特制的鏡片從門縫向內觀察。
“門口有較新的踩踏痕跡，不止一人。內部通道昏暗，有灰塵被攪動的跡象。”林七低語，“小心，可能有埋伏或警戒。”
他輕輕推開鐵皮門，門軸發出令人牙酸的細微“嘎吱”聲。通道內漆黑一片，只有遠處隱約透來一絲暗紅的光。三人魚貫而入，蕭天握緊了拳頭，天穹劍在掌心微微發熱，隨時準備召喚。雷震跟在最後，雷霆戟虛握，紫電在眼底隱隱跳動。
通道裏彌漫着濃重的機油和塵土味，地上散落着零件和垃圾。走了大約二十米，前方出現一個拐角，那暗紅的光就是從拐角後傳來，還伴隨着極其微弱、仿佛金屬摩擦的“沙沙”聲。
林七打了個手勢，示意停下。他示意蕭天和雷震警戒後方和側翼，自己則如同鬼魅般貼牆移動，探出半個頭，迅速瞥了一眼拐角後的情形，隨即縮回，臉色凝重。
“是‘掘地者’工兵，至少三只。”他壓低聲音，“它們在……挖掘地面？不對，是在往一個向下的洞口裏搬運東西。洞口有暗紅色的能量溢出。”
掘地者工兵？蕭天記得簡報裏提過，這是一種低階混沌獸，形似放大的、甲殼堅硬的屍蹩，擅長挖掘和運輸，本身戰鬥力不強，但通常集群行動，且往往是大型混沌工程的前兆。
“李坤，風鈴，你們那邊情況？”林七通過通訊器詢問。
“附屬倉庫側面發現一個被暴力破壞的通風柵格，大小可容一人通過。下方有向下延伸的管道，很深，有強烈的……土腥味和那種腥臭味。”李坤的聲音傳來，帶着壓抑的緊張，“我用能力感知了一下，地下大約十五米深處，有一個……很大的空洞，能量反應混亂，有混沌氣息，也有微弱的……人類生命反應？很微弱，而且不止一個！”
地下空洞！人類生命反應！
“準備行動。”林七眼神一厲，“蕭天，雷震，我們解決這三只工兵，打開通道入口。李坤，風鈴，你們從通風管道下去，目標：確認並盡可能救助幸存者！注意，下面情況不明，一切小心，遭遇無法應對的敵人，立刻發信號撤離！”
“明白！”
“行動！”
林七率先沖出拐角！手中唐刀瞬間出鞘，化作一道青色流光，直取最近一只正在用前肢刨土的掘地者工兵！那工兵反應不慢，嘶叫一聲抬起堅硬的前肢格擋，卻被風刃輕易切斷，刀光掠過其醜陋的頭顱，黑綠色的粘液噴濺！
另外兩只工兵立刻發出尖銳的警報嘶鳴，放棄搬運，張開鋒利的口器撲向林七！
“雷震！”蕭天低喝，同時召喚出天穹劍，一道凝練的星輝劍氣斬向其中一只的側翼，擾其動作。
雷震早已按捺不住，低吼一聲，雷霆戟帶着跳躍的電光猛然刺出，準確地貫穿了另一只工兵相對柔軟的腹部！紫電爆發，那工兵劇烈抽搐，甲殼焦黑。
林七刀光再閃，解決了最後一只。
戰鬥迅速結束，但工兵臨死前的嘶鳴在空曠的地下通道裏回蕩。
“快！入口在這裏！”林七指向工兵們挖掘的洞口，那裏是一個向下的、直徑約一米的粗糙豎井，邊緣有爪牙挖掘的痕跡，暗紅色的能量如同呼吸般明滅。
與此同時，通訊器裏傳來李坤急促的聲音：“我們進入管道了！正在向下！下面……聲音很多！爬行的聲音！還有……咀嚼聲？”
咀嚼聲？不好的預感涌上心頭。
“加快速度！”林七率先跳入豎井，身影被暗紅光芒吞沒。蕭天和雷震緊隨其後。
豎井並不深，大約七八米後，三人落入一個寬闊得多的地下空間。這裏似乎是工廠原本的地下管道層或小型防空洞改造的，但此刻面目全非。牆壁上覆蓋着厚厚的、脈動的暗紅色肉膜狀物質，如同某種巨大生物的內髒壁。地面上堆滿了各種廢棄物、機器零件，以及……一些難以辨認的、似乎是生物組織的殘骸。空氣中腥臭撲鼻，令人作嘔。
而在空間中央，有一個直徑超過五米的、不斷翻滾着粘稠暗紅液體的“池子”。池子周圍，聚集着數十只形態各異的低階混沌獸！除了掘地者工兵，還有更多行動迅捷、爪牙鋒利的“掠影魔”，以及一些形似放大多足昆蟲、口器滴落腐蝕性粘液的“酸蝕蟲”！它們似乎圍繞着池子在忙碌，將各種“材料”（包括那些廢棄物和殘骸）投入池中，池子則不斷“吐出”更多黏稠的物質，加固着周圍的肉膜牆壁，或者……孕育着什麼？
而在池子斜上方，靠近肉膜牆壁的一處凸起平台上，隱約可以看到幾個被暗紅色粘稠絲線捆縛、奄奄一息的人形身影！正是失蹤的“丙寅”點情報員！其中一人似乎還勉強抬着頭，看向入口方向，眼神充滿了絕望和……警告？
“救人！”林七厲喝，身形已化作青色殘影，沖向平台！他的目標是先切斷那些捆縛的粘液絲線！
然而，就在他動身的刹那，整個地下空間“活”了過來！
肉膜牆壁劇烈蠕動，發出溼滑粘膩的巨響！地面震動，從那些廢棄物堆和陰影中，涌出更多的混沌獸！它們猩紅的眼睛齊刷刷地鎖定了闖入者！
更可怕的是，那個中央的暗紅池子猛地沸騰，一個巨大的、由粘液、金屬碎片和扭曲生物組織構成的“頭顱”緩緩升起，它沒有五官，只有一張布滿層層利齒的、不斷開合的巨口，發出一聲低沉、混亂、飽含飢餓與惡意的咆哮！
與此同時，通風管道方向傳來李坤的驚呼和風矢破空的尖嘯！他們顯然也遭遇了敵人！
計劃中的偵察與搜救，瞬間變成了被包圍的遭遇戰！
蕭天的心髒狂跳，血液沖上頭頂。眼前是遠超預料的敵人數量和一個明顯不好惹的“池子怪物”。但他沒有退縮，天穹劍星光暴漲，與身旁雷震戟上炸開的雷霆交相輝映。
“李坤！風鈴！報告情況！向我們靠攏！”蕭天對着通訊器大吼，同時揮劍斬向一只撲來的酸蝕蟲！
初陣，在最糟糕的情況下，轟然打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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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