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雨幕織愁恨漸顯 欲海回燈照歸舟
秘書大氣不敢出,只得戰戰兢兢地收拾碎片。
蘇曉薇坐在一旁的沙發上,第一次看清周明暴怒的樣子——眉頭緊皺,嘴角下垂,眼神凶狠。這個表情她在李強臉上見過太多次。
“那就慢慢來。”蘇曉薇輕聲說,“我不急。”
周明看向她,表情緩和了些。“委屈你了,但我保證,只要這個拿下,一切都會好起來。”
他走過來抱住她,身上有淡淡的法國迪奧香水味,沁人心脾。蘇曉薇靠在他肩上,眼睛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她忽然想起李強身上總是混合着煙味和汽油味,不好聞,但那是一種踏實的、屬於生活的味道。
周明抱着蘇曉薇走進了辦公室的休息室,把她放在床上,他在欣賞蘇曉薇美麗的、潔白的酮體,蘇曉薇躺在周明懷裏,兩人講着情侶間的悄悄話。隨着雙方的撫摸,呼吸不由自主地加快,兩人瘋狂地狂吻,她只是斷續地叫着他的名字,一聲接着一聲,那聲音像浸了水的絲綢,又軟又糯,纏繞着他。一聲極輕的、仿佛從喉嚨深處被擠出來的嗚咽,隨即又被她咬住嘴唇咽了回去。她緊張得繃緊了身體,每次忍不住漏出一點聲音,就立刻羞赧地把臉藏起來,只留下通紅的耳尖和細若蚊蚋的鼻音。
隨着床單的悉索聲、身體碰撞的細微聲響、蘇曉薇手指攥緊周明的肩膀、她能聽見雙方的心跳,後來她的聲音無所顧忌,像水般隨着他的節奏起伏,時而高亢,時而低沉,最後化作一串歡愉而顫抖的吟唱。那聲音甜膩得像化不開的蜜,黏住了所有的空氣。
一切歸於平靜,只有兩人尚未平復的喘息在空氣中交織。她發出一聲極慵懶、極滿足的鼻音,往他懷裏又縮了縮。
她仰起頭,脖頸拉出一道優美的弧線,一聲滿足的喟嘆隨之流淌出來。
“薇,這周末我要出差,大概一周。”周明說,“給你卡裏打了些錢,需要什麼自己買。”
她望着他,不滿足於剛才的雲雨交織,她再一次爬上了周明的身上。再次鏖戰,周明越戰越勇,蘇曉薇叫聲更加響亮,她無所顧忌地放開自我,在盡情地享受着浪漫的水交融。
他鬆開她,拿起西裝外套走向門口,又回頭補充:“對了,趙婷可能會找你。別見她,什麼都別說。”
門關上了。蘇曉薇獨自站在偌大的房間裏,忽然覺得冷。她走到周明的辦公桌前,看見桌上擺着一張全家福——周明、趙婷和他們十二歲的女兒,在海濱度假村笑得那麼燦爛。
聽周明說過,趙婷,周明的第二任妻子,在國外生活。難道從國外回來了?
照片邊緣有些發毛,顯然是經常觀看磨損的。
蘇曉薇的手指顫抖着觸碰周明的全家福照片。她想起自己離家時,把家裏的全家福反扣在抽屜最底層。她不敢看,卻又無法真正丟棄。
原來每個人都在收藏過去,哪怕過去已成累贅。
蘇曉薇還是在周五下午見到了趙婷。
女人直接找到了公寓,按響門鈴時蘇曉薇正在整理小英的冬衣,是她偷偷回去取來的。
門外的趙婷與蘇曉薇想象中有所不同。趙婷沒有咄咄人的貴婦氣勢,她穿着簡單的米色針織衫和牛仔褲,四十出頭,眼角有細紋,但氣質沉靜。
“能進去坐坐嗎?”趙婷的語氣平靜。
蘇曉薇猶豫片刻,側身讓她進來。
趙婷環顧這間略顯空蕩的公寓,目光在沙發上那堆兒童衣物上停留了一瞬。“你在準備接女兒過來?”
“只是整理女兒的衣服。”
蘇曉薇的手指絞在一起。
“我不是來罵你的。”趙婷看着她,“二十年前,我也曾是另一個女人的‘蘇曉薇’。”
窗玻璃上的雨痕交織成網,倒映着她自己的臉。那張臉既熟悉又陌生,像某個久未聯絡的故人,在多年後的雨天,突然造訪。“周明的前妻叫林悅,他們有一個兒子,現在在國外讀書。”趙婷講述着周明的故事,“當年周明對我說,他和林悅已經沒有感情,他會離婚娶我。我信了,等了兩年,最後他用一份股權轉讓協議打發了我。”
“那你爲什麼還嫁給他?”
“因爲我懷孕了,而周明那時需要我父親的關系網。”
趙婷的笑容裏有一絲苦澀,“你看,婚姻有時就是一場交易,愛情只是包裝紙。”
蘇曉薇愕然抬頭。
趙婷沒有立刻喝茶,只是用指尖輕輕摩挲着溫熱的杯壁。她的目光落在那疊疊得整整齊齊的兒童毛衣上。
蘇曉薇的手指驟然收緊。
趙婷抬起眼睛,那裏面沒有怨恨,只有深不見底的疲憊,“後來周明給她買了最新款的遊戲機,帶她去迪拜坐直升機。現在她提起爸爸,只會炫耀最新得到的禮物。”
“你爲什麼告訴我這些?”
“因爲上周我整理舊物,翻出一本記。”趙婷從包裏取出一個褪色的絨面筆記本,輕輕推到茶幾中央,“1998年,周明第一次送我的那條項鏈,我在記裏寫了三頁。那時候他說,我和其他女人不一樣。”
蘇曉薇的呼吸停滯了,上周周明送她一條鑽石項鏈時,說了幾乎一模一樣的話。
趙婷翻開泛黃的內頁,念道:“‘他說林悅不懂他,只有我懂。他說等孩子再大一點’後面字跡被水漬暈開了,可能是我哭過。”她合上記,“二十年過去了,水漬還在,只是說話的人換了名字。”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雨絲斜斜打在玻璃上,劃出瞬息即逝的痕跡。
“他下周要去新加坡籤的並購協議,對方代表的女兒叫林珊。”趙婷沒有回頭,“林珊是林悅的侄女。這圈子就這麼大,轉來轉去都是故人。”
蘇曉薇忽然感到一陣奇異的輕鬆,仿佛長久以來在黑暗中摸索的手,終於觸到了牆壁——冰冷、堅硬、真實的邊界。
“他現在對你說的,和當年對我說的幾乎一樣。”趙婷從包裏拿出一份文件復印件,“這是我和他的婚前協議,還有他當年給林悅的離婚協議。你可以看看條款。”
蘇曉薇接過文件,手指冰涼。條款密密麻麻,財產分割、子女撫養、保密協議,每一條都冷靜而精確,像商業合同。
“他擅長讓人覺得自己是例外。”趙婷站起身,“我言盡於此。
“謝謝。”她聽見自己說。
趙婷在門口停留片刻,雨傘尖在地面敲出輕微的噠噠聲。“對了,你女兒叫小英對嗎?我聽說她小提琴拉得很好。”她的聲音很輕。
門輕輕關上。蘇曉薇走到窗前,看見趙婷撐傘走進雨幕的背影,米色針織衫在灰色樓群間漸漸縮成一個模糊的點,最後消失在轉角處。
雨繼續下着。蘇曉薇打開手機,看着李強那條信息,光標在回復框裏閃爍了整整三分鍾。最後她一個字一個字地刪除。
蘇曉薇感到一陣眩暈。
趙婷離開了,留下蘇曉薇和那疊沉重的文件。
窗外下起了雨,雨點敲打着玻璃,像無數細小的錘子敲打着蘇曉薇的心。她翻開文件,一頁頁看下去,周明的籤名瀟灑有力,和給她寫承諾便條時的筆跡一樣。
雨越下越大。蘇曉薇走到窗邊,看見樓下停着一輛熟悉的出租車。他就坐在車裏,沒有上來,只是停在那裏,雨刷器來回擺動。
過了很久,出租車緩緩啓動,駛入雨幕。
蘇曉薇的手機亮起,一條來自陌生號碼的信息:
“小英退燒了,說想媽媽。如果你願意,周末可以來看她。——李強”
雨聲滂沱,蘇曉薇蹲在地上,終於放聲大哭。
這一次,她不知道自己在哭什麼。
是爲終於等來的探望許可?是爲趙婷揭開的真相?是爲那個在雨中守候卻不打擾的身影?
還是爲自己——這個在人生中途倉皇改道,卻不知前路在何方的女人?
哭聲中,窗外的城市燈火一盞盞亮起,又在雨幕中模糊成一片溫暖而遙遠的光海。而新的裂痕,已在看似平靜的表面下悄然延伸。